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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共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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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福兒從沒騎過馬,剛一沾上馬背,那馬兒驟然覺沈,便是一個抖背,鄭福兒沒有意料,身子一個不穩,再強的功夫竟也不知怎在這馬上穩住身形,剛要跳馬,身子卻又被那男人的臂彎環得更緊了些,且聽那身後的男人在耳畔柔聲道:“有我在啊!”,說著,扯起韁繩,緩緩驅馬而行……

那本見著驚馬而跟來相救的一眾將卒,此時望見燕王摟著那“王妃”共馬的暧昧情形,倒也是知情識趣的笑著掉轉馬頭而去。只是還有些愛熱鬧的小年青兒時不時的回頭望上一眼,然後害羞的嘻笑都忘了驅馬……

鄭福兒從來不是個在意別人眼光的狠角色,此時卻也莫名的被笑得有些臉燙,暗問自個頭腦是發了什麽疾癥才會同意與這癆貨共乘一馬,在這大夜晚的瞎蹓跶?

白馬嘀噠著步子行得不快,但也有風,這入秋的深夜本也夜風寒涼,鄭福兒先前毒傷剛除,又費盡力氣飛檐走壁了那麽許久,再硬朗的身體,一身單衣的她此時也覺有些難熬,身子發寒,手腳微僵。

朱桐剎時覺出她那微微的寒顫,心上一緊,未加思索的便是將她一把攔進懷裏,將她纖嬌的身子裹得嚴實。

那男人胸膛的暖熱傳來,剛還寒僵的身子剎時回暖,微一側頭,那男人清新幹凈的氣息便是恰飄進她的鼻間,雙頰驀然滾燙得上了兩片緋霞,正想要將身子離他遠上一些,那白馬卻是恰到好處的一個顛簸,她又被順進了那暖熱的懷中,那男人雙臂將她又摟得緊了兩分。

她一皺眉,正想反手給他一個巴掌,聽他在耳畔輕聲道:“這馬被餵了藥的,你若是不小心摔下去了,多有損赤龍幫臉面啊!?”

鄭福兒瞥了眼那奔在前頭不時回頭張望的兵卒,看樣子他們定還沒看出她這赤龍幫大小姐不會騎馬的慫事。

嗯,的確萬不能被他們發覺她這個短處。

這般想著,她便是將小腰板直了直,悄朝身後的男人胸膛靠了靠,以穩住身形,裝得從容。

朱桐強遏住笑意悄低頭看她那睜著圓眼兒的模樣,不論怎麽強撐著,她在這馬上也裝不出平素兇冷的樣子啊。可卻不由又是心疼,姑娘家便應當這般小鳥依人的讓男人保護著,那般拿刀動槍的兇著狠著,磕了傷了定還強忍著掉不得淚。

鄭福兒此時的興致卻是在那馬上,試著也扯了扯韁繩,尋思著將騎馬學會便能真將這腰板兒挺直了免得丟人,道:“這騎馬的口訣什麽的說來我聽聽看!”

按說,此時朱桐應當滔滔不絕一番,以表明他可不是個一無所取的癆貨,可當她的手無意碰到他握韁的手時,他心上又是狂跳,不但口舌驟然很不爭氣的不利索起來,還情不自禁的將她的手一把握在了掌心,她衣著單薄,餘毒剛驅,手還冰涼,他便是忍不住輕輕的將她小手在自個掌心揉蹭了一下……

鄭福兒一怔,這男人的手,她並不是第一回接觸,成婚那日便就拽過,可卻不曾有這般微癢帶暖的感覺,似他小心翼翼握住的不是她這雙掌心帶著繭子的手,而是無價之珍。

朱桐見她發著怔並沒有掙開,便是壯著膽子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而這越發放肆的親近讓鄭福兒在一瞬的茫然後,抖覺著有些莫名的微怒……

她從小習武,鄭赤雖說疼她,但在練武之事上卻比對男兒還要嚴格,並告訴她說一個女子要想在血浪濤天的外海活命,只有比男人更為強悍狠辣,而她便也不知不覺養成了這冷漠冰寒的古怪脾性。

所以,被人關切疼惜是什麽滋味兒,她從五歲後便已刻意忘卻,也不想再體會,更何況,她與這朱桐身份對立,她此番前去京城若是不死,也必與這朱桐沒有結果,既然不是同路之人,還是要離得遠些才好。

鄭福兒當下便是想將自個的手從那雙暖熱的大手中抽出。哪料,那雙大手卻是反倒又緊捏了幾分,那雙長臂也將她又環緊了些,她一瞬木然竟還忘了掙開。

可是,敢對她鄭福兒逞勇的人,通常都只有“死”這一個下場。

鄭福兒的冷眸中習慣性的滑過冷狠幽暗的光,猛然手肘朝身後那不知死活的男人當胸一撞,再輕盈翻身揪著那朱桐衣襟便躍下了馬背,擡拳便是要揍他個鼻青臉腫。

朱桐比鄭福兒高出一個半頭來,此時被她揪得只能躬著腰板,倒是將她嬌小的身姿籠在了自個的陰影中,垂目看著她那咬著牙瞪著眼的小兇樣,因著視覺上的落差,竟覺著格外嬌嗔,心下還不畏死的生出了一份先天優勢的的膽氣兒來,驀然低下了頭去,狠狠的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鄭福兒剎時又懵了一懵,遂罵了聲“找死!”

可擡眼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白凈俊臉,還有那雙深邃鳳眸中泛著的溫柔,那握緊的拳頭竟是一時不知揍在他臉上哪裏好。

她那剎那的異樣自是落在了朱桐眼中,心下歡快得就差喊出聲來,便又得寸進尺的低頭朝她湊進了兩分,還擡手試圖將她的小臉捧起,妄想在這皎潔月光之下好好獻出自個的初吻。

可就在鼻尖就快觸到她的鼻尖,唇畔就要嘗到她的清甜的香氣時,忽敢手臂一緊,然後眼前一瞬天地顛倒,他竟是被她一個過肩摔,落在了道旁的軟泥地上……

朱桐癱在地上,一時默默無語就差清淚兩行,這是娶了個什麽樣的新婦啊,想要親上一口,都要掙紮在生死邊緣。再擡眸瞅那抱著胳膊冷著臉兒將他瞪著的鄭福兒,那不怒自威,一瞪眼兒便有殺霸之氣的可人兒,真不是誰都消受得起的。

可是,試著動了動胳膊四肢還有腰板,竟都安好,遂又笑了,要知他這新婦平素動手都是要人小命的狠角色,可眼下竟是掌著分寸沒傷他分毫,可見……可見她還是舍不得對他真動手的吧,沒準在她心裏,也對他起了一些微妙的心思?

想到此,朱桐扶著腰板,強壓著內心的蠢蠢欲動,一臉傷感的道:“這腰怕是斷了,斷了……唉呦呦……這動一動都聽得見骨頭嘎嘣響呢……娘子,你快扶一扶我……”

尚沒□□完,便又被踹了一腳,且聽她殺氣騰騰的道:“再不給我麻溜兒的爬起來,便真廢了你!”

“哦……哦!!!”

朱桐見勢不好,趕忙低眉順眼的應著,本想來個帥氣的起身,哪料那道旁長了不少苔蘚,一個不留神腳底板一滑,便是摔了個狗趴,且真聽見了骨頭撞地的嘎嘣脆響……

鄭福兒揉了揉跳疼的額角,還是高估了這癆貨的體格啊!也是,這深宮養大的貨色,驕生慣養,出個恭定都是前呼後擁的,哪受過這等又摔又踹的待遇?

可看在他幫忙救出了大哥,對赤龍幫有大恩的份上,將他折騰得折了胳膊斷了腿兒,畢竟也是沒有道義的。

江湖兒女,義字當頭嘛!

這般想著,鄭福兒便是俯身去扶,朱桐連忙順勢的貼了過來,頭還擱在了她的肩上,就差拿臉蛋子蹭一蹭她的臉蛋子。

鄭福兒挑了挑眉,原以為摔了他一摔,他便該能心生畏懼,卻沒想到這癆貨竟是越發膽肥了,這等親密暧昧的作為,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揍他個骨頭嘎嘣脆啊。但是瞥見他剛膝蓋摔過的道旁有不少細碎的尖利小石子,這鐵石寒冰的心腸也是難得的軟了一軟……

回了驛館房間,鄭福兒掏出自個隨身所帶的傷藥在手中掂了掂,喝道:“趕快!”

朱桐捂著膝蓋坐在床板沿,本是想笑著推脫一番,但見她小臉上那不耐煩的神色,趕忙點著頭去解褲腰帶。

見此,鄭福兒神色一變,蹙眉道:“你找死啊!”

朱桐一臉委屈,攤了攤手,斜著眼兒睨她,道:“不脫了,怎上藥?”

“這……”

鄭福兒這倒是立時有些語塞了,按說江湖兒女本也不該有這麽些計較,可怎的莫名其妙的臉紅了起來,便是粗暴的擼起他的褲管,給那膝蓋上的傷細細上了藥包紮……

一切妥當,擡眼之時,正撞見他直勾勾凝著她的眼眸,蹙眉正想罵上一句,卻見他回過神來笑了一笑,還甜滋滋的道了一句:“我娘子真好!”

“你找死啊,我跟你說了不是你娘子!再亂叫,我割你舌頭!”

鄭福兒嗔目瞪他,聽他一口一個“娘子”的喚著,心中毛躁躁得很是異樣,卻是見他迎著她的目光,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的神色,道:“我跟你拜了神的,就是夫妻,我哪裏是亂叫的呢?你要為這割了我舌頭,有沒有道理呢?”

“敢頂嘴!你找……”

鄭福兒理虧的那個“死”字尚沒罵出口,唇上便是驀然一重,被他狠狠的吻了一下,然後見他飛快的抱過被子,顛顛兒的竄去了墻角,將被子一裹一卷,如只春卷般的睡了,而那抿著甜笑的薄唇,看起來就格外的討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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