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你醒了？”叢靖緊緊地抓著星舞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會化為虛無。

“嗯……我這是怎麽了？”星舞說著伸手去抓頭上的毛巾。濕嗒嗒的，很不舒服。

“別動，你發燒了，睡了好幾天。”叢靖急忙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任性不肯好好休息。

“哦……又發燒了啊。”星舞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竟現出一絲期待的神情，看得叢靖膽戰心驚。

“少爺，夏先生來了。”跟過來照顧星舞的保姆說著請進了夏先生。

夏先生依舊是撚著胡子給星舞把脈。良久，他面色一沈：“為什麽沒有吃藥？”

叢靖大驚，而星舞卻是泰然：“既然已明知所剩無多，又為什麽要讓自己繼續浸泡在藥罐子裏？我還不會吃飯就開始吃藥，吃了十幾年的藥，煩了。”

“你怎麽這麽任性！”叢靖沖著星舞吼道，“你難道不知道大家都在為你擔心嗎？而你竟然這麽糟踐自己？！”

星舞冷冷地看著叢靖：“第一，我從來沒有要求你們為我擔心，每個人本來就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必要假惺惺地互相關心。第二，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已明知無可挽回，為什麽不讓自己過得自在一點？”

叢靖慌亂地後退一步，撞在桌子上。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麽？

“請你出去，我要休息。”星舞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燒很快會退，只不過身體會日漸虛弱。”

叢靖看著她的篤定，心下一驚：難道，她已經預料到了什麽？難道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叢靖不敢再想，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間。

“夏先生，星舞她……還有多久？”

“……至多一月。”

兩日後，燒退。除了虛弱乏力，精神倒還不錯。夏先生開了藥，保姆每日熬了端到房裏，星舞卻總是把它倒掉。

叢靖不知所措。雖然知道星舞一向任性，但事關生死，又怎能繼續任性？他也知道，星舞一旦決定了一件事，就再也不會回頭，但是他還是想試一試。

於是很快，星舞每天都會收到A大和C大網球隊的便簽。

“小舞你好一點了沒有？岳翎學長要再和你打一場球，報上次的仇！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PS：這塊蛋糕是我自己做的，好不容易才留下來的（做了五塊自己吃了四塊，太好吃了啊實在忍不住QAQ）”

——岳翎

“你是我唯一可以推誠相見的人，在你面前我可以自由思想，自由交談。

——小仲馬《茶花女》

星舞，快快好起來，我們一起看莎士比亞。”

——劉煉

“人體的細胞七年換過一遭，而我尹正的朋友，即便再過七十年，也依舊是朋友。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的選擇。”

——尹正

“我嘴笨，不會說話，但是，你是我見過的最值得敬重的女孩。”

——林亮

……

星舞看著這些字條，不過是微微一笑，然後專門找了個漂亮的盒子，一張張攤平了收好，並不再看。她最近很忙，沒有心思管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忙什麽呢？叢靖也不知道。不過好像是在畫畫。至於是在畫什麽，她不讓他看，他也就不過問。

只不過，星舞的身體似乎是一天比一天弱了。有時候看書看到一半，不覺便睡著了。叢靖心疼地看著她，卻也是無可奈何。

七夕前夜。

星舞坐在花園裏的秋千上，叢靖在她身後輕輕地推著。這秋千是叢靖特地找人照著鐘家的秋千為星舞做的，而星舞也很願意坐在這秋千上發呆。

“明天就是七夕了吶。”星舞擡頭看著漫天的星星，說。

“有什麽安排？”叢靖微笑著問。

“嗯……我想一個人待著。”

“嗯？一個人？”叢靖有些驚訝，“不包括我？”

“嗯。在日本，七夕是女孩子的節日。”星舞很認真地說，“可能以後再也過不了七夕了，我想一個人好好地過節。”

“好。”

七夕，夜。

星舞一如往昔地洗好澡，有所不同的是，她翻出了壓在箱底的和服。

那是一套黑色的和服，綴著白色的櫻花。和服的穿戴極其麻煩，兼之星舞又是一個人，待到穿好，已是不知過了多久，氣喘籲籲，汗流浹背。星舞對著鏡子整理好了垂至腰際的長發，拭去額上的汗珠，心滿意足地躺到床上。

“星宿嗎？那麽，七夕夜，是不是我歸去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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