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藏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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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結束,女人徑直下了舞臺,不理會後面熱血沸騰的叫喊。

落座在金玉濤旁邊的座位上,熟稔地喊來了吧臺年輕帥氣的調酒師。

調酒師端上一杯高濃度的雞尾酒,很熟絡的與女人交談起來。

“花,你不是去找你弟弟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女人一飲而盡酒杯裏的酒,絕望的回答。

“沒找到。”

簡單的三個字後,女人就搖晃著起身,離開了嘈雜的世界。

金玉濤對這個和他產生共鳴的女人產生了興趣。看著她孤獨憂傷的背影,他突然很想了解她。揮揮手讓酒吧調酒師靠近一點,問道:“請問那個女人是你們這裏的常駐歌手嗎?”

調酒師看到面前這個男人衣著華貴,不是一般人,就把女人的一切告訴了金玉濤。

“花在我們這裏兼職,只是晚上唱歌,平時白天,都是四處打聽她弟弟的下落。”

金玉濤被花眼中的悲痛感染,不愛多管閑事的他又多問了一句。

“她的弟弟是怎麽回事?”

調酒師也是個大嘴巴的人,一邊擦著酒杯,一邊倒豆子一樣把女人的經歷全部說了出來:“花啊,聽說她是被人販子拐來的,還有她的弟弟。好不容易逃出來,姐弟兩個又走散了。花在我們這裏一邊唱歌一邊找她弟弟,可是誰知道她的弟弟被賣到那種夜店裏當男童,專供那些變態的男人玩耍,還染上了病。花找到她弟弟的時候,還不到十五歲的小孩子已經見不到人樣了,精神也有點不正常。”

“花想好好照顧她的弟弟,可是,那天花下班後,回家就發現她弟弟失蹤了,花瘋了一樣的找也沒找到,哎,也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到底怎樣了。”

“不過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真是豬狗不如,連一點羞恥心也沒有,專玩小男孩。那些孩子都那麽小,可是那些人還是狠下心糟蹋,即使是有錢,也不能玩還沒長大的孩子啊。要是沒有他們,世界上也不會有這種生意,那些孩子也不會賣去夜總會,,可憐的花呀,也不知什麽時候能見到她的弟弟。”

那一夜金玉濤落荒而逃。

岑小魂走出酒吧後就直接奔向了路邊的車子。

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樣子。

她是怕見到熟人,萬一讓自家老頭知道自己這幅風塵樣,她不死也會脫層皮的。

一跳上車,岑小魂就邀功似的嘚瑟:“白若瑾嘞,我的表現怎麽樣?”

白若瑾策劃了酒吧裏的故事情節。酒吧裏的女人就是岑小魂,歌曲是一個心理學的音樂高材生編寫的,酒吧是許之的產業,自然調酒師的話也是白若瑾安排好的。

“對不起。”白若瑾沒頭沒腦的道歉。

岑小魂挖挖耳朵,是自己幻聽了嗎?為什麽白若瑾莫名其妙的向她道歉啊?

白若瑾看出岑小魂的不解,沒有解釋,起身,從車後座上拿起一個化妝包,認真挑出一瓶卸妝油,笨拙的倒在化妝棉上。

岑小魂的大眼睛眨啊眨,對白若瑾拿出女人的東西感到萬分新奇。

“白若瑾,你怎麽會有這麽娘的東西?”

化妝包啊!整套的化妝品全在裏面,她一個女孩子都沒有這麽齊全啊。

她只有一瓶五塊錢的護手霜,還是兩年前買的。

白若瑾淡淡的回答:“這是許之的。”

捧起岑小魂濃妝艷抹的臉龐面對著自己,他身上的氣息縈繞住她,一如既往的溫潤和煦,岑小魂不自在的往外挪動,被白若瑾輕輕命令道:“別動,閉上眼睛。”

岑小魂呼吸有點紊亂,但還是乖乖閉上眼睛。

白若瑾細心謹慎的替岑小魂卸下來厚厚的偽裝,岑小魂白凈細嫩的小臉漸漸顯露出來。

“對不起。”

為岑小魂卸妝的白若瑾再次說到,這句對不起比上一句要清晰很多。

岑小魂終是明白,剛才不是自己的幻聽,疑惑的睜開眼。

“閉上眼睛。”他手中的化妝棉已經擦到眼睛部分了,睜開眼睛很容易傷到眼。

“對不起,沒有提前和你商量,就讓你今晚表演。”

岑小魂想搖頭,但頭被白若瑾給箍住,只能出聲回答。

“沒關系,我是你的助理,只要是幫助病人治療的事情,我都不會推脫的,更何況,你在下面守著,也沒什麽危險。”

閉著眼睛的岑小魂沒有看見,白若瑾的眼睛裏全是疼惜。

他說的不是安全問題,而是身為心理醫生的他,知道今晚的岑小魂不是表演,或者說是用了真心在表演,以至於她自己都入了戲。

當滿是悲痛與祈求的歌曲從岑小魂略微沙啞哽咽的嗓子中傾瀉而出的時候,白若瑾就知道岑小魂是動了感情來唱這首歌的。

這首歌他本來沒有打算找岑小魂來唱的,因為在他的眼裏,岑小魂是個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女孩子,對待生活永遠都是滿滿的笑意和樂觀。這首歌從頭到尾都是悲情,世上只有那些被拋棄,跪在地上卑微祈求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絕望。

一直歡快對人的岑小魂做到了。

這,意味著什麽?

白若瑾伸手,想要觸摸她無處可尋,隱藏在心底下的傷疤,可,他無從下手,他不知,這份傷痕,她要藏到何時,又想對何人吐露。

卸完妝後,白若瑾就開車送岑小魂回到了學校。

岑小魂對白若瑾道了一聲晚安,打開車門欲要下車。

一只腳剛觸到地面,白若瑾低沈的聲音就傳來。

“小魂,我是你的教授。”

岑小魂收回踏出去的腳,扭頭看著白若瑾,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是提醒自己要尊師重道?

但可能嗎?

她可不答應。

白若瑾將視線從前方轉到岑小魂的眼睛深處,如春風柔和的關心直入岑小魂眼底,企圖攻破她的心房:“我是你的老師,還是你的朋友。你要是有不開心的事情就來找我。哪怕,只是找我默默坐著,也會舒服很多。”

話雖普通,但是,他很是認真鄭重。

岑小魂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只是裏面的含義,白若瑾現在不懂。

後來,白若瑾知道了,那是塵封在記憶深處的過去,最無法遺忘與釋懷的苦痛,只能在心靈深處發酵,發酵……然後釀成了一杯連岑小魂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的酒,一杯她死死守住不願與他人分享的苦酒。

連,她最親密的人,她都不知如何訴說。

岑小魂一怔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再次換上嬉皮笑臉的模樣,完美的面具讓白若瑾無比心疼這個女孩子。

“放心,白教授,我要是有什麽困難一定和你說,特別是經濟困難。”

說完就一蹦一跳地下了車,嘻嘻哈哈地朝著白若瑾揮揮手。

白若瑾勉強一笑,為岑小魂的隱瞞。

但很快就釋然,才幾天的相處,岑小魂無法向他敞開心扉也是情理之中。

白若瑾學著岑小魂的樣子,和她揮手,看著她錯愕的表情,他宛然一笑,驅車離開。

後視鏡裏,岑小魂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朦朧,白若瑾的腦海裏閃現岑小魂的資料。

單親家庭,母親與父親離異,跟隨父親生活。最讓白若瑾驚訝的是,岑小魂與她的父親只差了十八歲,這也就說,在她父親十八歲的時候就有了岑小魂。

李教授曾經告訴白若瑾,在校園裏,誰也不知道岑小魂是離異家庭的孩子,他看到資料的時候還嚇了一大跳。

畢竟她是那麽樂觀的一個孩子,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她是在父母羽翼下無憂無慮成長,是受盡愛的滋養的精靈。

白若瑾蹙眉,無憂無慮?也不盡然,有時候,她很強勢,不退讓,這是一種保護自我的手段。

晚上的星空特別明亮,多的讓人誤以為是一場不消逝的流星雨,點綴在黑幕中,忍不住想要伸手觸及,只不過,這是奢想。

岑小魂握著杯子,霧氣繚繚中是岑小魂平靜到沒有表情的臉龐。她趴在宿舍陽臺欄桿上,樓下幾對小情侶愉悅的挽手,來來往往。甜蜜的,單純的愛戀。

只是什麽也沒有入眼。

白若瑾說的話,她不是聽不懂,她是裝著不懂,有些事情,她不能說出口,只能她自己揣著,爛了,壞了,也要她自己護著。

這世界,誰也不能依靠了誰。

遠在郊區的別墅,白若瑾第一次沒有泡工序繁瑣的茶,而是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外,任有些發涼的晚風拂身。

仰望星空,濃墨的夜幕中鑲嵌著星星,如她晶晶閃亮的眼睛。

星星有被烏雲遮擋的時候,而她的眼睛,偶爾,也會彌漫著無人窺測到的黑霧。

清晨,岑小魂如往常一樣,來到別墅做早飯。兩個人若無其事,誰也沒有提昨晚的話。

白若瑾坐在沙發前,想著以後的日子。

他徹底迷戀上岑小魂的廚藝,自從岑小魂來了之後,白若瑾再也沒有叫過外賣,更別提出去吃了。

他不知道岑小魂走後自己的三餐該怎麽辦。

他很想毀約,又或者將合同上的期限延長到無限。

他遺憾,岑小魂為什麽不是心理學的學生,這樣岑小魂就可以留在他身邊了。結果,她是一個化學生,一個和心理學井水不犯河水的專業。等到助理做完後,她開始離開他,去研究所真正實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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