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8章 楊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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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述, 你怎麽來了?”宋芳玲明顯緊張起來。

楊述倒是沈默了會兒, 看看她,又看向湯子期。

宋芳玲的臉色更加窘迫。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但不大喜歡在自己在意的男人面前表現出來,一方面自尊心作祟、顯得自己狼狽, 一方面在意男人對自己的看法。

宋芳玲就是如此。

楊述也不是個喜歡當街吵架的人,再不悅,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指責, 只看了她一眼, 拉起湯子期往洗手間走去。

宋芳玲忍不住了:“楊述,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楊述回頭,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字字誅心:“我有什麽要跟你交代的?我們是什麽關系?”

宋芳玲如遭雷擊。

最可怕的就是這種無形的冷漠。

以前總覺得這人拒人於千裏之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 現在算是明白了, 也是看人的。宋芳玲眼睜睜看著他把人帶走,腳步都不能移動半步。

……

“幹嘛啊你?”到了外面,湯子期甩開他的手。

楊述沒好氣,擡手指向左前方的通道:“帶你去清洗一下。”

湯子期還一肚子火呢,面對這個始作俑者, 當然是沒好氣:“咖啡呢,你以為水嗎?怎麽洗?”

楊述也不生氣:“那我買一條一模一樣的賠你吧。”

湯子期軟硬不吃,就是要給他難堪:“限量版,早沒了。”

楊述也看出她的不對付, 沈默下來。兩個人,杵店門口大眼瞪小眼,後來,還是他開的口:“我送你回去,有話回去說。”

“回哪兒?”她瞪他。

楊述真忍不住了,冷冷道:“你老公那兒。”

湯子期也冷哼一聲,跟著他到停車場,看著他把車倒出來,又開了門,她疾步過去,給自己開門、上車。

“走吧。”

楊述沒回一聲,直接發動了車子,載著兩人快速離開。

到了樓底下,湯子期直接開門下去,走了兩步,不知為何又轉身回來,徑直到他車前站定。

隔著茶色的擋風玻璃,兩人對峙了會兒。這時,楊述才把玻璃慢慢降下,湯子期又是看了他老一會兒,看得楊述都笑出來了。

他擡手敲在方向盤上,對她揚揚腦袋:“嘛呢?有什麽好看的?第一天認識啊?”

“我倒希望是第一天認識。”

“什麽意思?”

面對他灼人的目光,湯子期只是微笑,也沒有以前一樣冷嘲熱諷了。她的身上還沾著已經幹涸的咖啡漬,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狼狽。

她清清楚楚地跟他說:“你覺得跟著連行書,有未來嗎?對得起天地良心?還是,只對得起你自己就行了?”

“……”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不相信,你對陳珞的付出真的無動於衷?”

“……”

湯子期深吸一口氣,難得這麽認真又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你跟六哥的事情,我也知道,我也明白,我大概也知道你為什麽總是針對他。但是,有些事情,有些東西是不能改變的,你最終過不去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比如血緣,怎麽也改變不了,割裂不了。

……

楊述走了,湯子期還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車漸行漸遠。

她也老半晌沒有說話,嘆息一聲,正準備往回走,就見不遠處的白楊樹下,俞北平抱著肩膀望著她。

傍晚的夕陽裏,他的笑容格外晃眼。雖然沒做什麽虧心事,可這種事情被他撞見,還是怪怪的,也因為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竟然有種被捉奸在床的感覺。

湯子期在原地杵了會兒,才訕訕地過去:“你怎麽在這啊?”

“我不能在這兒啊?”他有心逗逗她,低頭把腦袋湊近她,嚇得湯子期往後一縮。

俞北平無聲地笑起來。

湯子期真的氣,口不擇言:“你工作不很忙嗎?還有這閑情逸致在這逗我?”

“什麽事兒都沒有我家寶寶重要啊。”

湯子期嫌棄地一“咦”聲,轉身朝屋裏走去。俞北平在後面跟著,正色,語氣也變得低沈:“楊述也不是什麽善類,你離他遠點,這些事兒,我自己解決。”

他知道她也擔心自己,雖然能力有限,總想著為他抱打不平,所以有此一言。

湯子期腳步一頓,過了會兒才回過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裏交接,彼此都明白了心意。她難得也沒有跟他犟,遲緩地、重重地點頭,破涕而笑。

“知道了。”應的那叫一個乖巧。

俞北平也笑了,沖她招招手:“帶你吃好吃的去。”

湯子期搖頭:“我想吃你做的土豆燉牛腩。”

他過來牽了她,往屋裏走:“還有呢?”

“沒了。”

“不好意思什麽?你說唄,只要你開口,我都給你做。”

“真的嗎?你不忙?這樣因私廢公真的好?”

“給老婆做個菜就叫因私廢公了?怕了怕了。”

湯子期嗤嗤笑,拍了他一下。

……

兩個人,本來三個菜就夠了,他非要準備五個,說是難得有時間這麽陪著她。湯子期嘴裏不依,心裏卻歡喜著,一邊扒拉筷子一邊給他盛湯。

兩個人單獨待著,安安靜靜的,頭頂一站老掉牙的燈,發出昏暗的光,其實別有一番溫馨。

只要不去想,不提那些不開心的、還一團亂麻的事情,日子倒也順遂安樂。

一個心思深沈穩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一個沒心沒肺,做什麽都不會想太多。

“來,你吃這個。”俞北平給她夾菜。

湯子期咬一口紅燒土豆,點點頭,然後又蹙眉:“你放酒了?好重的味兒啊。”

俞北平笑道:“牛腩用啤酒腌過,這樣更入味。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只滴酒不沾的小病貓了。哎,快甭吃了,別一會兒就倒了。”

本來湯子期是打算不吃的,可聽他這麽講,心裏那股子倔勁兒又上來,她哼一聲,把整盤土豆牛肉拖到自己面前,一連夾了三口進嘴,還示威似的朝他揚了揚手裏的筷子。

俞北平失笑;“吃吧,快吃吧。”

她也不鬧了,點點頭。

夜晚,外面風很大,吹得室內的窗簾也停停揚揚。俞北平起身去關窗戶,忽然停住了步子。

老半晌,湯子期不見他動靜,轉身朝著他目光望著的地方望去。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樓下昏暗的街道,路燈把一個狹長的影子清晰地勾勒在不遠處。熟悉的人,去而覆返的人。

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同樣淡定的波瀾不驚的神情。區別是一個站窗口,一個在樓下仰望他們。

湯子期很少這樣安靜地比較這兩個人。

其實有時候,不說話的時候,她不大分得清他們彼此。

楊述就像他的影子,在黑暗裏平靜地望著他,以一種不甘又絕望的姿態。

他無從選擇,從八歲那年走失的那時候起,就註定了。註定了在黑暗裏摸爬滾打,註定了只能跟著連行書,註定了走一條他自己都厭棄的路。

表面上雲淡風輕,心裏不甘又寂寞,絕望又癲狂。

俞北平和湯子期招呼了一聲,拿了車鑰匙往樓下走去。

湯子期擔心他,但沒喊住他。從窗口望去,她看到兩人在路上對峙了會兒,然後俞北平開車門,按住楊述的肩膀,一推一送就給他塞了進去。

他一踩油門,帶著人走了。

……

車在路上飛馳,窗都沒關,急速而過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著彼此的臉龐。

俞北平猛打方向盤,油門踩下,速度越來越快。楊述也不制止,只是平靜地坐在那兒。兩個人,難得這麽若無其事地坐在一起。

窗外是呼嘯而過的疾風,車內卻風平浪靜。

可真的風平浪靜嗎?

繞過山道時,俞北平猛然扭轉方向,一個急剎遏住了車子。兩人瞬間前傾,楊述差點一頭撞上擋風玻璃。

就這樣,他還在笑,見面到現在,終於回頭看俞北平,唇角微彎,分明帶著挑釁:“這麽多年了,車技不怎麽樣啊。”

俞北平也笑,挑眉:“那要不你來開?”

本來也不是來吵架的,楊述斂起了笑容,回頭,鄭重其事地看著他。

他說,這麽多年了,你真的有把我當過你弟弟嗎,俞北平?還是,因為心存愧疚,才一直想要我回來?

有時候覺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如果對調,我們的命運不會是這樣。

俞北平也知道他心裏的不甘和偏執,可無可奈何。他是覺得虧欠他,但不會為了這種歉疚無條件地妥協。

這就是俞北平,他有自己的底線,心裏清楚地知道什麽可以讓步,什麽怎麽樣都不可以。

比如陸錚,比如湯子期。

可他也知道,楊述來找他是為了什麽。這個人,有些方面,甚至思維,和他非常相似。畢竟是親兄弟,雖然不願意承認,他們心有靈犀。

果然——

半晌,楊述開口道:“做個交易吧。”

俞北平:“什麽交易?”

楊述看著他,笑著說:“你不是一直都想救你那個植物人兄弟嗎?這些年,申科集團的這些個藥物研發,都是經過我手的。”

俞北平看著他,沒有說話。

楊述又說:“包括連行書那些腌臜事兒,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條件。”

“不要再對我窮追不舍。”

“只是這樣嗎?”俞北平冷笑,一瞬不瞬看著他,終於直言不諱,“連行書要是倒了,就再也沒有人控制你,他所有的產業就都是你的。”

楊述也沒生氣,只是失笑。

他說,哥,你要這麽想我,我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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