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3章 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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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高峰期, 車開了兩三個小時才到。陳珞開進一條胡同, 又拐了兩個彎,沿著一排低矮的房屋往前了十幾米。

天色昏暗,曦光只剩疏淡的一抹。

案發地在胡同深處,附近連盞路燈都沒有。

湯子期和陳珞下車, 前面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圍了不少警察,隱約閃著應急燈, 還有來回晃動的手電。

湯子期不大適應這種光線, 擡手擋了擋。

陳珞關切地扶了她一把:“沒事兒吧?”

“沒事,我過去看看。”

陳珞卻拉住她的胳膊:“算了吧,等一會兒閆叔會過來的,他問你話,你回答他好了, 沒必要過去。”

李教授怎麽也是她半個老師, 瞧見了不好。

湯子期直接甩脫她,大踏步過去。

“子期,你來了。”閆峰正和給屍體照相的小郭討論,聽到她的腳步擡起頭。

湯子期心情沈重地點了點頭。電話裏,閆峰都跟她說了, 不過,她還是有些不大相信。這前幾天才見過的人,怎麽一眨眼就沒了?

她不禁望向旁邊的車。

一輛白色的雪佛蘭,車門敞開著, 李教授閉著眼睛靠在駕駛座上,好像只是睡著了。他臉色緋紅,仿佛喝了酒,空氣裏有種淡淡的苦杏仁味,還來不及被微風吹散。

仿佛被一柄重錘打,湯子期的心臟劇烈地跳起來。她捂著嘴扭過頭,扶著一棵槐樹幹嘔。

胃裏沒什麽可吐的,只嘔出一些黃膽水。

閆峰從旁邊遞給她水和紙巾。

“謝謝。”她接了,卻握在手裏沒喝,心裏也說不清是什麽感覺。雖然李教授不是至親的人,但也是她認識了那麽多年的熟人,幾天前還笑呵呵和她打招呼、噓寒問暖,現在卻冷冰冰地躺在這裏。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麽消逝了。

湯子期心裏說不出的悲戚,還有無所適從。

等她平覆了些,閆峰才開口:“節哀順變。”

湯子期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半晌,訥訥地擠出兩個字:“謝謝。”

負責檢查屍體的法醫和勘探現場的幹警都過來了。閆峰收拾情緒,和對方握了握手。都知道事情緊急,也沒寒暄,直接進入了主題。

“這條胡同不長,縱深不過十幾米,從路口到這裏,路徑不過百米。路口有監控,顯示下午4點15分,李教授開車進入胡同,直到現在,死亡時間是下午4點15分到6點05分之間。”

“是誰發現的死者?”

“一個清潔工。”

“有沒有可疑?”

“已經帶回警局做筆錄了,暫時沒有。”

“有沒有目擊者?”

“沒有。這條路很偏僻,只有入口的地方有監控,像素還很低,就算拍到人,在這種天色下也無法辨識出兇手的樣貌。”

“只有一端有監控?”

“對。我跟小吳他們排查過了,這段時間,除了死者也沒其他人進入這條胡同。我想,兇手應該是從另一個入口進入的。”

往東走是一片荒草地。前兩年,一個外商投資了這片地皮,打算制稱皮革廠,後來資金鏈斷層,外商卷款跑了,這片地兒也就荒了,擱置到現在。

那地方雜草都有大半個人高了,只有一條鄉間小路,基本是沒人步行的。

閆峰有些奇怪,招呼小吳去目的地看了看。

雜草叢生,伸手不見五指,中間是車輛軋久了開辟出來的一條泥路。這樣的地方,換了他他也不願來。

可李教授為什麽要來?

閆峰把這個疑問問了出來。

另一個幹警忙接上:“已經問過他的老伴了,死者每個禮拜天都會去順義那邊的一所福利院看望孩子,因為他自己就是出身那所福利院的。”

閆峰深思了會兒,不由道:“這麽說,是熟人作案?”

幹警忙道:“我跟小吳也是這麽認為的。您看——”他接過手套戴上,然後小心把車門拉開了些,“死者是在車內死亡,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所以,兇手應該是死者非常熟悉的人,熟悉到可以毫無戒備地讓他上車,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他殺死。”

“有沒有提取到腳印、指紋和毛發?”

其餘幹警一起搖頭,頗為遺憾,又有些凝重。

由此可見,這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閆峰梳理了一下腦子裏的事情,又問了法醫——

“初步斷定,是中毒致死。我在死者的脖子上發現了非常細小的針孔,除此之外,身上沒有其他明顯傷口。”

“中毒?什麽毒?”

“死者面泛桃紅,血液無法凝固,且身上帶有苦杏仁味,這是明顯的□□中毒的癥狀。”

“□□?”閆峰驚愕。

花法醫點點頭,表情也比較凝重:“我之前也沒有見過用這種東西殺人的。□□中毒,起效時間是非常快的。小劑量誤食,如果立刻催吐,有可能存活,但是高濃度吸入,二十秒內足以致命。”

閆峰也辦過不少大案,但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作案手法。

“□□市面上可以買到嗎?”

“不可能,這是管制物品,除非是自制。”

閆峰心裏有種不太妙的預感:“自制?”他瞬間就想起邱占梅死亡的案子,想著兩者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這時,湯子期過來說:“前幾天,我和六哥去拜訪了李教授,師母告訴我,邱占梅在死前曾去找過他,兩人不知道談了什麽。”

閆峰心裏一“咯噔”。同樣是用毒殺人,且兩個死者是認識的,死前曾經有過接觸。如果說碰巧,世上又怎麽可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

……

湯子期回到家裏的時候,臉色非常難看。

俞北平擔憂地看著她,但沒細問,只是目露詢問,看向陳珞。

陳珞默了會兒,唏噓道:“李教授沒了。”

“沒了?”

陳珞點頭,補了句:“被殺了,在去天使福利院的路上。”

俞北平也有片刻的啞聲,想問些事情,又本能剎住,望向一旁的湯子期。她明顯魂不守舍,雙手還抱著肩膀,不知道是身體冷還是心裏冷。

“回頭再說。”俞北平送走陳珞,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給她披上。

“外面冷,快進去。”

湯子期難得乖巧得不像話,任由他牽引著進了屋。

甫一觸及,才感覺她的手冷得像冰塊似的。俞北平不覺收緊了手,托住她瘦弱的背脊。瞧她這表情,他想了想,還是什麽都沒問。

“吃點兒東西吧?”把人送回屋後,他半蹲在她面前問。

湯子期顯然還沒神,失魂落魄地搖搖頭。

“……我不餓。”

俞北平當然不會任由她這樣,提議:“給你煮點兒雜糧粥吧?”

湯子期遲鈍了兩秒,點點頭。

“那你等會兒。”他起身,揉了一下她的腦袋。

俞北平做事細致,哪怕是簡單的煮東西,也會斟酌再三,想好步驟再動手,今天卻有些失神,切菜的時候還切到了手指。

他把沾了血的菜扔了,吮了吮手指。

“你手怎麽了?”湯子期嬌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俞北平回頭,對她露出笑意:“沒事兒,切菜的時候沒註意。你怎麽下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呆著嗎?”

她沒理他,而是囑咐:“呆著別動。”回了趟樓上,下來時手裏拿著一張卡通圖案的OK繃。

“真的沒事,我一大男人,貼這玩意兒不讓人笑話嗎?”

湯子期直接撕開,扯過他的手就貼了上去。她手藝不好,貼得歪歪扭扭,第一次貼偏了,沒蓋住傷口,竟然還扯著邊角撕起來,疼得俞北平皺眉:“大小姐,繞了我吧。你這貼上又撕開的,還不如給我一刀來得幹脆。”

割一刀雖然痛,那也是一次性的,只痛那一瞬。他貼創口貼啊,貼上又撕下,在他心裏完全有準備的情況下反覆折騰,考驗的是心理。雖然這玩意兒不痛吧,可這麽來來回回的,是個人也受不了啊。

湯子期也被他說得有點臉紅,一咬牙,這次終於貼準了。

她大大松了口氣。

燈光下,小姑娘膚白俊秀,頭發軟軟地搭在一側肩上,露出雪白的脖頸。她不生氣不懟人的時候,姿態柔順,讓人心生憐惜。

俞北平把她抱入懷裏,下頜抵著她的額頭,也不說話,就那麽抱著她。

“有心事就說出來,別憋著。你這樣,我心裏更擔心。”

她又是一陣靜默,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把腦袋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隔著毛衣,她仔細地聽著他的心跳。

俞北平把手擱在她的肩頭,一下一下,順著她的發絲,撫平她的愁緒。

窗外下起了雨,聲音清脆地敲打在窗戶上,只聽聲音就覺得是冷冰冰的。湯子期更加緊地抱住他,把頭深深埋入他的懷裏,這一刻非常渴求這個人溫暖的懷抱。

俞北平低頭親吻她的額頭,雙手捧起她的臉,自上而下地凝視:“我們去滑雪吧。”

“滑雪?”湯子期怔楞了會兒。

約莫是她的表情逗樂了他,俞北平笑著擰了一下她的鼻尖:“看你這幾天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多動動吧,別胡思亂想了。”

“你工作不忙嗎?”

“最近還算太平,駐站不缺我一個,過兩天放假了我帶你去,順便叫上江越他們。”

湯子期想了想,點點頭:“好。”

“真乖。”他說完又低頭親吻她,從她的額頭滑到眼皮,弄得她咯咯笑,閉上眼睛,一直往後縮,“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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