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1章 李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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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那麽大, 這冰也溜不下去了。

趁著場中眾看客還圍著江氏夫妻, 俞北平拉著湯子期貓腰鉆了出去。

湯子期過意不去,一步三回頭:“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厚道?”說話的功夫,她還伸長了腦袋向身後望。

“還看?”他伸手要撈她的腦袋,被她一巴掌拍開。

“別動手動腳的, 早上剛做的發型。”

“哪兒做的?”

“額……”

見她這麽支支吾吾,俞北平回頭笑了一下:“其實我早醒了,一大早就看到你拿著卷發棒對著鏡子鼓搗了很久。”

他撈了撈她彎彎曲曲的頭發, 嗤笑:“倒騰一個多小時, 結果弄出這玩意兒。”

湯子期被他損慣了,可還是忍不住怒目而視:“有種你再說一遍?”

對峙了兩秒,他卻清淺一笑,把手往兜裏一插就撇下她往前面走:“好男不跟女鬥。”

這就好比我褲子都脫了,臨到上陣了, 你他媽跟我說不做了!

不爭饅頭爭口氣, 湯子期發了狠,撲上去掛在他背上,身高不夠,就使勁踮起腳尖,把他往地上脫。

俞北平也急了:“幹什麽, 幹什麽——”

為了穩住,湯子期可是徹底沒了形象,岔開腿兒,使勁把下盤往下按, 嘴裏嚷嚷著:“讓你這麽說我!你個混蛋!”

要不是在大街上,俞北平還挺樂意逗逗她的,可這是在大街上啊——“祖宗,差不多得咧,這麽掛著,多難看啊。”

“你也知道丟人啊?讓你招我!”

“我道歉,我道歉。”

“這還差不多!”湯子期松開他,習慣性地拍了拍手,好像手上沾了什麽臟東西似的。再看她那一臉嫌棄的表情,俞北平都無奈笑了。

眼看她是不可能主動求和的,他牽起她軟軟的小手,直到把她賽上車,彎腰,認真給她系保險帶。

兩人挨得近,她甚至能看到他臉上很淡很細的容貌,在逆光裏格外清晰。滿腔的怒氣,在這一刻如潮水般盡數褪去。

她咬了咬唇,色厲內荏地瞪他:“好了沒啊?系個安全帶,人家孩子都生了。”

“孩子?你想生孩子啊?”俞北平捏一下她的臉,笑得很不純良。

“哎呀,你這人……”

俞北平見好就收,在她發飆前起了身,上了駕駛座。湯子期的發難在汽車的引擎聲中,就這樣被完全覆蓋了。

她氣得胸口大堵,頤指氣使:

“去海澱!”

俞北平詫異,以為她口不擇言了,多問了句:“不回家?”

“不回!”過了幾秒,怒氣平了,她才訕訕說,“去看李教授,就是我和陳珞他們大學時的任課老師,對我們幾個都很照顧。他最近身體不好,師母讓我們過去看看,順便請我們吃個飯。”

湯子期想了想,皺眉:“好像還有什麽事情要跟我們說。”

俞北平只是低頭略微思索,沒多問,直接調轉了方向。

……

李教授是位六十多歲的老人,皮膚白皙,有些微胖,看著很慈祥。他一面把他們引入室內,一面讓自己的老伴上茶。

“這是印度茶,朋友送的,你們嘗嘗。”茶上來後,李教授和藹地推給他們。

湯子期不會品,而且對印度貨印象一直不好,可上門做客,多少得給點兒面子——她勉為其難抿了口,閉著眼睛“咕咚”一聲咽下去。

“好茶!”

茶剛入口,俞北平差點被她浮誇的表情弄噴了,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李教授呵呵笑,眼神裏帶著寬容:“這趟叫你們過來,主要是問一問小梅的事情。”說起這個故人的女兒,他神情落寞。

湯子期對邱占梅沒有好感,不過也不會在這個當空刺激老人家,似是而非點了點頭。

李教授嘆氣:“小梅是有很多缺點,為人也不大厚道。不過,罪不至死啊。殺她的人,心太狠了。”

俞北平一笑,狀似不經意問他:“這個案子至此都沒有對外公布過,您怎麽知道,她是被人謀殺的?”

李教授一滯。

湯子期也怪異地看著他。

老人家欲言又止。

湯子期心裏急,追問:“您是不是知道什麽?”

李教授閉口不言。

後面氣氛有些尷尬,他借著換水瓶的空當去了廚房。湯子期循著他的背影望了望,拿腳尖踢踢俞北平:“李教授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們?”

“我跟他老人家又不熟。”他掰了幾顆花生米來吃,低頭用紙巾擦拭手指,漫不經心極了。

湯子期不滿:“來辦正經事兒的,不是讓你來吃的。”

“我沒不正經啊。”他篤定地笑了一笑,盯著她看了半晌。

湯子期不明就裏,摸摸臉:“幹嘛這麽看著我?”

俞北平只是輕笑,沒回答。

又坐了幾秒鐘,他起身去了庭院裏。湯子期忙跟上,一出門,就看到他在葡萄架下跟師母攀談。

“太陽挺好的,就是幹。”

師母笑道:“我前幾天剛剛買了一個加濕器,放室內挺好的,呼吸都順暢了。”

“沒辦法,咱們這地兒,不比江南水鎮。”

師母是江浙人,水鄉裏出來的,聽到他誇獎自己的家鄉,心情自然倍兒好,原本的拘謹也漸漸消了。

竟然主動跟他說:“老李這幾天都心神不寧的,還給小梅設了祭臺呢。小梅在世的時候,他倆比親爺孫還親,想不到現在白發人送黑發人。小梅出事前,她還來找過老李呢。”

俞北平微微一驚,卻沒有追著問,轉而換了個不讓人警惕的話題:

“李教授好像有話要問我們,又顧慮著什麽不大想說的樣子。您知道他最近有什麽心事嗎?”

“還能有什麽事兒?除了小梅的死,再沒別的了。”

“這幾天沙塵暴,你們二老也要註意身體,出門戴上防塵口罩。”

“真謝謝你了,小夥子。”

“哪裏。”

俞北平果然是場面上的人物,交際套話的高手,不過聊了沒幾分鐘,師母就被他騙得團團轉,每一步都被動跟著他走了。可偏偏她還沒察覺,一副相近很晚、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樣子。

湯子期恨鐵不成鋼。

不禁惡意地想:這家夥以後要退役了,去幹傳銷倒是挺有前途的。

俞北平三兩步從臺階下上來,在她面前站定:“你這是什麽眼神啊?一臉鄙視的模樣。”

湯子期沒好氣:“忽悠師母你挺拿手的啊。”

俞北平笑:“哪兒的話,我就是看她一個人澆花有點無聊,陪她解解悶兒。”

湯子期遞給他一個眼神,嬉笑:“信你我是豬。”轉身瀟灑走了,快步回到客廳。

俞北平只好苦笑著跟過去。

李教授已經回來了,又和他們聊了會兒。不過彼此都瞧出對方的不坦誠,心不在焉,漸漸也沒有敷衍的興致。

撿了個適當的時機,俞北平站起來說:“時間不早了,我和子期還有事情,回見。”

李教授忙起身送他們。

……

“教授怪怪的。”湯子期低頭數著腳底的石子路,喃喃道。

俞北平拍了一下她的肩,把她摟進懷裏:“想不通的事情,就別去想了。”

湯子期不能釋懷。

俞北平提點她:“多半是關於邱占梅的,他可能知道一些隱情,又礙著我在場不能說出口,就改變了主意。”

——原本,他是打算問的,可看到不是湯子期一個人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俞北平時,他臨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有什麽只能和湯子期說?

俞北平也想不通,往簡單的地方思索,可能是他防備心重,對不熟的人沒辦法說心裏話吧。

盡管如此,俞北平有一種直覺。

李教授和邱占梅的死,或許有一些因果牽連。

回到家裏,湯子期病了,病得還挺嚴重。正所謂病來如山倒,就一夜時間,她趴在床上起不來了。

俞北平早上給她測了測體溫,看著上面的38.9°,心臟禁不住一跳。他都顧不得吃早飯,把她抱起來就往醫院送。

去的還是仁愛醫院。楊述幫忙打點,給她開了個後門,直接送了精神科。

沒辦法,就這地方有空房間,還是貴賓單人間。雖然掛的是精神科,可來給她看的還是呼吸內科的專業醫生,先給她量了各項指標,又給她吃了消炎藥,掛了水。

醫生還有別的事情,俞北平讓她先走了,自己留下陪湯子期。

單人間很狹窄,就兩米左右的寬度,狹長的一個長方形,靠墻邊的地方擺著張床。湯子期躺在上面,身上蓋著白被子,手上戳著點滴針,萎靡地看著他。

想起她早上還沒吃東西,俞北平摸了摸她腦袋:“我去門口買倆包子吧。”

湯子期攥住他的手,不讓他走。

“呦,還嬌氣起來了?”話這麽說,他眼底都是寵溺,重新坐下,點開手機叫外賣。

湯子期甕聲甕氣地說:“您也會叫外賣啊?”

“在你心裏,我就是七老八十那一輩的?”

“哪能啊。”她眼底都是壞笑。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忘耍賤賣乖,扯扯他的衣袖,又踢踢他。

“別搗亂!”

他把她不安分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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