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誰留念為誰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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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進在不大寬敞的山道上,安心鬧騰了一個早晨,這會兒昏昏沈沈的又累又困,倒在一旁的氈子上瞇眼望著車頂發呆。

湛臺浚撩開車簾望了一眼前面的馬車,恰逢賀皖州這時也探出腦袋來。二人眼神交匯的一剎那,都不著痕跡的撇開了目光,賀皖州朝著某個方位埋了一記眼刀,便極不自然的合上了簾子。

湛臺浚縮回頭背靠著車壁深深吸了一口氣,待平息了些才慢慢的放下撩簾的手,賀皖州剛剛的舉動雖然微小,還是未逃過他的眼睛,這分明是要準備動手的意思了。

湛臺浚本以為賀皖州會等到自己跟他解釋的那一天,卻不知他對自己成見這麽的深刻。如果是因為安心讓賀皖州提前動了心思,那湛臺浚倒覺得自己還真是高看了他。

其實,無論賀皖州屬於正還是邪,在湛臺浚眼裏,他都是位不折不扣的大丈夫,如果他的身世再名正言順那麽一點兒,湛臺浚根本不介意放下自由,輔佐他得到天下,他信他會是一代明君。

只是,在此之前他既並不是正主,就不該動了那邪念,更不能因為一己私欲,毀了整個朝堂的平靜。也不知他是否知道皇上真正的心思,知不知賀霖是他的親兄弟!

湛臺浚深深嘆出一口氣,他又豈不知人一旦嘗過權利的滋味,便不可能再回到原先的自持。何況,現在的賀皖州無疑是偏離了自己對他的評價,即使拋開安心這個理由,賀皖州也已經成為了一位熊心勃勃的政治野心家。

這樣的賀皖州是大新的災難,而不是挽救者。

“大人,其實我什麽都知道了,就讓我幫幫你吧!”安心咕噥著,爬起身來沖他甜甜一笑。

湛臺浚將她的頭摁回自己的腿上,輕輕扶著她的頭發,笑到:“安心,你在怕什麽?”

安心歪著腦袋眼咕嚕轉了幾圈,嘿嘿賠笑,沒再多說什麽,一臉僵硬的又爬回了氈子上躺了下來。

安心躺在氈子上,明顯能夠感覺頭頂傳來的灼灼目光,有些無措,便側過身避開了湛臺浚的目光追逐。

她知道,一旦湛臺浚不想說的事,她無論怎樣也是問不出來的,她這會兒無非是關心則亂,大人既然有自己的考量,那便還是默默等著大人自己來說吧!

湛臺浚看著安心面上的尷尬,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既然自己帶了安心出來,又有什麽是不可以告訴她的,身為男人想要負責是好事,但是總叫安心為自己擔著心,並不是他想要的。

湛臺浚滑下來和坐在安心頭邊,小心將她掰過來埋在臂彎裏,扶著她的背勸慰到:“安心,什麽也不用怕,也不用擔心,我答應你會好好照顧自己,我還要與你成親,帶你去夜幽囯過安穩的日子,我說到便會做到。”

安心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湛臺浚笑了起來,他便知道安心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女人,他說的她從來都聽。

於是,他又說到:“你擔心的我都清楚,所以,我要告訴你,雪楠說的不完全就是對的,三王爺並不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我相信待我與他談過之後,他會轉寰心意,一個要做大事的男人不會在意這點滴勝負。反之,若他在意了,那麽他便註定做不了大事。”

自古成大事者必有胸懷,安心很佩服湛臺浚的胸懷,更佩服他現在的鎮定,以及對賀皖州正面而積極的評價。安心從湛臺浚身上摸索到一個真理,對於對手的仁慈不一定是對自己的殘忍,反而是一種豁達,甚至於是一種自信。

無論前路多麽暗濤洶湧,她們彼此早已生死與共!她的大人是自信君子,是胸懷寬廣之人,倒是自己太小人之心,太小題大做了。

“嗯,大人,我一直都信你!”

她已經經歷過離別,經歷過失去,但願自己與大人不是過客匆匆就好!雖說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她卻想要強求一次了,她實在難以言說自己的結局,便創造一個結局也無不可。

安心摟緊了湛臺浚的腰,撒嬌。

“大人,我特別想要一個一生一世的伴侶,我知道這個人就是你,我也想要一場特別獨一無二的婚禮……嗯……這事我知道現在說可能不是時候,但是我願意等著,等著大人為我實現的那一天。”

湛臺浚輕輕應和著,安心的每一句話他都要好好記在心裏,畢竟這也是他想要的,那麽,就快點結束賀皖州的猜忌吧!

安心在馬車的搖晃中漸漸睡沈了,湛臺浚取了氈子替她蓋上,獨自出了馬車。

這一路行得通暢,半路上都沒有停留,連午膳都是在行進中度過,由於湛臺浚事先吩咐了不打擾,安心一直安靜的睡著。

這邊湛臺浚上了賀皖州的車子,二人正在對弈棋局,費雪楠在一旁斟茶,正盤算著要不要提醒湛臺浚安心的安全,就聽聞身後的馬車傳來一聲驚呼。

三人幾乎是同時沖出了馬車,賀皖州這次是毫不保留的沖在了最前面,費雪楠也緊跟其後,突然她的胳膊上傳來一股力道,回頭一看竟是湛臺浚。

湛臺浚沖她搖搖頭,遂拉著她折返於半途中,費雪楠很不理解的望向他,“表哥,你不擔心安心?三王爺他……”

湛臺浚頓了步子回頭望去,欣然的揮了揮手,“放下吧,有三王爺在,就一定不會有事的。”

“表哥,我不明白,你不是一直對安心……你們……”費雪楠歪著脖子表示費解,撓著手心極不自然的看著另她意外的湛臺浚,想問又不敢直接問,“表哥,你……你們吵架啦?”

湛臺浚噗嗤笑了出來,一撩車簾徑自回到了馬車裏,費雪楠看了看安心的馬車,確定無疑才緊跟著湛臺浚也上了車。

“這是我給三王爺最後見安心的機會,也算是兄弟一場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湛臺浚飲了一杯茶,緩緩開口。

在賀皖州沒有徹底撕破臉之前,湛臺浚還不想先跨出這一步,畢竟他想的比賀皖州長遠。賀皖州是怎麽走過的這十年,湛臺浚也是有所了解的,說不同情那是不可能的。

而賀皖州最不該的就是對賀霖做出了那樣的事,這是賀皖州一輩子也無法洗清的汙點,想必,若有來日,他一定會為此後悔餘生。

“表哥,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

費雪楠眼見湛臺浚鎮定自若,便知他的鎮定來自何處,無疑是對對手有著必然的把握,賀皖州是危險的,即使危險,她也信湛臺浚能夠遇險化險,他一直是個君子,君子坦蕩蕩,君子不該死!

“雪楠,離開瀘沽城之前,我給白福去了封信,我讓他在夜幽囯尋找宮寒的下落,讓他過來接應你離開,一旦宮寒出現,我希望你能退出這場棋局。”

湛臺浚擡眼深深的看著費雪楠,在他眼裏,費雪楠仍是多年前那個總愛纏著自己的純潔少女,這麽多年她承受了太多,說是為了自己也不為過,是以,他真的希望費雪楠能夠找到自己的自由和幸福,而且,這一切也該結束了。

費雪楠聞言淚如雨下,她已經不記得表哥有多久沒有對自己說過這麽多的話,沒有對自己表現出關心了,她的表哥並沒有忘記自己,她的表哥還在關心著自己。

“雪楠,就算是為了姑母,你也要回夜幽去,姑母已經年邁,她一直放心不下你,我希望你能今後能夠留在她身邊,哪裏也不要去了。另外,你的女兒我也會替你尋回,薰兒畢竟是因為我才被……總之,這些你都不必擔心,表哥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湛臺浚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遞給費雪楠,說到:“我不是不擔心安心的安危,我也不是不計較她與三王爺獨處,我只是想大家都不要留下遺憾。這玉佩是與宮寒聯系的信物,你且收好。”

“表哥,讓我留下來幫助你!”

費雪楠拉住湛臺浚的手,沒有去接他手裏的玉佩,而是將他的手掌合上,推了回去,“我不要你為我安排,我答應你不再讓你和安心為難,我只是不想總躲在你身後,我想成為能夠幫助你的人!”

“雪楠,我心意已決,只要安心在我身邊,無論結局如何,我都不會覺得遺憾。雪楠,你不屬於任何人,你是你自己,你應該要為自己活一次!難道,你真的不愛薰兒?”

“薰……薰兒?”

湛臺浚點點頭。

費雪楠反覆的做著心裏活動,終於啞著嗓子叫出了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原來,她的女兒叫薰兒,真好聽。薰兒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能不想念,只是,她還有資格去想念嗎?

湛臺浚將玉佩塞進她手中,將手抽回,從袖中摸出一枚荷包來,遞給她。

“這不是……”

這不是她臨走時親自給女兒繡的嗎?!只是她明明記得當時繡的是兩條小錦鯉,怎麽上面多出了一個“雪”字!

世上多少人和事,不過癡夢一場,年華近了,緣分自然就醒了。所謂的重生,不過也是將所有離恨湊成一場新的相識。

此去經年,一世的情願不過都是因愛因恨之後的曲終人散,命運輪轉,別離心酸,躲不過濁酒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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