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身已是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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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夜是溫暖寂靜的,二人纏綿不休的吻到忘我,來不及發現門外透過半開的門扉追過來的灼灼目光。

賀霖提著包裹的手有些顫抖,所有的心思竟又回到了那日他站在安心門口要說法的情景,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那日只是猜測,今日已是釋然,但難免心還是痛的,淚水被微風吹過化作一抹冰冷洗過面頰。

湛臺浚停了動作,將懷裏的安心抱得更緊,頭埋進她的脖頸裏,氣息不穩,“安心,我們重新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受傷害了……安心,相信我……信我最後一次……”

安心撫著湛臺浚的背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一邊哽咽一邊說到:“大人,不要讓我走,讓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無論發生什麽,不要離開我,也不要讓我離開你,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大人……”

湛臺浚直起身替安心擦著淚,點了點頭,“是我糊塗了,想讓你與賀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為這樣就是對你好……安心,從今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

安心點了點頭,笑到:“那大人,你怎麽今日會過來呢?”

湛臺浚低頭深深嘆了口氣,苦笑到:“安心,其實我每日都會來,只是你住進了角院之後,我只能來聞一聞你的氣息,你一直不肯回來住我也便一直看不到你罷了,我是以為……我以為你不會再回這個房間了。”

安心聽了嗤笑一聲,湛臺浚親了親她的額頭,又問:“安心,跟我在一起,你……後悔過嗎?”

安心攏了攏湛臺浚有些亂的衣襟,嗔道:“是大人後悔了吧!”

湛臺浚聞言有些慌亂,他握緊了安心的雙肩,直視她的雙眼誠懇的說到:“不,安心,我從不後悔,我只是很開心也很慶幸,慶幸自己有生之年能夠遇上你。”

安心再次被湛臺浚的話惹哭了鼻子,她一頭撲進湛臺浚懷裏,喚到:“我也是,大人。大人,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安心。”湛臺浚唇角抹開笑意,他閉了雙眼將懷裏人揉了揉,似乎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

屋外的人再也沒有力氣看下去,轉身的時候有些踉蹌,淚水模糊了雙眼,賀霖提著包袱深一腳淺一腳踏出西斜苑,他想這裏再也沒有自己可以待下去的必要了。

“安心,你信我,我不會娶公主的,公主已經知道我們之間的一切,而且她已經答應了我不會逼我與她成親……”湛臺浚忽而想到了什麽,突然捧起安心的臉,一臉嚴肅的發起誓來,“即便她如果真的做不到包容……我也絕對不會奉旨而行的,安心,信我……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難受了。這輩子,我只要你。哪怕,是死……”

安心趕緊捂住湛臺浚的嘴,斥責他,“大人,你又不守信了是吧?明明說要好好照顧我的,怎麽又要說死不死的話,安心不要你為我而死,安心要你為我好好活著,活著對安心好,活著好好的愛安心……”

湛臺浚嘆了口氣,摟著安心回到榻上,將她安置在床上,自己則坐在繡墩子上握著安心的手,語氣懇切的勸到:“安心,我本想著讓你跟著賀霖離開這裏先去幽夜囯等我,卻沒想到自己還是忍不住來找了你……也不知道這個決定做的究竟對不對……如今朝中形勢不穩,安心,如果你真的做好了選擇,我覺得有些事你也該知道了,如果你知道了一切之後決定不改……”

湛臺浚說著有些猶豫起來,安心反握住他的手,催促到:“大人,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活著,如果那些是我該知道的,那麽你就告訴我吧,我什麽都能夠承受的……”

“安心,你與三王爺其實很早就認識,而你的親生父親就是當今的蘇國相。”湛臺浚總結性的說完,擡頭看了一眼安心眼裏的變化,安心眉頭蹙了蹙隨即松開,換作笑臉問:“還有呢?”

她擔心的倒不是自己與三王爺或者那所謂的父母之間真的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她真正擔心的,不過是怕這些身份一旦真的與自己或多或少有關聯,那麽定是會給湛臺浚帶來麻煩的!

“大人,你……”安心見湛臺浚只看著自己不說話,搖了搖他提醒他繼續說下去。

“新皇登基那年三王爺才十歲,皇上封了府邸將他安置在宮外,一個十歲的孩子無依無靠孤單無助,蘇國相便將自己唯一的女兒假意丟失在三王府門口,被管家撿了去,那女孩也就是當年的你。”

湛臺浚起身倒了杯茶飲過,又給安心帶回一杯,覆又重新坐回繡墩上繼續說著:“你陪著三王爺長大,這份情誼是什麽也比不了的,所以三王爺才一直無法忘記你……”

“大人!”安心打斷湛臺浚的話,笑了笑,說到:“不論是三王爺還是蘇國相,安心都已經不記得了,安心現在只認識湛臺大人,大人是安心喜歡的男人,是安心唯一的家人。”

湛臺浚不可置信的看著安心,“那……你的父母呢?蘇國相可是你……”

安心怎能不知這個什麽蘇國相根本不會是自己的父母,卻也不好在湛臺浚面前直接表現,畢竟不管是怎樣的說辭,也不能滿足湛臺浚對一個六親不認之人的好奇心。

“父親既然拋棄我,也便是不想再認安心做女兒,安心若再出現在父親面前,只怕會給父親帶來麻煩吧……那麽,不見也罷!”安心解釋著,倒也說得過去。

湛臺浚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腦袋,寵溺的說到:“三日後我們會離開這裏,現在開始好好的休息,今後的一段路會比較辛苦,我不想讓你太苦……”

安心拉著湛臺浚讓出一部分床榻來,懇求到:“大人,這幾晚你都在這裏陪著我睡吧,我還有許多話想要對你說!”

湛臺浚思量了片刻,倒也被安心坦然的表情打敗了,安心都這麽淡然,他為何還要作繭自縛,明明自己就很想與安心待在一起的。

湛臺浚輕輕“嗯”了一聲,在安心額頭落下一吻,說到:“我去關門熄燈。”

整晚湛臺浚都把安心摟在懷裏,二人一路暢談到深夜,最後實在太累,便互相抱著睡沈了過去。

賀霖一路走著沒有方向,手裏的包袱也不知被扔在了哪裏,夜涼如水,霧氣浸濕了他的發和衣衫,他覺得有些冷,找了個墻根縮進了角落。

黑夜裏,整個街道是寂靜無聲的,連一聲狗吠都不可聞,失落中的賀霖自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一直忙著梳理自己的心事,頭腦裏不斷浮現的盡是安心與湛臺浚剛剛互相親吻的一幕,他抱著頭壓著聲音淒淒的哭出了聲來。

他好累,突然間真的好累!

轉角處三五個黑影在漸漸,明晃晃的刀身反著月光,透出濃濃煞氣下的一抹冰涼。

賀皖州隱在黑暗裏拳頭捏了又捏,他始終是難以做出這個決定,哪怕賀霖是對手是敵人,他真的無法決絕的要了他的性命。

忽的,街角轉出一個醉酒的人來,他一路哼著濫調踉蹌著前行,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後齊齊看向暗處的賀皖州,請求指示。

眼看醉鬼就要轉到這個街頭來,賀皖州再也不可能冷靜的判斷,若失去了這次機會,他恐怕再也不能暗裏去做這件事了,殺一個皇子他要的是不留痕跡,那麽現在,他不可能再猶豫了。賀皖州緊緊合上了眼,終於擡起了右手比出一個“殺”的姿勢來。

一陣廝殺聲傳來,他倏的睜眼往對街看去,直看到賀霖被那些黑衣人一刀一刀的淩遲著,賀皖州心頭猛地被擊了一下,那一刀一刀竟有一種割在自己身上的鈍痛感。

賀霖本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只是這一切來的太快太急,賀霖根本不及反應才漸漸落了下風。

看著賀霖不斷受傷,旁觀的賀皖州視線越發模糊了,耳邊傳來小時候賀霖繞著他鬧著笑著的有趣模樣,他一聲聲脆脆的喚他“三哥”,故意搶他的玉佩,和他過招練拳耍賴在地上打滾求饒……一幕幕重現在眼前時,畫面突然切換作賀霖滿身是血的倒下去……賀皖州胸口一熱,再也忍不住,沖出了暗隱的位子直朝著往下栽倒的賀霖奔去。

“賀霖。”

賀皖州將賀霖抱在自己懷裏,聲音哽咽著,這一刻,除了無聲的“對不起”,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三哥。”

賀霖看著面前的人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他捂著吃痛的胸口突的噴出一口血來,手顫抖著從懷裏探出一根竹筷遞給賀皖州,懇求著:“三……三哥,替我……替我把這個……給安心。”

賀霖最後的力氣用盡,手又直直的垂了下去,賀皖州見狀慌忙擡起他的手,將他的手與那竹筷一起握在手心裏,他緊緊抱著賀霖的身子,痛苦不已,“賀霖……對不起……賀霖……哥哥對不起你……”

不知為何,此時天空炸開一道驚雷,床上的安心覺得胸口疼得緊,坐起身來發現汗濕衣襟。

湛臺浚起身將人摟進懷裏擔心的問到:“怎麽了安心?做噩夢了?”

安心伸手摸了摸眼角盡是淚水,她抓緊了湛臺浚的手,聲音有些抖:“大人,我……夢見賀霖了,賀霖全身都淋濕了,然後他就倒在了地上……”

湛臺浚摟了摟安心,將被子拉過來替她蓋上,安慰到:“只是噩夢罷了。”他仔細聽了聽窗外的雨聲,回頭繼續說到:“你聽,這會兒外面確實下雨了,這個季節本來就是多雨的時候,你也別想太多了,先休息,等天亮了我們一起去找賀霖把話說清楚,我親自給他賠禮道歉,好不好?”

安心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閉著眼卻怎麽也睡不著了。湛臺浚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她重新埋回被子裏,隔著被子抱著她。

又一道驚雷閃過,安心嚇得一抖,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腦子裏全是賀霖與她之間各種畫面交集,最後又定格在賀霖送給自己的那只竹筷上。

她努力閉上眼讓自己平靜下來,想著白天賀霖調侃自己的樣子,突然又釋然的笑了。她想,明日定要把那竹筷拿出來帶過去給賀霖看才好,她可是一直都好好收藏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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