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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趙佑大婚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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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暗中打聽清楚。

那少年叫做樂裕,是趙氏王國江南人士,家境貧寒,父親是個落魄的教書先生,兄長不務正業,家裏還有妹妹,一家人艱難度日,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送他進宮做太監,換得些許銀錢做口糧。

雖心有不忍,但做大事者須不拘小節,當機立斷,在進宮的第二天晚上,一碗失魂草的藥汁,將他與那少年的身份對調,秦沖混進了少年所在的隊伍,少年則是住進了福臨門質子府。

他對自己說,從此他要忘記自己原先的皇子身份,他只是個小太監,他的名字叫樂裕。

只是秦沖沒想到,這一舉措,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憑借他的聰明才智與細密心思,很容易避過了閹割受禮,在調教了半月之後,他與另一名小太監一道被分配到了月清宮,那是趙氏王國皇帝趙文博妃嬪之一,貴人藍婉晴所在的宮殿。

一旦入宮,過去的身份姓名都要統統舍棄,這是他所期望的,他不願提及身世,只是在改名的時候,方才出口要求那內侍總管,保留了個樂字。

他的新名字叫做小樂子。

小樂子,秦沖,他在內心深處時刻提醒自己,莫忘國恥,莫忘家仇。

起初他只是在月清宮外圍做一名雜役太監,做的都是些體力活,他有武功基礎,這些事做起來毫不費力,閑暇時他便開始練習那本抑陽功。

抑陽功,顧名思義,會延遲他身上男性特征的發育,連同身高一並延緩,沒練幾日,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膚色變得白凈,嘴唇上方的淡淡絨毛也逐漸消減不見,嗓音也是愈發清越尖細,如果不脫衣查看,跟個真正的小太監也沒甚區別。

宮中日子過得辛苦而平淡,他也以為就這樣了,等站穩腳跟就開始一步步謀劃大事,卻沒有想到,在月清宮內殿,他又見到了那畫上的男孩。

原來畫上那對金童玉女般的雙生子,正是這位藍貴人的一雙子女,小公主趙紫四歲時不幸患病夭折,小皇子趙佑養在深宮,藍貴人溺愛皇兒,保護得緊,平日也難得出門一趟,卻不想這一日竟是讓他有緣得見。

事情的緣由,是藍貴人要挑選一名侍女和一名內侍一同服侍這位三皇子,侍女人選已經確定,名喚明珠,是個內向膽小的小丫鬟;而內侍的人選則是從他和另一個小太監小桌子當中產生。

這位藍貴人出身江湖,是神醫藍鐵心之女,會些拳腳功夫,眼光也還算精明,盡管他表現得溫和斯文,一開始也並沒有入得她的眼,而是選中了老實憨厚的小桌子。

他看著那張與畫上男孩酷似的小臉,默默退下,心底有些失望,說不清是因為沒留在那三皇子身邊服侍,還是因為沒獲得於大業幫助更多的職位和機會。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或者,這是好事,畢竟在皇子身邊服侍太過醒目,他需要先沈寂一段時日,把抑陽功練好,再作打算。他這樣安慰自己,於是在夜深人靜時更加刻苦,武功又上了個臺階。

沒想到事情竟有轉機,有一日這三皇子生病,皇太後前來探視皇孫,據說小桌子笨手笨腳,在病榻前打翻了藥碗,藥汁濺到皇太後鞋上,藍貴人事後動怒,將小桌子調離思過,改由他來臨時服侍一段時日。

在月清宮當差這幾日,他也學到不少東西,再加上那張溫潤含笑的俊臉,左右逢源,四處討喜,但他畢竟是個養尊處優的皇子,做事自然不如那些從小就擔當重任的太監宮女,是以盡管名為近身服侍,其實也就是跑跑腿,侯侯門,主要事務還是落在明珠頭上。

明珠什麽都好,就是有一樣不得藍貴人滿意,那便是梳頭,每次費心費時,梳頭的力度和最終的發式還是差強人意。

這位三皇子發質並不如尋常男孩一般粗硬,而是細軟柔長,明珠再是小心又小心,輕緩又輕緩,每日清晨梳頭完畢,木梳上總是掉下數莖斷發,當然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卻暗暗存下心思。

藍貴人平日總是心事重重板著張臉,其實待人也不差,月清宮眾人每月都有一日假期,可以憑令牌出入宮門,他趁著這個機會,出宮去了醉花街。

他考慮事情向來周全,這回也不例外,要說梳頭技藝最好,發式最新,自然比不過青樓女子,那醉花街上多的是青樓妓院,他打聽到其中一位以梳發技藝著稱的妓女,出了高價,讓其教他梳頭束發。

往返不過三回,他已經將那妓女的手藝學了個遍,不僅手法柔若無骨,發式花樣也是推陳出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然後又一日清晨,當明珠再度摘下木梳上的斷發時,看著那三皇子兩道英挺的秀眉微微一蹙,他適時出列,溫言稟道:“王子,讓奴才來試試給你梳頭,如何?”

就這樣,他替換了明珠的位置,離他的目標更進了一步。

那三皇子趙佑年方十歲,已經是長得俊美非凡,性格卻跟他二哥秦業差不多,陰沈清冷,平日也不愛說話,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總帶著幾分防備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服侍著,自認從不曾出什麽差錯,卻始終得不到這位主子的信任,除了讓他梳頭,別的都不讓他碰,就連沐浴更衣之類的事,也是主子自己親自動手,他近不得半點身。

一晃兩年過去,上述情形一直未得到緩解,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他開始擔心,原想在皇子身邊侍候,能有更多機會獲取趙氏王國朝堂的情報,但如今看來,這三皇子並不太受寵,又生性多疑,自己若是再這樣耽誤下去,浪費時間不說,最終將是一事無成。

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於是開始暗中另覓良主,過不多久,他的目光鎖定在一人身上,那便是大皇子趙文。

趙文身為皇長子,占盡天時地利,性情直爽,有勇無謀,這樣的人自然是極好控制。

於是在一個合適的機會,他在趙文面前恰到好處表現了一番,令其答允要將他要去昭陽宮,隨身服侍。

他暗自歡喜,回到月清宮,卻見他那主子站在他寢室裏,隨手翻看著他那本抑陽功的心法,淡淡問道:“這書倒是很有意思,哪裏來的?”

他臉色不變,暗自鎮定,只說是在宮外地攤上買來的閑書。

趙佑隨口又說了句:“你是我身邊的人,當守本分,別跟我大皇兄走得太近。”

他恭敬答應著,心裏卻思緒如潮,不住翻湧。

他知道這位主子不懂武功,一時半會還覺察不出這抑陽功的奧妙來,但是如果被藍貴人知道,還有那位聞名天下的藍神醫……實在不敢想象。

防微杜漸,未雨綢繆,他逼不得已出手。

次日昭陽宮桃花開得正艷,幾位皇子公主應邀前往賞花游玩,三皇子趙佑也在被邀之列,攜了他一同前往,他便將事先準備好的失魂草粉末悄悄加在這主子的茶水當中,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他想,就算日後有人查證,人是在昭陽宮出的事,在場之人眾多,這後宮爭鬥自古紛亂覆雜,誰也懷疑不到他頭上。

只是在傾倒藥粉的一剎,他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畫上男孩明媚的笑容,微一失神,手指抖了那麽一抖,分量便沒控制到精準。

他並不想要人命,沒想到卻險些真出了人命。

他那主子年幼體弱,剛回月清宮就口吐鮮血昏死過去,沈睡不醒,藍貴人找不到證據,沒法去昭陽宮詢問對質,只得遷怒於他,將他關進了暗室。

他在暗室之中過了三天,這三天裏生性冷靜的他從未有過的慌亂,不知在想些什麽,只覺得好像是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生生被他錯過,被他扼殺了,他十分後悔,或者不該貿然出手,應當從長計議。

從暗室出來的時候恍如隔世,當他聽明珠說主子病好了,那一刻,他心裏居然長長松了口氣。

他被帶進主子的寢宮,站到浴室門前,他聽見裏面那個清潤悅耳的嗓音在喊:“進來。”

推門進去,他看到了此生難忘的畫面。

肌膚似玉,嬌軀若花。

原來他的主子,竟是如此的漂亮,比女人還要漂亮……

看著趙佑驚慌失措的可愛模樣,向來冷靜自持的他,一時措手不及,心跳如鼓,很沒臉地噴出了鼻血。

只想了那麽一下,秦沖登時明白之前趙佑對他只是本能防備,而不是心生厭惡,不知為何,竟是欣喜若狂。

好險,只差一點,自己就與他失之交臂。

內心雀躍的同時,秦沖也在擔憂,以後該怎麽與他相處?萬一揭穿真相,他當如何?

所幸老天眷顧,趙佑病愈之後竟然忘記了以前的種種,而且性情也變了許多,變得自信開朗,又熱情霸道,他喜歡欺負自己,卻又在旁人面前處處維護自己,時而狂妄自大,時而嬌憨可人。

他在南越皇宮中所見女子眾多,女後溫婉賢淑,月兒柔無依,茉兒刁蠻嬌氣,至於容容,一半像母後,一半像月兒,全無自己的個性,他卻從來不曾見過哪位少女像他這樣特別,這樣明媚爽朗,英氣勃勃,渾身上下散發著鉆石般的光芒,讓人移不開眼,更是挪不動心。

從這一刻起,他就改變了性向,開始喜歡上這個比女人還要迷人的趙佑了。

什麽都順著他的性子,秦沖陪他笑,陪他鬧,教他識字,幫他偽裝,替他掩飾,並被他深深依賴與信任,如同被春日暖陽一照,心田裏那些埋藏已久的性情本能覆蘇,一下子活泛開來,秦沖感到內心從未有過的充實。

調去昭陽宮的事情被他閑置下來,或許也沒有必要,他待在月清宮,只要謀劃得當,盡心盡力,也一樣可以成事。

上林苑,狩獵場,那是他第一回見到陳奕誠,那個出身將門名震帝都的少年英雄。

看到趙佑癡迷相望的目光,秦沖如尋常少年一般心裏犯了酸,竟然不顧自己的身份,搶先去扶趙佑起身,事後,他被自己心裏的獨占欲嚇了一跳。

對,是獨占欲,他對自己說,他只當趙佑是他的寵物,他的玩具,只是這場計劃中出現的一個小小意外,就算是事成之後獎勵自己的戰利品。

然而真是這樣嗎,他不敢深思。

相處時間越久,趙佑對他也越來越好,甚至不惜為他與老師翻臉,還設計從他母妃手裏救下他來,並沒有因為他是個太監就看輕他,無視他,而是真正的心疼他,他感覺得到。

他說:“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擔心你。”

他說:“我會保護你的,不再讓你受委屈。”

生平第一次,有人站到他面前,對他說這樣的話,他絲毫不覺得屈辱,反倒覺得開心,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個瑰麗的幾近虛幻的美夢。

那晚,聽說他的記憶不能恢覆,秦沖高興得不知所以,情不自禁吻了熟睡中的他,想要擁有他的執念也更加堅定,心裏有個大膽的想法不知不覺悄然萌芽。

他這一舉動被無意闖進的明珠撞破,驚叫出聲,他略施小計,便讓其摔傷後腦,把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對他來說,這些手段並不算什麽,只是小菜一碟,根本不值一提。

接下來的時日,秦沖為趙佑攤紙磨墨,鋪床疊被,梳頭束發,無微不至侍候著他,看著他對自己好,對自己笑,心裏快活得像是天上的神仙。

沈浸在這樣的美夢當中,他只希望日子過得越慢越好。可是那一天,他陪著他從皇太後的慈雲宮出來,一路吃著糕點,悠悠蕩蕩,鬼使神差就走到了福臨門口。

看著謝本翠打開院門,滿是希冀的目光望著他,他的心沈了下去。

溫柔鄉裏,秦沖幾乎真以為自己是他的小樂子,可他不是。

他的名字,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便是……秦沖。

九日皇帝——大結局 秦沖與趙佑不得不說的故事 第三章 不舍

他原以為這次福臨門之行只是個小插曲,卻沒想到,自此之後,他那主子隔三岔五就往福臨門跑,有時一坐就是半日,耐心頗好,硬是將假秦沖那些能引得神鬼共憤的曲子聽完。

看得出,這主子對南越質子突然瘋癲一事心存疑惑,但他早有準備,謝本翠的說辭編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失魂草的藥性也是公認的強勁,他並不擔心會被拆穿。

他唯一擔心的,卻是他那主子,似乎跟陳弈誠對上了眼。為了一百兩銀子,他竟要帶自己出宮去陳府,親自上門討要。

他雖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危機重重,他是自己的所屬,斷不能讓別人得了去。

此時他已經長成一名清朗儒雅的少年,雖然是尋常青衣,卻掩不住那一身風華,他那主子更是俊美耀目如同畫中之人,趁著給他梳頭,兩人的樣貌映在鏡中,顯得十分和襯,秦沖有些自得,但看到他與陳奕誠站在一起,一個英美,一個陽剛,不能否認也是十分相配,心裏悶悶的,很是不舒服。

很久之後他才知道,這叫做醋意,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吃醋的滋味。

陳奕誠還錢還得爽快,末了還熱情請他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吃飯,秦沖暗自嘆息,這主子,難道不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

望江樓裏,他若無其事看著他霸占房間,與紈絝子弟羅晉比試文才,陳奕誠在旁助陣,又是背書又是算術又是繪畫,一時大出風頭,他安靜看著,註意力盡數落在那擔任裁判之職的酒樓常客劉員外身上。

這劉員外一行三人,自稱是外地來京的富商,看起來並無異狀,他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也暗暗存了心思,在此之前他在南越培養的勢力已經潛入帝都,或許該叫他們查一查這些人的底細。

就在他沈思之際,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子贏了比試,得意非凡,又與羅晉約定再戰,比試題目竟是……吃喝玩樂!

好在有五日時間做準備,在此期間,趙佑忙著去禦膳房禦酒窖吃喝問題,和宮人太監們擲骰子玩牌九,還找來春宮圖認真學習,孜孜不倦,而他派出的手下也是傳回兩道訊息。

一是關於那劉員外的底細,據說此人出手倒是闊綽,言行也很謹慎,但那他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居然也查出些端倪,這主仆三人倒是與某地官府追緝的劫匪樣貌吻合,順藤摸瓜,還查出三人落腳的基礎宅子,其中一處,正是在怡香樓的背後,而怡香樓,卻是最後一場比試的必駐之地。

其二,他二哥秦業知道他的現況,派出兩人前來接應,回國的路線行程都安排妥當,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返回南越,與家人團聚。

既然福臨門有假秦沖坐鎮,這兩年也沒人察覺,他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只是心底卻由絲絲不舍,他懶得深究,只當是在趙氏王國未有建樹,報仇大計無法實施,猶不甘心。

轉念又想,既然那三人是劫匪,或許他可以將計就計,將他那主子擄回南越,便再也不用擔心陳奕誠將主子勾走,事畢都推在劫匪身上,趙氏王國要翻臉,那就是很久以後的事。

只是趙佑去了南越,這個身份問題不好確定,他想了許多,很有絲頭痛,卻從未想過要反過來以趙佑為質,甚至連受一丁點的委屈,他都舍不得。

到了比試之日,趙佑胸有成竹,他也是籌劃完畢,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尋了空擋隱身人後,本想等那劉員外抓了趙佑走,再來個捕蟬雀後,但看著趙佑抖抖索索爬出窗戶,閉眼跳下平臺,心頭仿若被什麽撞了下,不顧一切沖過去接住她,直到他嬌柔的身子落入自己懷中,他的心才慢慢安定下來。

貿然出手的後果,便是他與趙佑一道落在劉員外手裏,他不便顯露武功,任由那鐵塔大漢一鞭子抽在他手背上,只是皮肉傷而已,卻惹得趙佑當場發怒,趁著與綁匪談判,狠狠扇了那大漢一個耳光。

趙佑說:“打了我的人,可不能就這樣算了!”

他知道趙佑從來都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性子,但這樣的舉動讓他胸口一暖,心底對趙佑愈發放之不下。

那劫匪有些狡猾,搜出了能證明趙佑身份的腰牌,還好趙佑急中生智,說是將軍府的親戚,將他們的註意力引到了別處,但是等他們所要贖金歸來,陳奕誠的人馬也該到了,英雄救美,那是他打死也不想看到的結果。

於是他加快了速度,暗地送出訊息,區區苦肉計讓劫匪戒心全無,只是趙佑超常的嗅覺味覺令他震驚。到了半夜,他的人悄然潛入,他假意與之糾纏,由著趙佑奔出房門,自己跟在他身後,趁其不備,將他推上了院外那輛等候已久的馬車。

馬車上安放有熏香,趙佑一上車就昏睡過去,他下令手下立時趕車出城,並叮囑對趙佑好生侍候,自己卻在城裏制造些混亂,引開官兵,以期順利匯合南行。

但他萬萬想不到,陳奕誠對他一路追蹤,橫豎竟是甩之不掉,那遠遠射來的一箭擦傷了他手臂,他雖然追上了馬車,背後的大隊人馬也近在咫尺,無奈之下,他只好放棄原先計劃,自己在箭傷處劃了一刀破壞傷口痕跡,重新扮回小太監,假裝被人捉住扔到了馬車上。

馬車飛馳,一路顛簸,兩人在車廂裏跌來撲去,趙佑一個不慎壓在他身上,軟香入懷,抑陽功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的他,下體竟然起了反應,他胡亂遮掩了過去,很有些赧顏,趙佑還只是個發育不良的小男孩啊!

看著趙佑被陳奕誠抱走,他微微笑著,心裏怨恨得要命,也暗地松了一口氣,也許這就是天意,上天要他繼續留在趙氏王國,完成他剛剛起頭的大業。

他知道,此次功虧一簣,趙佑那麽多疑的一個人,再加上陳奕誠在旁進言,回宮後必對他心存疑慮,不再信任。

果然,這日他被趙佑喚去寢室,下令脫衣,先是查看了他手臂上的傷愈情況,後又在他身上仔細審視,輕柔撫弄,那指尖仿佛帶著莫大的魔力,竟生生撩撥起他的少年情懷,知道趙佑是在借機試探,想要對他驗明正身,他集中神智作答,光劍時刻黃易帶人過來,一場鬧劇方才作罷。

看來趙佑對黃易還算相信,竟讓其幫他替自己檢查驗身,趙佑卻不知,黃易正是他事前悄悄找來的,目的就是替他解圍。

關上房門,他將能想到的細節與黃易交代清楚,自認毫無破綻,卻還是沒能打消趙佑的懷疑,後來才知,趙佑暗地派人去樂裕的老家調查,雖然沒查到什麽,也令他微微一驚。

趙佑準他一月喪假,並將他從身邊調離,也就是說,一月之後,他即便順利歸來,也不再是趙佑的貼身內侍,再沒資格跟在趙佑身邊。

謝本翠與黃易都勸他回歸南越,他想了很久,不願意就這樣窩囊離開,對趙佑,對趙氏王國,他都不願意,此役他還沒有輸,他還有機會翻身。

他送信會南越婉拒兄長好意,說明他的決心,並真去了一趟江南,實地了解了那裏的風土人情,回來的時候他沒用輕身功夫,實打實步行,兩只腳起泡化膿,弄得滿面風塵,一身狼狽,終於在宮門處堵住了趙佑,如願以償跟趙佑回了宮,在月清宮外圍做了一名雜役太監。

他知道,要想重新獲得趙佑的信任很難,而且趙佑身邊又有了新人,那個他外公藍鐵心帶來的冷峻少年鐵士,久而久之,自己在趙佑心中的位置會越來越淡,最後被人取而代之。

世事有憂有喜,令他開心的是他一向忌憚的陳奕誠被派去了西北軍營,一去就五年,在這五年裏他可以放開手腳行事。

回宮之後,他不爭不辯,整日默默做事,沒多久就得來一個休息養傷兩日的特赦令,過後明珠又送來藥膏,他知道這些都出自趙佑的授意,他在明珠面前表現出柔弱無助的模樣,料想趙佑應會再次出面試探,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的機會,成敗在此一舉。

月清宮外殿管事仗勢欺人,且生有怪癖,經常猥褻新來的小太監,他找個時機在其面前略微挑撥,又執意反抗,那廝果然中計,命人將他拖入房間,棍棒伺候。

雖然不能以內力抵擋,但有明珠與小桌子通風報信,他並不擔心自己的處境,當趙佑趕來的時候,他已經躲上了房梁,故意被棍棒上的鐵鉤錯的遍體鱗傷,看著趙佑闖進門時的憤怒與焦急,見到地上血跡時的心疼眼神,他便知道,他贏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安分守己,而趙佑卻沒閑著,打壓惡霸財主,四處搜刮巨資,籠絡收買人心,結交宋氏王國首富劉海,並將孟軻家的祖屋攬為己有,表面上仍是那聞名京城的紈絝子弟,暗地卻有甩開膀子大幹一場的架勢。

他看在眼裏甚為不解,趙佑,到底要做什麽?

酒足飯飽,打道回宮的路上,趙佑一手摟著他,一手拉著鐵士,稚嫩的嗓音豪氣沖天,說是要建立天下第一門派,名字叫做日月神教。

原想只是玩笑,沒想到,趙佑真的做到了。

以趙佑的財力物力,再加上與身居來的天生好運氣,四年來,日月神教從無到有,從下到大,發展勢頭迅猛得嚇人。

明裏趙佑是聲名狼藉的趙家大少,暗裏卻是這江湖著名門派的教主,而他與鐵士,一個主管內部事務,一個負責安全防務,儼然成為趙佑的左右手。

這樣的生活對他而言是全新的,他稍微施展手段,便將幫中事務打理得漂漂亮亮,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對於日月神教他想了許多,這是他與趙佑共同建立的基業,二哥秦業需要的是趙氏王國朝堂的情報,這些小打小鬧的東西,他按了下來,每回都是含糊其詞,並未如實告知。

鐵士追殺一名江洋大盜去了大美帝國,原想趙佑身邊就剩他一人,卻不料竟冒出來個金蛇郎君袁承志,而陳奕誠也是因為太後壽宴要提前返回。

情敵來勢洶洶,他不慌不忙應對,但在看到袁承志對趙佑恣意輕薄的時候,心中的怒火終於爆發,柳葉刀險些削去袁承志的耳朵!

事後他被自己瘋狂的醋意嚇了一跳,他對自己說那只是獨占欲,但他隱約明白,其實只是他自欺欺人罷了,真正的原因他不敢深究。

他對於當年梅花國背信棄義的做法一直懷恨在心,於是想出一石二鳥之計,以梅花國國主樂中天的名義雇下日月神教毒隊,不惜一切代價追殺袁承志,酬金方面,他取出了那條珍藏多年的東珠項鏈,這項鏈除了樂氏皇室想必沒人能認出,不論將來如何,此時此刻,他是真心實意想送給趙佑,以後很久他才明白,在他心中,這就是他的……定情信物。

趙氏王國皇太後壽宴將至,普天同慶,四國來賀,他二哥秦業派人送來訊息,說是已經強強聯手,屆時在壽宴上將有大動作,也囑咐他做好準備,事畢之後便攜他悄然歸國。

秦業在信中還提及日月神教的崛起,希望他能好好調查這幕後之人,他暗地一驚,心裏略微不安。

秦業在最末說到了趙氏王國世代相傳的瑯邪神劍,命他定要想法得到這趙氏王國的精神支柱,神劍易主,便是江山易主。

如何才能兩方不負,他思來想去,整夜整夜不能合眼。

陳奕誠風光歸來,演武場上英武對敵,一舉奪得趙氏王國第一勇士的稱號。

他看著趙佑癡迷相望,雙眸放光,心中倏地一沈——

四年來朝夕相處,形影不離,他體貼入微費盡心機,難道竟敵不過那人揭開面具時燦爛自得的一笑?

九日皇帝——大結局 秦沖與趙佑不得不說的故事 第四章 演戲

演武場上風雲突變,猛虎自林中撲出,身後是成群結隊的野獸。

陰那山斷不該有此猛獸,秦沖盯著場中險境,突然一個念頭襲來——

強強聯手……將有大動作……

他不敢多想,趁亂帶著趙佑爬上樹去,眼見群狼圍攻,柳葉刀已經扣在袖子底,卻遲遲未動。

此時不是他暴露武功的時候,聽得馬蹄聲傳來,他暗自嘆息,只得眼睜睜看著陳奕誠策馬奔來,大顯神威,將趙佑一把甩上馬背,飛馳而去。

他遠遠跟在他們身後,始終保持著半裏的距離,看他們在樹林裏查探線索,看他們在潭水邊潑水逗樂,看他們相視而笑,直到天黑才盡心而歸。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他們相擁馳騁,心裏涼涼的,想到二哥秦業的叮囑,他沒有回宮,而是留在陰那山附件,暗中查找神廟。他也想看看,自己平時黏趙佑黏得太緊,這消失個一兩日,趙佑會是何種反應。

在山裏待了兩日,找了一大圈,終是一無所獲,正打算回去,忽然見得馬車馳來,原來是趙佑帶著人馬找他來了,他轉憂為喜,還沒等他現身,變故聚生,山崩地裂,懸崖上巨石滾落,他急沖過去護住趙佑,兩人被掩埋在亂石泥土之下的凹洞中。

沒過多時,陳奕誠帶人來救,喚聲在洞外響起,而此時新的垮塌來臨,面對洞口堵死,碎石落下,他忽然想起一句話,生不同衾死同穴。現在的情景,倒也圓滿。

誰料絕處逢生,兩人誤打誤撞竟在洞內找到出口,走進一座神奇的地底宮殿,當看到那些雕滿圖騰的巨柱,直插雲霄的臺階,金光閃耀的宮門,巧奪天工的殿堂,他的心怦怦直跳。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就是他遍尋不得的趙氏王國神廟!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趙佑居然毫不費力拔出了那柄瑯邪神劍——唯有真命天子才能拔出的護國神器!

怎麽是趙佑,怎麽可能……是趙佑?

趙氏王國的真命天子,未來帝王!

他內心巨震,翻江倒海,難道將來有一天,他們會站在敵對的位置,各自為自己的國家而戰?

不,他絕對不能讓這一天到來,因為……他愛趙佑。

是的,他愛趙佑,從幼時的懵懂到此時的決然,他再不願欺騙自己。

望著趙佑長劍勝雪笑靨如花的風采,他怦然心動,也堅定了心中情思,情不自禁俯身下去,單膝點地,低頭虔誠親吻趙佑的鞋面。

這是南越皇室特有的禮儀,共有兩種,一種是雙膝跪地,代表屬下對主子的誓死效忠之心;而單膝著地,則是皇室中人對伴侶的承諾,以生命為誓,此生唯一不離不棄。

自古以來,天子一聘九女,諸侯一娶三人,就算是普通人家,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有之事,所以這個古代傳下的禮儀數百年從來沒人用過,而他,卻是第一人,甘心情願。

他想的是,有他陪在趙佑身邊,兩國的仇怨,日後總歸有辦法化解的。

趙佑不願承認拔出神劍的事實,他也不予點破,回去的路上默默想著心事,暗地謀劃前程,就連陳奕誠丟了他給趙佑編的草冠,可以挑釁,他也沒甚在意。

回宮之後,涉險救人的功勞給陳奕誠搶了去,應邀進了月清宮,他卻被關進暗室,看得出來,趙佑母妃藍貴人很是中意這位少年郎將,千方百計給其制造機會。

他悄然從暗室出來,正好碰上趙佑被陳奕誠拉住欲吻,趙佑似是嚇傻了,呆呆地沒動,他怒火中燒,忍不住射出柳葉刀,並蒙面現出本來身形與之惡鬥一場。

陳奕誠的武功比他想象中還要高,兩人勢均力敵,在院外打個不停,誰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隱在暗處的袁承志趁虛而入,撒出成名暗器修羅花,一把將趙佑擄走。

袁承志是有名的采花大盜,趙佑落在其手裏必定兇險,他心急如焚,陳奕誠也是無心戀戰,兩人撒手各自追敵。

他在宮內宮外找了一大圈,發動日月神教門人四處尋找,甚至調動了他從不輕易聯絡的手下,他在心裏發誓定將袁承志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好在趙佑鬼靈精怪,用計迷倒袁承志,毫發無損自行回了月清宮,並將昏迷的袁承志交給他處理,天賜良機,於公於私他都沒半點心軟,直接將之沈入湖底。

至於那串珠鏈,得知趙佑有意作為壽禮獻於太後,他在趙佑寢室墻上鑿出暗格,偷偷藏好,趙佑半響找尋不得,只好作罷,他將趙佑懊惱的表情看在眼裏笑在心裏,他送出的定情信物,趙佑還想借花獻佛……沒門!

他知道陳奕誠打著教趙佑練功的旗號趁機談情說愛,這練功房他沒資格入內,但並不代表別人也沒資格,隨便一句話,就搬出來對陳奕誠心儀有加的長公主趙茹當救兵,時時上門糾纏,將陳奕誠的苦心破壞得幹幹凈凈。

讓他開心的是,據他長久以來的觀察,趙佑對陳奕誠也就是貪戀男色,迷惑的成分較多,還沒有真正鐘情,為了打消陳奕誠對他的糾纏,趙佑甚至還將陳奕誠推入怡香樓紅牌的房中,他暗暗歡喜,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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