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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催情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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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見秦俊傑蹙眉深思,半信半疑,趙佑解釋道,“老師你沒見到那場雪崩,簡直就是一場足以毀滅天地的災難,山崩地裂,驚天動地,整個平原都給埋了,鳳如岳他再有能耐,畢竟是個人,不是神,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

“若真死了那是最好,只怕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趙佑見得老師面色凝重,心頭也有絲不能確定,其實以他平日的習慣,不管什麽都要以事實說話,當年鐵士被困在那死亡之洲,渺無音訊,他也一口咬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更不惜親身前往尋找,而這次,只怪那雪崩太過兇猛厲害,他自己都是憑借超常的五感與絕佳的運氣僥幸逃生,實在是沒法去尋找屍首,一一查檢。

秦俊傑想了一會,又笑道:“也許,是我多慮了吧。”

兩人又隨意說了些話,趙佑生怕他問到陳奕誠的事,自己不知如何作答,便尋了個借口,起身告辭。

剛走到宮門口,就見太監總管陳聰已經等在那裏,正來回踱步,搓著手焦急往外望,見他回來,喜上眉梢。

“陛下你可回來了!”

“出了什麽事?”

“好事,好事!太上皇從藥蒸房出來了,現在在寢殿裏,說是要見見陛下。”陳聰急急說完,沒忘補充一句,“娘娘也在的。”

趙佑楞了一楞,立時反應過來,咧嘴笑道:“知道了,朕這就去。”

多半是外公在治療期間將母妃與自己冷戰之事告訴了父皇,父皇心疼自己,刻意借著召見之機來調解關系。

想到這裏,哪裏還按捺得住,撇開身後一大群人,匆匆忙忙朝月清宮疾奔。

“陛下駕到——”門口宮人高唱。

殿門虛掩著,他難抑激動,也沒管裏邊有無回應,徑直推門而入。

“站住!”

藍婉晴冷淡的聲音響起,令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腳步生生頓住:“母妃……”

“你父皇剛服了藥睡著了,你就在這裏等吧,不要進去驚動他。”藍婉晴說著就往裏走,邊走邊道,“是他想見你,可不是我。”

“母妃!”趙佑情急低叫,“你真那麽討厭我,不想見我麽?我是做錯了事,讓你不開心,可是你怎麽不問問我原因呢?”

藍婉晴停下腳步,身影僵硬:“原因,不就是為了那個秦沖嗎?”

趙佑楞在原地:“你都知道……”

藍婉晴慢慢轉過身來,盯著他的眼睛道:“你是因為他,才宣布停戰議和,是不是?也是因為他,才跟奕誠翻臉,把他氣走,是不是?因為他,你自己的仇不報了,你父皇的仇也不報了,是不是?”

這一連串的逼問,震得趙佑腦子裏嗡嗡作響,他垂下眼瞼,輕輕點頭:“是。”

啪的一聲脆響,面頰上火辣辣的痛。

“孽障!”藍婉晴白著一張臉,手掌懸在半空,不住顫抖,“他,他們秦家,害你害得還不夠慘嗎?害我們這一家害得不夠慘嗎?你怎麽還執迷不悟,這樣不自愛,要巴巴貼上去?奕誠有什麽不好,有哪點對不起你,你非要放棄他,去選擇那個魔鬼!你說啊,說話啊!”

趙佑被打得頭暈目眩,張了張嘴,屈膝跪下:“他不是……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是魔鬼,他是!你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外公,你父皇,奕誠,一舟,還有你在海島上那些朋友,我們費了那麽大的勁才救你回來,讓你慢慢覆原,重新做人,不是為了你現在送上門去再給別人欺辱玩弄的!大家都憐你幫你,奕誠也不嫌棄你,誰知你卻這樣不知好歹,反過來傷害那些愛你的人,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救你,還不如讓你死了,一了百了!”

“你說的什麽……”趙佑茫然癱在地上,方才的話,就好像是一枚冰淩,釘在他的心上,釘得他冰寒刺骨,鮮血淋漓。

心裏那麽痛,那麽痛,可為什麽,他聽不懂,一句都聽不懂。

“婉晴……別說了……”內室傳來虛弱的聲音。

藍婉晴氣急攻心,忽然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連拉帶扯推搡著進去,指著那床榻上的人影哭道:“你看看你父皇,被他麽秦家害成什麽樣子了?連命都去了半條了,你還想怎樣?還想怎樣?”

趙佑撲倒在床前,只覺得背上的傷口被扯得隱隱作痛,更痛的卻是胸腔,痛得他聲音都變了調,渾身不住發抖:“我知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愛他啊!”

藍婉晴止不住地冷笑,眼中盡是嫌棄和厭惡:“哈哈,這就是我的好兒子啊,他們秦家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竟讓你這樣為他神魂顛倒,一錯再錯……”

趙佑轉頭過去握住她的手:“不是的,娘,我愛他,也愛你們啊,難道就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嗎,我已經刺了他一劍了,秦業現在也殘廢了,就不要再追究了,大家就此作罷,握手言和,好不好?好不好?”

藍婉晴用力甩開,力道奇大,目光冰冷:“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永遠不會有那麽一天,你要是還執意跟他在一起,就別認我這個娘!”

“娘,你不要逼我……”

“沒人逼你,是你在逼我,逼我們大家!”藍婉晴淚流滿面,長期壓抑的情感終於爆發,咬牙切齒,斬釘截鐵,“從今往後,你就待在帝都,哪兒都不許去,更不許見他,等奕誠一回來,不管以何種方式,你們就立即成親!”

趙佑從來都沒見過娘親發這樣大的脾氣,一時呆住,半晌才回過神來,膝行上前,軟聲告饒。

“不,我不能跟奕誠成親,我不愛他,我從來都是把他當成兄長,再說我現在還是皇帝,我們又都是男子,用什麽方式成親呢?”

“我寧願你不當皇帝,做回普通人,也好過你自甘墮落,步入深淵!”

“不要,我不要,娘,你是氣糊塗了,這事我們下來慢慢商量,不著急,秦沖他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等你見了他就會知道……”

“你以為我沒見過他?我會沒見過他嗎?”藍婉晴攥緊了衣袖,又急又氣,直覺又要擡手,卻被人輕輕拉住。

“婉晴……”趙文博輕咳兩聲,微微擡眸,“佑兒,你先下去。”

“不許走!”藍婉晴嘶聲吼道,“我要你發誓,你就在這裏,當著你父皇和我的面發誓,發毒誓,今後再不許見那個姓秦的,如若違背,就讓我不得好……”

“娘!”趙佑伸手捂住她的嘴,含淚道,“求求你,別逼我,別逼我好不好?”

他早知父母這一關不好過,早早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不想竟是這般情景。

母妃從來一句重話都沒對自己說過,這次的反應竟會如此激動,如此憤怒,完全不顧多年的母子情分,遠遠超過了他的意料。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我不逼你,我只要你發誓,跟那個秦沖斷了,斷得幹幹凈凈,只要你說,我就信。”藍婉晴邊說邊是搖晃著他的肩膀,“你說,你說啊!”

趙佑被她搖得腦中混混,卻依舊低喃:“我……不……”

秦沖說過,要自己等他,一起面對,自己不能率先倒下投降,不能。

殿門處似有腳步聲,伴著嘈雜聲,他已無力聆聽辨別。

“說來說去,你還是選了他,情願毀了你自己,毀了這個家,毀了我們所有人!”藍婉晴的聲音冷得像雪山上的堅冰,一錘敲下,四分五裂,“我要你這樣的兒子有何用,與其被你氣死,倒不如我現在就打死你!”

說罷,一掌過來,竟是含著淩厲的勁道。

趙佑閉上眼,凝神遏制住神劍的顫動,不避不躲,甘願承受。

剎那間,有人沖上前來,與他並排跪下,同時將他往旁輕輕一推。

巴掌聲響起,重重落在闖進那人的臉上。

變故驟生,趙佑怔楞睜眼,正對上藍婉晴又驚又喜的眼神。

“奕誠!”

奕誠……陳奕誠……

趙佑怔怔看著他,將近三月不見,他黑了,瘦了,但面容依然俊朗,眼神依舊明亮,眸底更多了些莫名覆雜的神采。

“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而且,再也不走了。”

陳奕誠說完這句,仰頭朝向藍婉晴:“都是我不好,沒照顧好他,不過娘娘放心,我人已經回來,從今以後,我會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再不會把他弄丟了。”

藍婉晴含淚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這就和他父皇商量,盡快把你們的婚事辦了,形式上也許會委屈你,你不要介意……”

“沒關系,形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和佑佑在一起,這是我期盼多年的心願,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好孩子,我沒有看錯你……”

聽得藍婉晴哽咽出聲,趙佑蹙眉,清晰道出:“我反對——”

“你反對?你憑什麽反對?你真的入了魔了,這樣喪心病狂,執意要拆散這個家,要活活氣死我們,是不是?”藍婉晴憤怒至極,高高擡手,“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是非不分不知好歹的孩子?”

“娘,你打吧,打死我吧,但今日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會答應。”他跪在原地,頭顱低垂,背脊卻挺得筆直,“我是人,不是物品,我有權利選擇我自己的人生。”

“哈哈哈……”藍婉晴怒極而生,如若冰刀刮骨,聲音尖銳刺耳,“過去那麽多年,我們何曾管束過你,阻止過你,而結果如何?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像個破娃娃一樣被帶過來……我問你,這就是你自己選擇的人生嗎?”

“那些都過去了,娘,都過去了……”趙佑伏在地上,胸口像火燒似的痛,那些塵封的,模糊的,早已經被他埋在過去的傷疤,這樣輕易地無情地被人揭開,而這個人,竟是他血脈連心的娘親!

“我也希望是過去了,可是你,竟在重蹈覆轍!你……你……”藍婉晴指著他,手指顫抖,身子也在不住發顫,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娘!”

趙佑倉皇起身去扶,藍婉晴猛力揮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斜靠在陳奕誠伸過來攙扶的手臂上。

“好了,都別說了……”床榻上,一直沈默的趙文博輕輕擺手,虛弱道,“奕誠,你送佑兒他娘去偏殿歇息,我有話問佑兒。”

“是。”陳奕誠關切看他一眼,眸光似有些他不明白的東西,唇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痕,卻再無多話,扶著藍婉晴慢慢走出去。

趙佑繼續跪著,直到門外腳步聲消失,完全靜止下來,趙文博才徐徐啟口:“那個秦沖,你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

“我愛他。”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堅定。

回來帝都,每一個惺忪醒來的清晨,每一個沈沈入睡的夜晚,自己想念的人,不是別人,是他。

是他,從來都是他。

趙文博哦了一聲,並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他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趙佑看著他平淡無波的臉色,心頭一動,想了下,又補充道,“他為我做了很多事,還不惜與他二哥反目,一舟送回來的藥草,也是他給的。”

“那奕誠呢?你準備怎麽辦?”

趙佑垂下眼睫,低道:“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但他沒接收,我會再找他。”

趙文博嘆了口氣:“當年奕誠救你回來的當天,你還昏迷不醒,他就向我們求親,還將他陳府祖傳的玉佩給了你娘作為定親的憑證,他說你答應過他,只要你能活下來,你就和他在一起。”

竟有此事?

趙佑張了張嘴,腦子裏卻是一片茫然:“我說過這樣的話嗎……我怎麽不記得……不記得……”

他知道父母向來對陳奕誠愛惜看重,一直以來,他也是順著他們的心意,默認這樁婚約,他以為,以他現有的身份,成親的時間,還遙不可及……

可為什麽,會是他自己親口提出親事?

母妃的震怒相逼,父皇的鎮定發問,還有陳奕誠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到底是因為什麽?

有什麽事,是他不知道,被蒙在鼓裏的?

“我聽說,這次是大美帝國皇帝蘭棠陪你回來的?”

“呃?”趙佑揉著隱隱作痛的額,不經意聽到這句,有絲怔忡。

趙文博想了想道:“你和你外公好像是叫他鐵士,是這個名字吧?”

“是,我們叫習慣了,改不過來。”趙佑笑了笑,心情變得輕松起來,也許是要試著改口了,他現在是一國之君,早不是當年孤傲的虎兒了,“外公跟他也好久麽見了,我想讓他多陪陪他老人家,過陣我就催他回大美帝國去,我也不想他手下那幫老臣苦鬧著來找我要人。”

趙文博追問:“只是讓他陪你外公嗎,不是陪你?”

趙佑沈默一會,他不是不知道鐵士的心思,但是……

仿佛已經知道他的答案,趙文博搖了搖頭,輕嘆道:“我知道的,還有一個袁承志,當年他匆匆進宮來報訊,更不顧一切急著先去南越救你,聽說後來還險些墜崖身死,他對你,也算是真心。”

“承志,他只是朋友,我的好朋友,他吉人天相被人救了,還因禍得福,當上了黑龍幫的少幫主。”

“李一舟對你也很特別,每回你外公吩咐太醫署煎的藥,都是他親力親為。”

“一舟他即將成為樂中天的乘龍快婿了。”

“我知道我這是舊話重提,但是——”趙文博攏著眉頭,盯著他道,“即使有這麽多人,一心一意待在你身邊,都還是阻止不了你,愛上他麽?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父皇?”趙佑見他面色古怪,口中喃喃自語,生怕是病情發作,驚跳起來,“父皇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別說話了,我這就去叫外公來!”

趙文博拉住他的手,微微皺眉:“那個秦沖,到底有什麽好,讓你這樣死心塌地……”

“我不知道。”趙佑苦笑。

身邊不乏優秀男子,但自己就是偏偏喜歡他,愛上他。

不是一見鐘情,卻終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這大概就是天意。

他想得默然,趙文博也是似是陷入回憶當中,半晌不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嘆道,“你聽著,佑兒,你娘不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為你好……”

“我知道的,父皇。”

“你不要怪她,你的終身大事,我會跟她好好商量,或許,等我好一些之後,找個機會見見他……”

“父皇?你說的是真的?真的嗎?”趙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住那只枯瘦的手掌,喜極而泣,“你真的願意見他?”

趙文博輕輕點頭:“我想我該當面問問他一些事情。”

“嗯,他現在應該在路上了,很快就會來帝都。”趙佑抹著眼睛,裂開嘴笑道,“你會喜歡他的,父皇,一定會的。”

回寢宮的路上,趙佑一掃之前的沈郁,腳步輕快,不時微笑。

萬萬想不到,父皇的態度會與母妃截然不同,他竟沒有勉強自己,而是願意召見秦沖。

其實,若是拋開這些家國仇怨,單看他的身份、樣貌、資質和人品,確是人中龍鳳,半點不比父皇所說的那幾位差。

撫了撫臉,腳下轉了個彎,拐向太醫署。

太醫署裏只找到了外公藍鐵心,鐵士去了山莊處理事務還沒回來,他仔細詢問了父皇的病情,順便討了點祛瘀生肌的藥膏,這才又踱回去。

此時天色已晚,寢宮內卻是燈火通明。

推開虛掩的房門,如他所想,一道高偉挺拔的身影立在那裏。

“我娘怎麽樣了?”他張口就問。

“娘娘跟我說了會兒話,情緒好了很多,後來宮人抱了昊親王來,我就告辭了。”

趙佑聽得松了口氣,誰都知道元兒是個開心果,有他在旁逗樂,母妃這氣也消得快些。

他將袖中的藥瓶拿出來,有些過意不去:“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幫我捱了一巴掌,我在外公那裏討了些藥來,你帶回去,記得每天都要抹……”

母妃當時氣得不輕,那一巴掌暗含內力,要不是他及時沖上來以身相替,自己只怕會被打得暈過去。

陳奕誠看了看他手裏的藥瓶,卻不伸手接過:“你現在就幫我抹。”

趙佑撇撇嘴,心裏著實有愧,便也不矜持,扯開瓶塞,手指蘸了些許藥膏,在他微微紅腫的臉頰上輕緩揉按。

“你怎麽不問問我,這段時日到哪裏去了?”他忽然問道。

趙佑動作沒停,給他抹完,又對鏡在自己臉上抹了點,收好藥瓶塞在他掌中:“管你去哪裏,總歸現在是回來了。”

自從知道他在江陵出現過,自己也就放下心來,江陵是水師重鎮,又是沿海口岸,風景也是獨特宜人,就算他不為公務,前去散散心也好。

陳奕誠接過藥瓶,連同他的手一起握住,說道:“我去了海南島。”

趙佑微一錯愕:“海南島?你去那裏做什麽?”

“我去……”

陳奕誠剛要回答,就聽得外間殿門被人輕叩:“陛下,奴婢送宵夜來,娘娘吩咐的。”

母妃?

趙佑又驚又喜,難道父皇已經和母妃談過,所以她的態度也軟下來了?

沒註意到那張俊臉上飛快掠過的異樣神色,趙佑朝殿門處高聲喚道:“快端進來!”

明珠領著兩名小太監將食盒呈上,一一擺放,精致菜品,十色點心,什錦幹果,還有一壺清酒,全是他喜歡的。

“娘娘說,陳將軍在外辛苦了,就當是給將軍洗塵,請陛下悉心作陪。”

“這是自然。”

趙佑揮手屏退,喜滋滋坐下,取了筷子遞給陳奕誠,自己也是邊說邊吃起來:“我就知道,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還是心疼我的……咦,你怎麽不吃菜,先喝起酒來了”

還不知不覺就幹了好幾杯了,以往倒沒覺得他好這一口啊。

“我進宮前吃過了,不餓。”陳奕誠似有心事,簡單說了句,又自顧自斟了酒,仰頭飲下。

趙佑也沒管他,依照平日用餐的順序,先吃菜,後吃點心,最後是幹果,等到差不多了,這才去摸酒杯。

“等下。”陳奕誠手疾眼快按住他。

“怎麽?”趙佑不解望過去。

“我想問你,你今日在娘娘面前說的可是真的,你還是反對我們的婚事,還是執意要跟秦沖在一起?”

趙佑動作一頓,原本掛在唇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起來。

“是的。”他正視陳奕誠的眼,不想隱瞞。

“你知不知道,我愛了你那麽多年!”陳奕誠攥緊了拳頭,指節格格作響,“他不過是個趁虛而入的小人,居心叵測,始亂終棄,你為何總是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趙佑皺了皺眉,直覺不想聽到關於秦沖的詆毀之詞:“今晚是給你接風洗塵,我們不談這個,喝酒。”

說罷,趙佑拿起只剩下小半的酒壺,給自己斟滿,湊到唇邊。

“呸!”酒水剛一入口,就被他立時吐出來。

竟有絲不易察覺的怪味!

明顯是被人加了料!

他不過是嘗了一口,而且絕大部分都已吐出,卻仍覺得腦中有些熱漲,身上也跟著微微發熱。

催情藥……

一念襲來,趙佑衣袖一揮,掃落桌上的杯盞:“這酒有問題,你忍住,我帶你去找我外公!”

陳奕誠坐著沒動,側身避過他的手:“不必。”

“你知道什麽!”趙佑急得跺腳,自己只是沾了一點點,就覺得腦袋暈眩,不能自持,顯然這藥效強烈得可怕,而他接連喝了好幾杯,怎麽抵擋得住!

這宵夜,竟是母妃一招的緩兵之計,想以這種方式將兩人綁作堆!

甚至,有可能連他父皇也是知情默允的,要見秦沖的話,也是意在先穩住他,令他放松警惕!

“我自然知道。”陳奕誠俊臉微紅,眸光漸漸暗沈,呼出的氣息也是越來越熱,“娘娘說,這藥藥效極其剛猛,若不是及時解救,與人交合,恐有性命之憂。”

趙佑慢慢停下腳步,不敢置信望向他:“你知道?你事前知道,卻沒有阻止?”不僅沒有阻止,還主動配合!

陳奕誠點頭:“是。”

趙佑重重吐氣:“你瘋了!”一扭身,奔向房門。

“沒有用的,佑佑,這間屋子,所有的門窗都被封死了。”陳奕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臉已經漲得通紅,鬢角也生出汗來,嗓音卻依舊醇厚霸道,“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用你自己救我,二是祭出神劍殺了我。”

語畢,陳奕誠緩緩起身,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

砰,砰,碰。

外間,像是巨石落地的聲音。

趙佑此時已奔到門口,用力去推,房門紋絲不動。

心念一轉,他又沖向緊閉的窗戶,還是推不動。

下一瞬,他的手被陳奕誠按住,順勢扭轉,身子落入他的懷抱。

再不是過去那個溫暖寬厚的所在,而是……微微起伏,異樣滾燙。

“佑佑,我再說一次,門窗被封死了,不是木料,是修築城墻的條石,你出不去的,還有——”陳奕誠見他眼神投向床榻方向,手掌上托,扳正他的臉,正對自己,“在你回來之前,娘娘拿走了你的劍,她應該還不知道,你其實可以禦劍,不論劍在何處,你都能隨心所欲駕馭它,斬殺仇敵……”

熱燙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趙佑只覺得周身寒毛立起,皮膚上起了一層小疙瘩,他咬緊牙關,使出處全身力氣去推他:“陳奕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知道,我現在很清醒,你不用懷疑。”汗水一滴一滴從他的額頭滑下,陳奕誠退開一點距離,丹唇揚起,朝他笑得明朗炫目,“你也不希望我死,是不是?來,你來救我,來救我啊!”

“松手!”趙佑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地躲開他的碰觸,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失望,“我可有跟你說過,我這個人最恨別人欺騙我,算計我,靠欺騙和算計得來的東西,有意思嗎?值得嗎?你以為我就會輕易妥協嗎?”

他竟與母妃聯合起來,設下這個圈套。

原本對他還是滿懷歉意,而此時,卻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憤怒。

“我以為,你對我會有那麽一點愛戀,終究還是舍不得我死,卻原來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從頭到尾,我始終沒走到你心裏去……”陳奕誠自嘲而笑,緊扣在他腰間的手指慢慢松開,“你走吧,離我遠遠的。”

“你——”趙佑僵在原地。

他其實說對了,自己舍不得他死,就算對他不是情侶之愛,但這麽多年來的感情也不是假的,必要的時候,犧牲自己的清白救他,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該是建立在欺騙和算計的基礎上。

他討厭這個!

“為什麽非他不可?為什麽呢,明明就是我先遇到你,先喜歡你。”陳奕誠喃喃念著,眸色濃黑如夜,臉上的紅暈卻莫名減淡了,漸漸透出一絲清白,額間也是冷汗涔涔,“接受我,難道就真的那麽難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趙佑搖頭。

在感情上他是比較遲鈍,甚至沒心沒肺,但他也知道,愛情從來就沒有所謂先來後到。

陳奕誠,自己喜歡他,敬重他。

如果沒有秦沖,也許,他是說也許,自己會,慢慢愛上他,如眾人所盼,相親相愛過完這一生。

那只是如果。

但是,偏偏有那麽一個秦沖。

而萬丈紅塵,沒有如果,只有但是。

“不要搖頭,不要否認,你一向敢作敢當,我不需要你的憐憫,要拒絕,就幹脆一點。你不愛我是嗎,從來都沒有一點愛過我是嗎?答應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我對你好,而現在反悔,卻是因為他,你愛的人從來都是他,只能是他,非他不可,是不是?”

“奕誠……”趙佑的眼裏聚滿了眼淚,他知道,陳奕誠從來都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只要自己點頭,只要自己說是,他就絕對不會再纏著自己,他會放手走的遠遠的,連朋友都做不成。

自己並不是貪心,什麽都要留在身邊,但他不想這樣,不想。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陳奕誠一字一頓道:“我不是鐵士,我是陳奕誠。”

他是陳奕誠,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少年英豪,為了趙佑,他已經隱忍太多,改變太多。

“是的,我愛他,我很抱歉,但是……我愛他。”

這一切已經太亂,他必須當機立斷,不能讓師太再朝著不可預計的方向發展。

再是糾纏不清,只會害人害己,兩敗俱傷。

陳奕誠的臉已經一片鐵青:“這就是你的回答?”他冷笑,“迫不及待地跟我撇清關系?就連半點敷衍,半分猶豫都沒有,你可真對得起我,佑佑,你真對得起我。”

“對不起,奕誠,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什麽,你難道不知道?”他的面色,足以用慘敗來形容,“你太讓我失望,太讓我失望!”

趙佑本能後退,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怒聲喝問:“你要去哪裏?”

“我去叫人。”實在不敢看他那張臉,青裏泛紅,雙目烈焰,就像是一頭狂怒暴躁的獅子,著實駭人。

“你哪兒都不準去,就在這裏陪著我!”陳奕誠手上加重了力道,痛得趙佑險些叫出聲來。

“痛嗎?這些年來,你以為只有你會痛,我就不痛?”他眼眶泛紅,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哀,“我以為,只要我一直在你身邊,一心一意,不棄不離,總有一天你會甘心情願接受我,但你,還是選了他,不管我對你多好,你都視而不見;不管他對你多壞,你都願意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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