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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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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似是有人坐在身邊,有一雙微涼的手,輕柔撫摸著他的臉頰,微微嘆息。

"你什麽時候才能想起我……我竟不知,該盼你記起,還是盼你忘記……"

想必是夢吧,只是那聲音一直在耳邊輕輕回響,這個夢,做得未免太真實了些。

這算是許多日來睡得最香的一回,半夜好眠,直到日頭高照才醒。

趙佑惺忪睜眼,忽然想起睡前的情景,盡頭一驚,騰的從床上彈坐起來,看看自己整齊的衣衫,身上不知是誰給蓋上一床薄毯,再看到枕邊放著的古琴,身側豎立著的神劍,這才輕籲一口氣。

聽他彈琴,竟然聽得睡著了,真是丟臉,還好劍在琴在,並無損失,不過也足以證明他的琴技並不咋地,只覺索然無味,昏昏欲睡。

剛下床,便聽得怦怦敲門聲,鐵士的嗓音適時響起:"起來了沒?"

趙佑揚聲應道:"起來了,等下。"看了看桌上的洗漱器具,沒覺有異,取了便用,幾下洗漱完畢,又換上身幹凈衣袍,過去開門。

鐵士進來,看了眼床上的古琴皺眉道:"我沒聽到有開門聲。"

原來他在隔壁一直註意著自己房裏的動靜,這個傻小子!趙佑笑了笑道:"他在墻上安了暗道,不必自門而入。"

鐵士幾步走去床邊,查看墻上不甚明顯的痕跡,不悅道:"那你怎麽不叫我?"

趙佑攤手:"他沒做什麽,彈了會琴就走了,再說神劍也沒發聲警告,我叫你做什麽?"

彈了一會兒?鐵士暗哼一聲,冷著臉卻也不說什麽。

"大清早的,擺什麽酷?跟我過來。"趙佑走過去關上房門,拉他在床邊坐下,拍著琴身輕笑道:"本殿下機智過人,你看我發現了什麽……"

"什麽?"鐵士問。

趙佑沒有說話,這琴中藏物與上回樂中祁的金印藏圖確有異曲同工之妙,他琢磨一陣,摘下鐵士腰間的匕首,慢慢將一小塊琴板拆了下來。

鐵士看著他的動作,扯了扯唇角,忍不住道:"這琴是他珍愛之物,你小心些。"

"知道!"趙佑頭也不擡,小心翼翼將琴板欣開,果然現出一個長方形的內槽來。

他自得一笑,手指伸進去,將裏面的物事摸了出來,卻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灰色布饣。

"這便是祁叔叔說的……手諭?"鐵士看著布包,聲音淡淡,聽不出激動情緒。

"應該是。"趙佑找開布包,裏面卻有兩樣東西,一樣是卷黃絹布軸,一樣是本薄薄的小冊子。

展開布軸,趙佑低聲念著上面的字:"朕百年之後……將皇位傳與弟薩……望振興大美帝國……不負所托……並善待樂氏及棠兒?!"

將皇位傳給蘭薩?

有沒有搞錯?

趙佑將那布軸翻來覆去反覆查實,除了上述字句,再無其他。

回想著在宸宮各處看到元昭帝的丹青,上面字跡與這布軸上字大體倒是不差,細節他也沒那本事看出來。

默了一會,將房中燭臺點上,將布軸放在火上略烤一陣,又取了清水灑在上面,都是無甚變化,也沒有預期的隱形字跡現出。

"你那父皇留下這麽個手諭,明知蘭薩有鬼,還將皇位傳給他,腦子裏到底是在想什麽?"趙佑見他面無表情瞪著那布軸,嘆了品氣,又去翻那冊子,冊子上寫滿蠅頭小字,都是些類似雜記的文字,看起來倒像是本日記。

這個元昭帝,當真是位風雅之士。他搖了搖頭,捧起來隨意念道:"一別之後,兩地懸念。朕牽掛得緊,趁紫煙在山莊避暑,召集能工巧匠造座風煙亭,想象紫煙回宮時的驚喜,不勝憧憬……"

又翻幾頁,再念:"五月石榴如火,棠兒就快出世,都說五月初五產子大忌,長及戶則自害,不則害其父母,是為天煞孤星……這是朕的皇長子,朕既歡喜又惶恐,然不敢在紫煙前表露半分。"

"政事繁忙,漸漸無暇陪伴紫煙,棠兒又甚哭鬧,紫煙眼神幽怨,日漸消瘦,朕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這日終於得空去宸宮,不想竟見薩懷抱棠兒逗弄,紫煙在旁笑得溫柔,朕默然退出,將歡顏留與他們……"

"給紫煙畫像,畫壞許多,終不得。滿腔苦楚無人訴,一片冰心畫不成。

"他們……是否有情?朕當如何?朕當如何?"

"紫煙,紫煙,你心裏那人到底是誰?"

"紫煙,你愛朕,還是愛他?"

"紫煙……"

到最後,滿篇都是大大小小的紫煙二字,筆跡淩亂,顯示出書寫之人沈悶難抒的心境。

看到這裏,趙佑心底有絲絲領悟,或許是這元昭帝眼見樂皇後與自己皇弟來往過密,產生自暴自棄甚至自生自滅的念頭,暗留手諭將皇位與妻兒都托付給蘭薩,卻並不是祁鑫猜想的那樣,皇後以手諭為證,攜太子理國當權。

擡起眼,他揚了揚手諭,如實道:"皇位並沒有留給你。"

鐵士點了點頭,無甚表情道:"我本來就不稀罕。"

"沒見識的虎兒!"趙佑低罵一句,把手論理書冊小心搗好,又將琴板還原:"手論理真偽還待考證,別早下定論……對了,我吩咐你的事情做好沒有?"

鐵士答道:"已經布置了,天黑前就會有消息回來。"

趙佑微微頷首:"很好,現在事情有些迂回難纏,我們就養精蓄稅,靜觀其變。"

很難得,泰沖一整天都沒有出現。

他不在,趙佑倒是樂得清靜,只當是他被拒絕得失了顏面,不想再來碰釘子。

別院內行走服侍的都是他那些黑衣侍衛,不時送來茶水點心和日用所需,一日三餐也是精致美味,他在這裏好吃好處,悠閑自在,鐵士也乘機將之前所受的傷沒好完全的徹底養好。

日子悠悠過去,三天後的午時,趙佑吃過午飯,正靠在床頭打盹,窗口嗖的跳進一個人來。

看清來人,他撫了下胸口,起身嗅道:"鐵士你幹嘛,嚇我一跳!"

鐵士幾步走近,沈聲道:"弟兄們發現,有人在和我們做同樣的事情。"

趙佑跳了起來:"什麽?"

鐵士道:"我們埋下的那些鐵牌有不少被挖掘出來,格魯百姓以為是天降神祗,紛紛上香叩拜,奔走呼告,有的還將鐵牌置於大美帝國官府大門口,格魯城內議論聲不斷,城門處和宮門口更是聚了不少人。"

趙佑挑了挑眉:"這很好啊。"

鐵士抿下唇,又道:"但與期同時,不知是誰找來許多幼童,到處傳唱歌謠,惹得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趙佑奇道:"歌謠怎麽雖的?"

鐵士想了想道:'我只記得一首,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意思。"說著念道:"去偽王,迎真皇,棄暗投明變新顏,管教百姓心歡暢!"

趙佑聽完,心裏已經鎖定對象,笑道:"當真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啊,就連個童謠都編得這樣好……"

"彼此彼此。"

門口有人輕笑一聲,慢慢跋進門來:"太子殿下的金句也不錯啊,蒼鷲已死,神鷹當立;真皇歸位,天下大吉!"手掌翻轉,儼然便是枚鐵牌,他口中念瓣,正是自己下令別在牌上的文字。

趙佑站上進在原地沒動,只是打個哈哈:"泰四王子在念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呢?"

泰沖笑了笑道:"這兩日城裏頗不安寧,大美帝國朝堂也吵做一團,有好幾員大臥已經在懷疑童謠與金句中影射之事,他們不敢對蘭薩動刀,矛頭便直指新近冊立的太子蘭棠,弄得蘭薩十分頭痛。"

趙佑蟬地欣慰,這正是他要的結果,以輿論與後宮雙重壓力,來促成徹查舊事,還原真相!

"但是,事情發展到此,倒是出乎我們的意料--"泰沖微頓一下,肅然道:"今日早朝後蘭薩突然下話,準了樂皇後滴血認親的請求,相邀我與大美帝國孫相在場見證。"

什麽,他竟然同意滴血認親?

之前樂皇後態度那麽堅決,蘭薩都不為所動,堅持己見,這回為何忽然改變主意,同意滴血驗親?

他明知那太子蘭棠是假的,卻將他推出來與鐵士一同查驗,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越來越搞不懂了。

趙佑撫著額頭嘆氣,鐵士看他一眼,淡淡道:"或許我是假的,那個太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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