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一十八章 悲喜交集

關燈
趙佑聽得一怔,這段時日虎兒越來越冷峻霸氣了,定了定神,當下拉他到一旁角落,低聲道:“別耽誤時間,快說快說。”

這一路西行,一直沒有弟兄們的半點訊息,兩人彼此都沒敢提,心道必定是葬身在那猸猻與倀鬼的利爪血口之下了,卻未曾想到,還能有再見的一日,先前因為秦沖在才閉口不問,此時哪裏還憋得住,自然是心急如焚!

鐵士看他一眼,面上總算露出幾分笑意:“我扛著那太醫出了宮,感覺到有數名颶風騎追出來,我也不敢停留,一路往城外奔走,直到出了城門將那太醫拋下,颶風騎也追到了跟前。”

趙佑急道:“後來呢?”

“後來,我剛要動手,突然看到前方半空中焰火沖上雲霄,趕緊出聲示警,果不其然,斜刺裏跳出大隊人馬擋在我前面,將那颶風騎輕易擊斃……說起來,都是因為你!“

不用他說,趙佑也猜到這大隊人馬就是那失蹤的東隊和毒隊弟兄,卻想不通他們何以神兵天降:“因為我?”

“是的,你難道忘了,你在樹林裏留下聯絡暗號……”

暗號?趙佑一拍腦門,恍然大悟,低叫:“那三堆柴火!”日月神教成立已久,門下建有完善的聯絡體系,那三堆呈品字型的柴火便是門下兄弟在野外聯系甄別的暗號之一,當時他急著找到鐵士,順手給擺了出來,走進匆忙也沒顧上毀去,不想竟無意促成重逢大事!

鐵士點點頭道:“他們說,當初我被卷入地底之時,他們前來尋找,卻遇到風暴,被鋪天蓋地的沙塵砸得昏迷過去,等清醒過來,人已經莫名到了大美帝國境內,時間也是過了半年,後來陸續聚集人等,因為人數眾多目標太大,不敢在城鎮出現,就一直呆在附近山林,兩日前派出一隊下山探聽消息,沒想到在林子裏看到聯絡暗號,欣喜若狂,立時放出焰火,剛好被我碰上。”

想來他們定是被猸猻的妖術鎮住,置身幻境當中,待得這始作俑者灰飛煙滅,方才重現人世。

平覆下狂喜的心情,略微整理思緒,趙佑又問道:“怎麽是你一個人,弟兄們呢?”

鐵士解釋道:“吳峰考慮到幾千人之眾太過引人註目,都躲在山上,每回只派出一兩隊人下山,我怕你這裏有事,急著趕回來,跟他們約定在城門外待命,隨時準備進攻皇城。”

趙佑拍手笑道:“做得好!”鐵士帶出的東隊毒隊弟兄全是日夜神教的精銳力量,有了這樣強大的後援,他根本不懼怕蘭薩與秦沖中的任何一方勢力!

眼看天色亮堂起來,前殿遠遠傳出人聲,趙佑解開秦沖送來的布包,裏面果然有大瓶小瓶的藥膏藥丸,另外還有三套黑色勁裝,正是他手下黑衣侍衛的服飾。

“真想不通,他幾次三番幫我,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

趙佑喃喃自語著,聽得鐵士輕哼一聲,不由笑道:“管他心裏想什麽,這送上門的東西,我們只管用便是,想那麽多幹嘛。”

兩人商量一陣,趙佑又走回床榻,對祁金道:“我在那風煙亭附近查找過,沒見到什麽手諭,你再想想,元昭帝真是說的風煙亭,你確定沒聽錯?”

祁金斬釘截鐵道:“我聽得非常清楚,還追問過陛下,千真萬確就是風煙亭,不會有錯。”

趙佑嘆口氣,擡眸望著鐵士:“看來地方太隱秘,只有去問皇後娘娘了。”

聽他這麽一說,祁金忍了半晌,終還是冷哼出聲:“她……”

趙佑知道他對這樂皇後成見頗深,也沒理會,只對鐵士道:“我們先在這裏休整下,讓祁侍衛也多養養,等到入夜就去探探你那母後。”

許是對這母後的稱呼太過生疏,鐵士沈默了一會,方才道:“好。”

當時看中這屋子,也是圖它地處後殿,位置偏僻,不僅夜晚如此,就是到了白天,也不見半個人影前來。

這一日下來,無人打擾,三人歇息得當,眼看天色又漸漸暗下來,趙佑取出兩套衣服,與鐵士各自換上,準備行事,不經意瞥見地上的布包,裏面的食物已經吃了個精光,藥物也用了大半,不由嘆道:“看來還得去找地方補給……”

鐵士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淡淡道:“他是故意的。”出手相助,留食留藥,卻只給出一點分量,就等著趙佑前去找他……這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人精!

祁金雖然傷口尚未愈合,但精神尚好,總算是恢覆了些力氣,他的長刀已經失落,鐵士遂將自己的佩刀留給他,又留下些石子做暗器,對付個把侍衛應當沒甚問題,安頓得當,兩人趁夜摸去正殿,朝燈火最明亮處而去。

銅鶴燈架上燈光飄搖,樂皇後正靠在軟榻上,神態奄奄,似是比在山莊時清減一些,忽而伸手,在面前一架古琴上輕撫一下,發出悠長琴音。

“娘娘,時辰不早,該睡了。”底下的侍女小蓮輕聲提醒。

“你自去吧,我再待一會。”揮手屏退了侍女,樂皇後低頭看著案幾上一副丹青,自語道:“越看越覺得像,可是人呢,怎麽再不出現了?上天保佑,讓我再見他一面……”

手指撫了又撫,正婉轉嘆氣,忽聞房門咯吱一聲,有人在門前輕笑道:“娘娘想見之人,可是他?”

樂皇後驚詫擡頭,但見黑影一閃,那在山莊見過的年輕男子被人推上前來,堪堪立在眼前。

“你……”她猛然站起,指著鐵士,聲音有絲哽咽。

趙佑及時關上房門,朝她比劃個噓聲的手勢:“我們來得不易,你小聲些,莫要驚動了他人,特別是宮衛。”

樂皇後掩口,神情激動,不疊點頭:“是,是,你們快坐,快坐……”

趙佑笑了笑,拉著鐵士坐在她對面,樂皇後慢慢滑坐下來,眼睛盯著鐵士,一瞬不眨:“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鐵士。”

聽他這麽一說,樂皇後怔了下:“鐵士?”

趙佑順勢補充:“他養父姓鐵。”

樂皇後眼睛亮了下,目光下移一些,又顫顫問:“你身上……胸口……”

這回不等趙佑動手,鐵士已經自行拉開了胸襟,樂皇後瞧見那道疤痕,有如雷擊般,忽然越過案幾搶到他面前身旁,手指撫上,悲喜交集,含著眼淚道:“這裏……痛嗎?”

鐵士看著她哭,不知怎的,兩行熱淚流了下來,搖頭道:“從我記事起就有這個疤,早就不痛了。”

樂皇後怔怔看著他熟悉的五官容貌,情不自禁伸手摩挲,從鬢發到眉眼,從鼻梁到面頰,撫著撫著,忽然哭出聲道:“你是我的孩兒,你就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兒!”

鐵士身軀微震,只覺得那手指溫暖柔軟得像是一個夢,是自己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美夢,縱是他由來性情淡漠,也不由得紅了眼眶,半晌說不出話來。

趙佑在旁看得分明,待他們哭得累了,這才開口道:“娘娘可認識一個叫做祁金的人?”

樂皇後點頭應道:“認識,他是先帝的貼身侍衛。”

這就對了!

趙佑點了點頭,指著鐵士胸前的疤痕道:“當年為了掩飾他的胎記,逃過追捕,祁金制造了這個疤痕,他現在也在宮中,你若是不信,可以去跟他當面對質……”

“不用,我信。”樂皇後抹著眼淚,朝他微笑道:“這母子連心的感覺,我能深深感覺到。”說著,含淚拉住他的手,與鐵士的手合在一起:“謝謝你幫我照顧棠兒,我苦命的孩子……”

側目見得鐵士默認的眼神,再看看樂皇後一副欣慰歡喜的樣子,趙佑實在不忍出聲否認自己沒有照顧她的兒子,而是她的兒子在照顧他,只得暗嘆一聲,無語望天——

從自那死城出來,鐵士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總討厭別人與他身體接觸,這會竟然握住他的手就不放了,唇邊還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哪是什麽虎兒,分明就是只小羔羊!

趙佑翻了個白眼,礙於長輩在場不好發作,只得由他握著。

樂皇後看著鐵士,又看看他,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說不出的滿意:“你叫什麽名字?”

趙佑如實答道:“我叫趙佑。”

樂皇後一介女流久居深宮,從不過問政事,自然不知道這名字代表的涵義,微笑道:“這名字好,跟人一樣好……不介意的話,我便叫你小佑如何?”

趙佑身子抖了抖,感覺鐵士也是同樣的動作,不由在他手心掐了一下,幹笑兩聲道:“娘娘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樂皇後擦幹眼淚輕笑道:“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