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三章 閑人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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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溪流,山林,草地……都是真實存在!

出來了,真真正正出來了!

鐵士率先從石棺裏跳出來,接著又把他扯出來,兩人在四周搜尋一圈,除了片陌生的山林,沒見著半個人影。

走了一陣,趙佑擡頭望望天色,但見西北邊灰撲撲的雲如重鉛,便似要壓到頭上來一般,說道:“瞧這樣子怕要變天,得找家人家借宿才好。”

無人可以問詢,也不知這石棺將他們帶來了哪裏,不過這回能夠逃離死城,石棺功不可沒,看著竟有些不舍,只得斬了些草葉藤蔓將之覆蓋藏妥,檢查無誤之後,將神劍插於腰間,兩人一路朝南走。

這山林小路十分荒僻,滿地亂石荊棘,走了半晌登高四望,十餘裏內竟然全無人煙。

眼見天邊越來越暗,又見鐵士腳步微顯蹣跚,料定他是有傷不報,趙佑心道自己二人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倘若天氣驟變,兇險難料,是以須在天色全黑之前下得山去,找地方落腳。

兩人攜手步行,沒走出多遠,果然見得天空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初時尚小,後來冷風漸勁,雨也越下越大。

鐵士忽道:“當初在桃花島上那晚,雨也是這樣大……”不知想到什麽,慢慢頓住。

趙佑也沒在意,隨口道:“在桃花島下過雨嗎?我怎麽沒有印象?”

說話之間,天色更加暗了,轉過山腰,忽見兩株大松樹之間蓋著兩間小小木屋,屋頂鋪著厚實的茅草。

趙佑喜道:“真好,咱們便在這兒住一晚。”

奔到臨近,但見板門半掩,屋內寂靜無聲,他敲了下門,朗聲喚道:“有人嗎?我們在此路過,想求借宿一宵。”

隔了一會,屋中並無應聲。

鐵士走上前來推開板門,見屋中無人,木屋板壁上掛著弓箭,墻角堆著松枝,桌凳上積滿灰塵,看來這屋子是獵人暫居之處,久無人住,便喚他進屋來,自己先生了一堆柴火,又找來掃帚抹布之類將屋子粗略打掃一番。

趙佑也沒閑著,轉到另一間屋,見屋中有床有桌,床上堆著幾張破爛已極的狼皮,櫃子裏有一床單薄的褥子,打著幾個補丁,拾綴下倒是可以禦寒。

等他出來,鐵士已經拿了弓箭出去,他雖不能調動內息,但是臂力還是有,沒一會就射了一只獐子回來,說是運氣好,在對面山洞裏碰上的,於是剝毛開腔,拿到雨裏一擦洗,便在火上烤了起來。

沒等獐子烤好,鐵士又從缸子裏翻出一小袋糙米來,聞聞也沒黴味,找只陶罐用雨水清洗了下,架到火上煮粥。

外邊雨愈下愈大,屋內火光熊熊,和暖如春。

看著他嫻熟的動作,趙佑輕笑:“鐵大廚,看起來還真像回事,不知道味道如何?”

鐵士垂首擺弄柴火,頭也不擡道:“再怎麽也比你強些。”

“你別小瞧人,告訴你,我的手藝足以開個小飯館,想當初……”趙佑頓了下,當初……這話脫口而出,但卻想不起下文,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揉了揉額頭,知道是自己健忘癥又犯了。

鐵士根本不信,隨手遞了把木勺給他:“手藝好,那你來試試?”

趙佑盯著那木勺,不知為何,忽然心生抗拒,本能搖頭:“君子遠庖廚!”

鐵士收回手來,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神情,慢慢攪動著罐子裏的白粥。

松火輕爆,烤肉留香,兩人喝粥吃肉,在荒山大屋之中,別有一番溫馨天地。

大雨下了三天。

在這三天裏,每日都是鐵士生火做飯,不管好吃難吃,他連根小手指都不肯動一動,聞著那油煙味就覺得厭惡,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屋子裏的柴火吃食都被他們消耗得幹幹凈凈,等到缸子見底,雨也就慢慢停住了。

大雨初歇,山路濕滑,兩人又等了半日,這才尋路下山。

這山也不知是什麽山,雖不算巍峨,卻也連綿不斷,好不容易走到山腳,忽見前方一座高達醒目的莊子,門口還有士兵守衛,看來像是官家園林,極是森嚴。

趙佑看那建築風格,應是大美帝國民居,不覺吃了一驚,難道兩人在石棺裏一路西移,竟被帶到大美帝國腹地來了?

瞥見彼此身上破爛的衣衫,尋思著進莊沐浴更衣並卷些財物的可能,他開口問道:“這高強,你能帶我翻進去不?”

鐵士目測下院墻高度,點頭道:“應該能行。”

於是悄然過去,慢慢溜到後門,這後門的士兵沒那麽多,尋到一處僻靜之地,兩人翻墻進去,在花園裏轉了半天,穿過一片桃林,又繞過一道竹籬,眼前出現三間烏瓦白墻的小屋,雖半新不舊,卻甚是簡陋。

這是尋常鄉下百姓的居屋,不意在這豪奢富麗的官家之中見到,兩人都是大為詫異。

忽聞一陣腳步聲響起,只見一名身著華衣的年輕男子悠閑過來,推開小屋房門,走了進來。

趙佑眼尖,一眼看清那人面容,不覺微微一怔,那人也是碧眸挺鼻,五官深邃,相貌竟與鐵士有幾分相似。

正值思忖,卻聽得屋子裏傳來一聲少女低喚:“殿下。”

那人嗯了一聲,又走兩步,恭敬行禮道:“孩兒見過母後。”

裏面一名女子輕應一聲,嗓音微啞,卻極是慈愛柔和:“棠兒不是今日要回格魯嗎?怎麽又過來了?”

那人答道:“父皇讓孩兒接母後回宮,母後不回,孩兒怎好獨自回去?”

聽到父皇兩字,女子嘆了口氣:“你回去告訴他,我不想回去,就想在這裏呆著,看著這青山綠水,心頭踏實。”

“但是母後……”

“別說了,他當初答應過我的,每年都讓我在這裏住上三月,現在期限未滿,我不回去。”

那人又勸說許久,見女子始終不肯應允,只得失望退出。

等他去得遠了,女子轉頭又道:“好了小蓮,你也出去罷。”

“是,皇後。”侍女依言退出。

“餵,該走了。”鐵士見他半晌不動,低聲喚道。

“等下……”趙佑瞇起眼,回想著那父皇的稱呼,心頭一個激靈,拉著他悄步繞到屋後,俯眼窗縫,向裏張望。

只見一名中年婦人在桌邊,一手支頤,滿面愁苦,腮邊還掛著眼淚,正呆呆出神。

這婦人看起來年逾四旬,姿容秀美,盯著那皇後的名號,臉上卻幹幹凈凈不施脂粉,身上穿的也只是素色布衫。

再打量室中陳設,只見桌凳之物都是粗糙木制,床帳用具無一不是如同尋常百姓之物,十分簡陋,倒也整潔,壁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屋子一角還放著一架半新不舊的紡車。

趙佑看得詫異,心道這位皇後倒是生得好看,卻作這般尋常女子打扮,住在這破破爛爛的屋子裏,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難道是被那什麽父皇打入了冷宮?但聽那位殿下的說法,又似乎不像。

忽覺身邊之人軀體微顫,側頭一看,卻見鐵士怔怔望著那婦人,目色閃動,甚是動容,不由低問:“你怎麽了?”

鐵士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只是看著她覺得可憐,心裏怪不舒服。”

“得了吧你,同情心泛濫啦?”左想右想都覺得不可能,這虎兒素來冷酷,在死城裏就算看見被蹂躪至死的女子連眼皮都沒跳一下,怎會為了這素不相識的婦人心生憐憫,難道是他口味不同,喜歡大嬸類型?

見他眼神怪異,似笑非笑,鐵士心頭發毛:“你做什麽?”

“沒什麽——”擡頭欲走,忽然面前咯吱一聲,竟是那婦人臨時起意,起身推窗,兩人猝不及防,面面相對,被瞧了個正著!

“啊,你是……”那婦人盯著鐵士,忽而一陣眩暈,朝後仰倒。

眨眼間,鐵士已經是閃電般跳了進去,伸手去扶。

趙佑看得目瞪口呆,這大嬸情結,看來是病入膏肓了!

鐵士搶進屋裏,見那婦人昏倒在地,很自然地抱起她來,放到旁邊軟榻上。

待做完這一切,聽得趙佑在旁邊嘻嘻直笑,不覺一楞:“你笑什麽?”

“我笑啊,就算是我昏倒了,怕是你都沒這般緊張!”

“少胡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榻上閉眼不醒的婦人,也是有絲怔然,自己何以變得愛管閑人閑事了?

拉著趙佑的衣袖正要趁機離開,不想他卻站住不動:“別急著走,先在這裏歇會,找幾件衣服。”在順手牽羊撈點銀子,他在心裏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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