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3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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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佑忽然流出淚來,伸手入懷,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往外流。

“陳……奕誠……”

陳奕誠手指剛搭上他的肩,正欲把他翻轉過來,忽然聽得一聲,猶如五雷轟頂,一下子呆住了。

“你……你是……”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驚駭,帶著狂喜,帶著不確定。

“陳奕誠。”

他又哭又笑,慢慢擡起頭來,把那塊玉佩遞到他手裏,還沒看清他的樣子,就被他按住雙肩,一把扯進懷中,緊緊抱住。

“老天有眼,真的是你……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五皇子呢?”

“元兒他……”

之前是憑一口氣硬撐著,如今見得故人,心神一松,底氣卸去,喉嚨裏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嗚咽,仰面暈過去。

虛弱的身子被他抱起直沖入帳,耳畔響起他急促的呼叫:“一舟,一舟快跟來!”

昏迷之中,感覺自己被放下來,那雙大手小心剝去他破碎的外衣,過了一會,那兩人幾乎同時低叫:“啊……”

兩人怔楞著,過得許久,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

“殿下他……”李一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出去!”陳奕誠的聲音低沈壓抑,聽不出悲喜,那雙撫在他肩上的手卻在微微發顫。

“怎麽是我出去,我是大夫好不好?”李一舟咬牙切齒低叫:“要出去也是該你出去!”

“我是主帥,這是我的營帳,你必須服從我的命令。”

“沒看見他一身是傷嗎,我要給他包紮傷口,還要給他把脈,包紮你行,把脈你會麽?”

“你……”

沈默了一會,陳奕誠拉過薄被給他蓋上,攥緊拳頭,懊悔低吼:“怎麽會這樣?該死,他到底在那南越宮中經歷了什麽?”

吼過之後,兩人都洩了氣,瞅著他發呆一陣,還是李一舟率先鎮定下來,清了清嗓子道:“我是大夫,我先給他包紮。”

陳奕誠無奈點頭,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細弱小手,瞅著那毫無血色的蒼白小臉,聲音哽咽:“佑佑,你撐住,我一定會救你!我發誓!”

將趙佑外露的傷痕盡數處理完畢,李一舟開始給他把脈。

手指搭上那泛青的腕部,李一舟眉頭皺起,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麽了?他是不是還有內傷?”陳奕誠盯著他的臉,著急問道。

“不是內傷,我說不上來,太奇怪了……”李一舟額頭上漸漸滲出汗來,臉色也變得鐵青,看起來十分可怖:“他好像是中了什麽毒,開始發作了,這毒就在他腦袋裏,不對,是腦袋裏長了個什麽東西,他非常虛弱,只剩下一口氣……”

陳奕誠與他相識多年,從未見過他這般神情,不覺顫聲低問:“你……能治不?”

李一舟咬牙:“我試一試,這裏沒藥,我先給他紮一針,然後試著用內力把那東西逼出來——”

“好,我給你把關,不行的話,我來。”

李一舟從懷中取出個小盒子,打開取出一根銀針來,一針朝他的百會穴紮下。

趙佑受痛,啊的一聲叫,神智有絲清醒,低喃:“陳……奕誠……那沼澤……你怎麽……怎麽沒死……”

陳奕誠拉著他的手,也不管他能不能聽到,不疊應著:“是,我沒死,我的坐騎陷進沼澤,一舟在樹上吊了根繩子,硬是把我拉出來了,後來我們棄了馬匹,放棄大道改走水路,輾轉進入蒼岐,不知怎麽轉到這座山谷,正在尋找出路,誰知……”

誰知誤打誤撞遇到他,真是僥天之幸!

“陳奕誠……對不起……對不起……”

趙佑並沒有聽清他的話,只感覺到他在身邊,嘴裏喃喃念著,眼淚洶湧而出。

他沒死,真好!

還有機會跟他說對不起,真好!

“跟他道歉做什麽?”李一舟低吼著,手上動作不停,掌心貼在他背心。

一股熱力自他後背湧入體內,在丹田運轉一周,朝頭頂沖去。

哇的一聲,趙佑吐出一口鮮血,雙手不住顫動,李一舟被那強勁的反彈力撞出去,倒彈出一丈遠,撲到在地,急叫:“奕誠,護住他心脈!”

瑯邪神劍再次鳴響,紫光直射過來,趙佑漸漸安靜下來,無聲無息。

“怎麽回事?一舟,他怎樣?!”陳奕誠手掌貼在他心口上,抱著他低喊。

李一舟跌跌撞撞爬起,奔過來檢查一番,臉色凝重,啞聲道:“必須回帝都,找藍老爺子!”

“他怎麽了,你說話啊,他到底怎麽了?”

“那東西太厲害了,我一逼它,它就反彈,殿下他受不住,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逼它,它會發作得越來越快;逼它,它就反噬殿下……對不起奕誠,我無能為力,只能帶他回帝都,找他外公藍神醫,希望一切還來得及!”李一舟說完,看向那神劍,又補充道:“看來這劍對他身體有保護的作用,吉人自有天相!”

陳奕誠緊抿著唇,慢慢將他放平,對著帳外拔高聲音:“來人!”

有人及時應道:“是,將軍。”

“傳我命令,整頓行裝,立即按原路返回,返回趙氏王國!”

趙佑渾渾噩噩,不知天日,只覺得自己被人抱著在樹林裏行走,時而山風呼嘯,時而陰雲密布,時而陽光燦爛,一路不知疲憊地行走。

走著走著,聽到了馬嘶聲,有人抱他騎上了馬,駿馬在山野奔馳,道路由窄變寬,由崎嶇變得平整,逐漸馳上官道。

馬匹後又變為了船舶,河面上吹來潮濕的風,眾人劃槳,逆流而上。

最後,船舶變為馬車,馬蹄聲聲,輕輪滾滾,朝著北方,朝著趙氏王國的方向行進。

進入趙氏王國境內,期間他醒過來一次,看著那憔悴的兩人,斷斷續續說出如何從南越皇宮逃出的經過,待說到袁承志中箭,元兒慘死,神情崩潰,又昏死過去。

這一次,再沒醒來,直到馬車駛入帝都,直奔皇城。

“佑兒——”

昏睡中他聽到許多熟悉的聲音,有父皇,有母妃,有外公,有祖母,有老師……那麽多人圍住他,哭著叫他的名字。

回家了,終於回家了!

所有的聲音都聽在耳中,記在心裏,眼皮卻沈重得要命,怎麽也睜不開。

當眾人屏退散去,一切都安靜下來,他聽得母妃顫聲哭道:“佑兒,我的孩子,你怎麽了,你到底是怎麽了?”

父皇趙文博的聲音也是強自鎮定:“岳父,佑兒……他怎樣?”

靜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聽得外公藍鐵心長長嘆氣:“佑兒他中了蠱。”

“什麽?!”眾人驚道。

“這是一種我從來都沒見過的蠱毒,強勁得嚇人,佑兒之前或遭遇過別的奇遇,蠱毒雖強,卻一直被壓制著,再加上神劍的佑護,本來還要一段時日才發作,但是他又中了梅花國特有的索命符……”

“梅花國?樂中天?”

不僅是父皇趙文博,連他也聽得糊塗了。

外公的診斷絕對沒有錯,但是秦業給他服下的劇毒,怎麽會是出自梅花國呢?

趙氏王國……梅花國……

忽然有絲明白,為何秦業下毒會毫無顧忌,他是巴不得他死,然後一口撇清關系,嫁禍給梅花國,一箭雙雕,破壞兩國之間的盟約!

好毒的心思!

“正是。這索命符的毒素侵入體內,激發了蠱毒,二者相互促進,此消彼長,現在雖然索命符的毒性已解,那蠱毒卻已經全面發作,看情形就連神劍都有些抵擋不住。”

“為何會這樣?神劍不是有靈力斬妖除魔嗎?”

“陛下你聽我說,那蠱蟲已經深入佑兒頭腦深處,神劍一旦發力,蠱蟲便會反噬人身,即使神劍將蠱蟲消滅,蠱蟲臨死也會拼盡全力,將佑兒一並拖上,與他同歸於盡!”

趙文博啪的一掌擊在墻壁上:“那怎麽辦?”

“如今之計,繼續用神劍守護,我和陳將軍輪流護住佑兒心脈,試著采用保守療法,看能不能將蠱蟲誘出來。請陛下派羽林郎精銳在殿外重重防守,不得有任何人進入打攪。”藍鐵心頓了下,想想又道:“此舉無甚把握,我聽聞太傅秦先生與那桃花、海南素有交情,還請陛下下旨,令秦先生移步兩島,請兩位島主火速前來救人。”只有找到蠱蟲發作的根源,才能真正救得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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