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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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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說,我早就認清他的面目了。”趙佑說得清楚,忽然想起一事,轉開話題急急問道:“對了,我上次讓你幫我打探瑯琊神劍的下落,可有什麽進展?”

袁承志臉色一暗,搖頭道:“對不起寶貝,我在蒼岐的朋友實在不多,有身份地位的幾乎沒有,那秦業又是個陰險狡猾之人,幾次跟蹤都險些被他察覺,卻不知他把劍藏在哪裏了。”

趙佑籲口氣,輕嘆:“不能怪你,都是我的錯。”當日匆匆出宮,隨便將神劍藏在床榻上,才讓秦沖有機可乘,偷了劍去獻給他大哥。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他有心妥善放置,他寢宮那麽大點地方,他又從不瞞他什麽,藏在哪裏他找不到?!

袁承志見不得他自責的神態,趕緊安慰:“一把劍而已,掉了就掉了,你別太擔憂,只要人沒事就好。”

“那不是一把劍的問題……”而是關系到趙氏王國的江山社稷,所以他必須要把劍找回來,一同帶回趙氏王國。

“寶貝你別忘了我那金蛇郎君名號的由來,除了采……嗯,我的妙手空空技法也是極好的,從來都沒失過手,等救了你出去,我就是把南越皇宮掘地三尺,也要幫你把劍找回來!”

趙佑默然點頭,還沒開口,就見他在背後搗鼓一陣,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只大布袋來,喜滋滋遞到他面前:“怕你在這裏太冷清不好玩,我給你帶了好東西來!”

“是什麽?”趙佑伸手去接,那布袋忽然蠕動了下,驚得他停步住手:“是活的?”

袁承志將布袋打開,從裏面抖出兩團瑟瑟發抖的物事來,一手一只抓著,得意笑道:“我在那湖邊草叢裏捉到兩只鴨子,顏色挺好看的,想到這屋後正好有個水池可以養,就給你帶來了,你看喜不喜歡?”

他的意思是送給他當寵物吧?

只不過,他說是鴨子?

趙佑瞪著那一身艷麗的鳥羽,撇嘴道:“這是鴛鴦好不好……”

不錯,正是一對鴛鴦,不僅翅膀和腳被細繩縛的緊緊地,,就連鳥嘴都是綁住了,難怪一直沒叫出聲來。

鴛鴦……

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幕,那幾名宮女在湖邊尋找的,應該就是這一對鴛鴦吧?

墨玉,紅粉,多好的名字!

——我當年在池裏養了一對鴛鴦,如今應該也長大了,到時候我帶你去看……

——現在四皇子妃指定要這對寶貝鳥兒送到皇子府去,說是她與四王子從小一同養大的定情信物……

南山一枝樹,上有雙鴛鴦。千年長交頸,歡愛不相忘。

原來是他們的定情信物,那他留著做什麽?

“我不要,你拿走。”下意識推開舉到跟前的鳥兒,轉身的同時,那鳥腳上亮光一閃,吸引了他的註意,那上面居然還栓了個小小的銅環,上面隱約刻有字跡:“這是什麽?”

袁承志顯然是剛看到這個,不由楞住:“原來是有人豢養的麽,我還以為是野生的鴨子……”

趙佑看著那銅環,眼力已經恢覆的他,無需站去燈下,毫不費力就認出那幾個小字。

鴛鴦於飛。沖。

袁承志挑燭過來,慢慢將這幾字念出,忽然明白過來,一拍大腿道:“這是秦沖那廝養的!”

趙佑沒有說話,輕輕將另一只的腳也扯過來,但見上面也是一行小字……

情深不棄。容。

如此特別的信物!

如此深情如斯的誓言!

如此癡心不改天荒地老的情侶!

“你沒事吧?”耳邊響起袁承志擔憂的聲音。

“沒事,謝謝你送來這個,我很好,從來沒有這樣好過……”

趙佑自哂而笑,自己就是一個傻瓜,被他耍的團團轉的傻瓜。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

即便是騙,即便是在兩人最要好的時候,他也沒送過自己任何信物,他的心思全在別人身上,自己明白的遲,但是絕不是最晚。

笑聲愈發低沈,幾近無聲,他喃喃地,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念。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總有一天,他會忘了愛,忘了痛,忘了這錯誤的一切……

袁承志叮囑這個,關註那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趙佑淡淡應著,眼看天邊微有亮光,趕緊催促幾句,將他推出房門去,並不忘提醒一句:“記得把鴛鴦放回原處。”

“知道了。”袁承志很有些氣悶,自己頭一回送他禮物,卻偏偏是那個人養的,還惹得心上人不快,真是該死!

躍下墻頭,在夜色中飛速奔馳,待轉出一條通道,無意中朝側旁一瞥,忽然停下腳步,徑直過去,將布袋隨手甩進那藤蔓重重的灌木叢中,管他是死是活。

送回去?他可沒那個閑心!

袁承志一走,室內恢覆安靜也冷清了許多。

趙佑清淡的笑,對於他的殷勤到來已經有些習以為常,當初對他的抵觸與厭惡早已煙消雲散,若不是當年在怡香樓誤打誤撞結識了他,如今身陷囹圄,處境更加孤單無助。

路人變成朋友,情侶變成仇敵,人生,就是這樣變化多端。

轉眼幾日過去。

在這幾天裏,他從那窗口望出去,經常看見有宮女內侍在湖邊輕喚尋找,心裏有些奇怪,難道那對鴛鴦送回去後沒看牢,又給偷偷飛了出來?

漸漸地,湖邊尋找的人失了蹤影,多半已經找著了,給送去了皇子府。

不管找沒找到,都不關他的事。

這段時日,他自覺身體好了很多,雖然每日酒喝得不少,但飯菜也沒少吃,這質子府的夥食還算不錯,閑的發黴的時候就去院子裏走走,活動下筋骨,除了體內隱含待發的毒素,他感覺自己和之前在趙氏王國也沒什麽兩樣。

靜下心來,也學著打坐吐息,嘗試感應瑯琊神劍的氣息,終是一無所獲。

根據以前老師的說法,神劍能夠認主,亦能夠護主,最終達到人劍合一的無上境界。

想起先前在來南越的路上聽到那一聲劍鳴,他很肯定是瑯琊神劍發出的,當時劍應該就在附近,他人雖然昏迷,卻能在心裏強烈感覺到它的存在。

但是為何後來全然不覺了呢,到了蒼岐之後,神劍就如石沈大海,全無蹤跡。

想不出,秦業用什麽法子控制了神劍的氣息,他究竟會將它藏在哪裏?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天氣漸漸變熱,過來送飯打掃的侍女除卻一身青色的春衫,換上了暗紅的夏裝,衣服一單薄,人都顯得格外精神。

也有人給他送來了新衣,不過十幾件顏色素凈的衣衫,衫子下方壓著個紅艷艷的小孩肚兜,繡著個五毒的圖案,倒也精致。

趙佑恍然覺得那圖案有些眼熟,仿佛早前在月清宮裏看過,不由心頭一暖,趁著乳母來抱元兒餵奶,微微施禮,輕聲道鞋:“元兒全靠你照顧……”

乳母低著頭,仿若沒聽見一般往前走,只在擦身而過之際,無聲低語:“你該謝的人不是我,是……”

院門處風聲微起,衣角閃動,似有一雙黑沈沈的眼眸冷冷看著這一切,趙佑只怔了一秒鐘,立時一掌推開乳母,拂袖將桌上的衣物揮落在地,並在上面狠狠踩上幾腳,如此舉動,成功止住乳母的後話,驚道:“你做什麽?”

“我是趙氏王國的皇太子,怎麽能穿這樣粗糙的衣服?你們真是狗眼看人低!”趙佑冷笑著,又踏上腳去攪動幾下,將小孩肚兜踢到衣物下方掩住:“狗奴才,憑你也想欺負我?真是笑話!”

乳母又驚又疑,抱著孩子沒動,趙佑執起桌上的酒杯,一杯酒睡直直的朝她臉上潑了過去,酒水順她的臉龐頭發往下滴,連同元兒臉上都是。

“我……我沒有……”乳母委屈的聲音打顫,眼淚頓時凝在眼眶裏。

“好了,下去吧。”

秦業適時走進來,屏退了乳母,然後徑直朝向趙佑而去。

“幾日不見,這脾氣還是不小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你以為這還是在你的趙氏王國皇宮嗎?”

他的冷笑聲響在跟前,趙佑擡起頭來,看看他,又看看地上散落的衣服,咬唇道:“這些衣服太差了,比太監穿的還不如……”

“嫌差?那你就穿著錦袍過夏天吧!”趙佑只覺得手腕一痛,隨即被狠狠甩在地上,坐倒在一堆衣物裏,聽得他在頂上不屑冷哼:“不知好歹!”

趙佑揉著摔痛的肩部沒說話,看這架勢,他應該沒懷疑到乳母身上去,不由得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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