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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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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待在這裏,哪兒都別去。”秦業的聲音冰冷的沒有半絲溫度。

“我沒想走,就是腿站的有點麻。”趙佑在心裏嘆氣,他盯自己盯得這樣緊,想趁人多開溜的機會幾乎為零,再說,元兒還在宮裏,他也沒法走開。

敬酒敬到這一桌,秦沖剛一戰定,秦業就朝他先行舉杯祝賀:“恭喜四弟得此良配!”

“月兒祝四哥四嫂新婚愉快!”秦月在旁,也跟著低聲賀喜。

秦沖朝秦月笑了笑,目光轉過來看秦業一眼,將杯中酒水一口飲盡,微笑淡淡:“多謝二哥的厚禮。”

秦業手掌拍上他的肩,笑道:“跟自家兄弟客氣什麽,二哥是真心誠意替你高興,改日我們約時間再喝酒議事。容容是個好女孩,你答應過我的事,希望你莫要忘記。”

“是,我能娶到容容,是我的福氣,我自然會善待她。”秦沖扯了下唇角,有些心不在焉,擡步欲走,忽又停住,眼光在秦業背後的趙佑身上打了個轉,眸底似乎有些異色一閃而過,輕聲道:“這位兄弟是新進宮的麽,看起來有些面善……”

趙佑一動不動,只是垂眸站著,忽然覺得好笑,不知不覺扯動了唇角。

他笑,他也笑,兩人互相凝望,目光觸及,趙佑心知肚明,秦沖卻全然不察。

最熟悉的陌生人……

曾經耳鬢廝磨,溫柔纏綿;如今相見不識,真如不見;以後,自然再無瓜葛,從此陌路。

“面善是麽?”秦業打了個哈哈,身軀晃了晃,有意無意擋在趙佑面前:“我新提拔的侍衛,今日帶他來見見世面,他……”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箭步過來的人影打斷:“阿沖,呃,姐夫,來,我敬你!”

“小風,等等我!”秦萊也跟著那人影過來,站在他身邊。

秦沖眸光一閃,定定看著眼前的少年,沒有說話,葉霽風舉杯又道:“我姐姐從小眼裏心裏就只有你一個人,你一定要對我姐姐好,否則我絕對饒不了你!”

“是啊,四哥你要是對容容姐不好,我也饒不了你!”秦萊也在一旁幫腔。

見他不答,葉霽風急了,握住他的手臂道:“我姐姐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過固執,待你的一片心世間少有……她盼了那麽多年的心願終於得償,你一定要保證好好對她,阿沖你快說話,跟我保證婚後不會虧待她,你說話啊,說啊!”

“我保證。”秦沖笑了,大口吞咽下杯中酒水,還杯於案,說的認真懇切:“我跟容容保證過,她如此對我,我一定不會虧待她,盡我所能,讓她……幸福。”

他的笑容那麽純凈,那麽澄澈,就好像是世間最精良的克敵武器,沒人會懷疑,沒人能抵擋。

葉霽風卸去急躁,不住點頭,拉著他朝一旁走去:“我之前還有些擔憂,畢竟你們這麽多年沒見了,指不定會有什麽變故……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來,阿沖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都是這些年我在蒼岐認下的,你雖然不在,但我結交的時候把你也算了進去……”

“好。”秦沖朝秦業這邊深深一瞥,笑意吟吟說聲失陪,跟著葉霽風漫步離開。

那樣明朗的笑容,燦若朝霞,扣人心弦,趙佑毫不掩飾的看著,近乎貪婪的看著,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這樣看著他,從今往後,路歸路,橋歸橋,再無交集。

葉霽風一走,起來氣得跺腳,被秦月拉著在座位上坐下,附耳說了幾句,方才破涕為笑。

宴席完畢,眾人恭送帝後回宮,王公大臣也各自散去,只剩下些年輕人,不知是誰提議,瘋瘋癲癲鬧起了洞房,秦沖也不阻攔,臉上仍是脈脈溫情,含笑問了新娘的意見,然後任眾人灌酒發瘋,鬧了個夠。

秦月不走,趙佑也沒法離開,默默站在他身後,將這些深情的,溫柔的,熱鬧的,喜悅的場景,一幕一幕盡入眼中。

他發誓他不會在意,可是為什麽眼還是會熱會紅,為什麽心還是會酸會痛?

是上輩子欠了他的嗎?是嗎?

即使明白兩人之間不可能,還是會這樣傷,這樣怨,這樣恨……

胡鬧到半夜,才得以盡興結束,秦沖親自送客到門口,臉色暈紅,眼神迷蒙,目送一幹人等上轎登車。

“四哥你喝醉了,快些回去吧,容容姐還在等著你呢……”秦萊掩口,吃吃的笑。

“我沒喝醉,你們相信我,信我……”

馬車緩緩啟動,透過車簾的縫隙,可以看見他立在府門邊,口中微動,不住低喃:“信我,信我……”

秦業放下車簾,哈哈大笑:“他當然沒喝醉,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好一個酒不醉人人自醉!

月夜如水,坐在翠庭冰冷的地板上,趙佑念著秦業這句話,胸口鈍痛的麻木,忽覺耳蝸一燙,大股暖流傾瀉而出,手指撫上,毫不意外摸到一手黏濕。

又來了,這可惡的毒!

算算時日,這一回,當是真正的發作,再沒有半途停住的好運。

血越來越多,根本止不住,鼻端充斥著血腥之氣,他手足無力,斜斜倒下。

意識逐漸迷糊,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聽得院門咯吱一聲,有人立在月色裏,手一揮,一顆圓圓的丹藥拋在他腳下,距他一丈之遙的地上,冷笑著拂袖而去。

空中飄散著一絲熟悉的氣味,那是解藥,沒錯。

遠遠地,風裏飄來一句:“要活,就自己去撿;要死,就躺著別動。”

要活,當然要活!

他要好好活著,帶元兒回趙氏王國,他日還要卷土重來,報仇雪恨!

將下唇咬的滲出血絲,劇痛使得神智恢覆些許清醒,趙佑雙眼盯著那顆解藥,慢慢爬過去,一點點靠近,再靠近。

片刻之後,終於爬到了目的地,抓起藥丸,連上面的泥沙都沒擦,一把塞進嘴裏,吞入腹中,然後躺在地上不住喘氣。

對著天上那輪皎潔的明月,微弱的喘息由細變粗,最後變成抽噎,忍了許久的那滴淚終於流出眼角。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他為他流的最後一次眼淚。

他的洞房花燭,他的剜心重生。

月落日升,黑夜總會過去,而真正讓人痛苦的考驗,卻將隨著旭日的曙光,無聲無息到來。

後半夜,烏雲遮月,冷風陣陣。

風吹在臉上,身上,徹骨的寒冷,漸漸喚醒了他的神智。

睜開眼,卻發現自己還躺在地板上,窗外風吹樹枝嘩嘩作響,臉上的人皮面具已經被露水泡軟,時辰已過,隨意搓弄幾下,毫不費力就揭了下來。

摸著自己光潔涼潤的面頰,他告訴自己,失個戀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沒有必要如此作踐自己,更何況他還是自己的仇敵,自己對他的愛早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恨,滿滿當當的恨。

已經服下了第三粒解藥,還有最後一粒,只要徹底解去體內毒素,有袁承志,還有趙氏王國使臣,他與元兒的回國之日已不遠矣!

他發誓,要保重自己,要好好活著!

趙佑抹一把臉,從地上踉蹌起身,關好洞開的門窗,去到內室看了下熟睡的元兒,然後脫衣躺下,拉好被褥,強迫自己入睡。

一閉眼,滿目都是那喜慶的紅色,紅服紅被,紅綢紅燭,光彩亮麗,明艷照人,所有的紅交織在一起,最後匯成大片大片紅艷艷的血花,鋪天蓋地朝他罩面而來。

他在血海裏苦苦掙紮,不住翻騰,直至滅頂……

天蒙蒙亮的時候,聽得元兒的哭聲,他恍惚醒來,迷迷糊糊餵了水,給他把尿穿衣,然後抱著孩子坐在窗前,等著送飯的侍女前來。

只一日時間,院門處的侍衛又增加了不少,其中還有幾張從未見過的新面孔。

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事,倒是奇怪了,自己最近表現的自由懶散,並無不妥,沒理由秦業會忽然對他強加防守,揣測半晌,不得其解,

乳母是隨侍女一同來的,餵完元兒吃了奶之後,並沒有立時就走,而是看著他慢慢喝粥吃餅。

趙佑奇怪看她一眼,淡淡道:“有事嗎?”

“沒,沒什麽,我就是看殿……質子氣色不好。”乳母抿了下唇,欲言又止。

趙佑笑了笑,摸著自己的臉嘆氣道:“沒辦法,來了南越這樣久,還是有些水土不服。”

“質子要保重身體,聽說昨夜宮裏鬧刺客……來日方長,還是小心為妙。”乳母沒頭沒腦一句過後,便是隨侍女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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