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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曲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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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面上一紅,忸怩道:“我這次都是滿著二哥來的,下一回……”對上那少年皇子滿是期翼的眸光,雖然衣冠不整,落魄頹廢,但絲毫無損他俊美出塵的容貌,漂亮的眼眸迷離得像是天邊閃爍不定的星子,忽然有絲無措,匆匆點頭:“好吧,我尋得機會,盡量過來瞧你。”

秦月走後很久,趙佑都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

看得出來,這位月公主心地不壞,念及當初在趙氏王國皇宮的交情,對自己的遭遇抱有幾分同情。

也許,他可以利用這一點。

為了活命,為了逃離,那些良知與善心,都見鬼去吧!

“看來你在這裏過得不錯。”

門口紫衣閃現,邪魅的笑聲打斷他的思潮,趙佑擡起頭,並不驚訝,只醉醺醺招呼:“嗨,業殿下,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說著,撐起身去摸酒壺,卻摸了個空:“呵呵,已經沒了。”

這是他的地盤,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由不得自己做主。

秦業看著地上還沒收拾的酒壺,食案上亂七八糟的飯菜,譏諷道:“果然是個紈絝皇子,不過一月時間,爪子就給磨沒了。”

趙佑沒有理他,自顧自抱著酒壺,一臉沮喪,喃喃念道:“怎麽就沒了呢,方才還有滿滿一壺的,怎麽就沒了呢……”

“就憑你這樣,我就不明白,怎麽就能讓我四弟如此維護呢?”秦業靠近他,眼神冰冷,半是疑惑半是不解道:“那瑯琊神劍,當真是你拔出來的?趙氏王國的真命天子,神劍選定的帝君,怎麽可能是你呢?”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趙佑揮身一顫,感覺至他周身散發的殺氣,情不自禁後退。

秦業步步緊逼,將他抵上墻壁,大手握住他纖細的頸項,唇角抽搐著,面上表情變化不定:“趙氏王國儲君,日月神教門主,梅花國駙馬……你說,我是不是該殺了你,永絕後患?”

“咳咳,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他的手逐漸用力,趙佑漲紅了臉,險險喘不過氣來:“什麽……駙馬……”

“你還不知道吧,那樂中天有意將掌上明珠許配給你,聽說你人在南越皇宮,特派使者前來求情,要我父皇盡早放人歸國,而趙氏王國的軍隊已經開赴兩國邊界,態度強硬,戰爭一觸即發……這一招軟硬兼施,意在兩翼夾擊,逼我南越就範,可謂高明!”

趙佑聽得有點暈,在皇祖母的壽宴時就隱約感覺到南越的崛起,以及與其餘三國有意聯盟,也知道樂中天對此事的態度有點不冷不熱,卻沒想到他會打這樣的主意——

與南越聯盟,不如跟趙氏王國結親。

“你開什麽玩笑?”

“我沒開玩笑。”秦業面無表情說完,盯著他一陣冷笑:“那個樂蒂公主有眼珠,偏生看上了你,刁蠻公主配你這紈絝皇子,倒是天生一對,這都不算什麽,關鍵是樂中天那老匹夫,竟然背信棄義,想以此來討好拉攏趙氏王國,哼,他可不知,只要我手指再稍稍用力,他的如意算盤就全部泡湯了!你信不信,要殺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絳紫色的衣袍映在他的眼簾,就像是魔鬼背後張開的羽翼,秦業的面容在他眼裏化作一張,兩張,三張……無數張,在重重的疊影中,他臉色泛青,四肢冰涼,眼前陣陣發黑。

此時此刻,趙佑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命,操控在這個可怕的男人手裏,他喜怒無常,隨心所欲,根本就不是人。

咽喉被扼住,腦中一陣眩暈,不知過了多久,那手掌松開些許,新鮮空氣再次被吸進胸肺,趙佑劇烈咳嗽,咳得胸口生痛,幾欲昏厥。

“我答應了他,不會殺你的,他說留著你還有用,那我就留著吧。”秦業斜眼睨他,仿佛剛才只是一場游戲,他笑得陰冷,更笑得無情。

原來他只是一枚棋子,他們兄弟兩謀取天下的棋子!

趙佑捂住胸口,正自喘息,忽然間,被他扳住肩膀顛了個方位,視線朝向窗口。

“別以為我四弟真是喜好男色,對你在意,你自己看看,什麽叫做天生一對,那邊才是——”

順著他目光投去的方向,趙佑木訥睜著眼睛,緩慢望去,就在那碧波蕩漾的湖畔,太陽升起的地方,有一對人影相依而來,男子頎長挺撥,玉樹臨風,女子嬌美溫婉,氣質清麗。

走到近處,女子被衣裙所絆,腳步微錯,嬌軀傾晃,男子伸手攙扶,兩人相視而笑。

那樣溫柔如水的笑容,此刻正清晰印在那熟悉的俊臉上,在陽光照耀下,是那般晃眼,那般刺目,再不是對著他笑得溫存,而是另付他人。

心霎時一空,好似被剪開了一個洞,聽得他正經說道:“她叫葉容容,是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更是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他們的婚期,已經定下了,就在下月初八,你可以到場觀禮……”

心尖上的女子……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已經不在乎,沒想到這幾個字,仍然像是尖利的刀刃,在心臟破裂處直刺進去,不住攪動,鮮血淋漓。

殿下,你就是我的命……

就是我的命啊……

過往的誓言,仿若細屑碎片般飄散在風中,他輕笑著,笑出了眼淚,慢慢吐出一句——

“恭喜,我會去的,一定會去的。”

沒過幾天,秦月再次來了翠庭。

皇室公主,生來就是寂寞的,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問候請安,人身自由也就這一片狹小天地,在見過陋室裏那張醉眼泛紅的俊顏之後,不說是一見傾心,至少心裏蕩起些許憐憫與柔意。

那樣美好無辜的少年,那樣寂寞黯淡的眼神,沒了皇子殿下應有的光彩,形只影單,孤獨無依,瘦削冷清的身影蒼涼得像是一曲悲歌,我見猶憐。

不能為他做什麽,至少可以去陪他說說話,解解悶。

也許在她心目中,這樣的舉動只是表示著單純的友好,未覺不妥,畢竟她與這趙氏王國皇子也算相識一場,如今到了自家門裏,怎麽說也得多加照拂。

只是多來幾次之後,不知為何,每回一走近那翠庭大門,心中多了幾分雀躍歡欣,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出門前對鏡梳妝,萊兒連連驚嘆,直說她最近氣色好,還一再追問她服了什麽補藥。

呵呵,補藥麽,那是秘密……

對她她的殷勤走動,趙佑也不拒絕,淡淡應付著,該喝的酒還是得喝,該睡的覺還是會睡,一日裏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分,也會漫不經心與她說上幾句閑話,無關痛癢。

在些之前,兩人的交情也僅限於在趙氏王國皇宮的幾面之緣,能夠說起的話題著實不多,說來說去,很自然提到了她那位華麗歸來的四哥,秦沖。

“四哥這回回來,最開心的人要屬於容容姐了,她等了四哥這麽多年,不知回絕了多少上門示好的貴族公子,終於把四哥盼了回來,我聽二哥說,娘和葉夫人已經在商議成親的日子了,都說下個月日子好,宮裏要大辦喜事呢!”

“是麽?”趙佑輕忽一笑。

“嗯,容容姐和四哥同歲,當年還在娘胎裏的時候就指腹為婚,他們兩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四哥一直都很疼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和萊兒每回都氣得哭,還暗地埋怨她把我們的四哥搶走了,有她在,四哥都不愛搭理我們了……”

聽著她的話,思緒飄遠,不知怎麽,就想起陳奕誠來了。

聽母後說,陳奕誠當年對年幼的自己,那也是時刻捧在手心,寵愛不已,不理性別相同,一直嚷著長大要娶來當妻子。

他的怔楞被秦月看在眼裏,自顧自理解成了冷漠,不由一嘆,轉而勸慰:“我知道是四哥隱瞞了身份,你對他很生氣,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也別喝那麽多酒了,把身體養好吧,我聽說趙氏王國派使者來講和,也許再過些日子,你就能回去了。”

秦月說話的時候,臉上堆滿了歉意,就好像做錯事的人是她一般。

趙佑在心底暗自冷笑,真是個思想單純的小女孩,她卻不知,自己與秦沖之間的恩怨,那不是一句簡單的道歉就能勾銷的!

她不是那麽崇拜她的四哥嗎?

那好,就讓自己來撕開他在人前的虛假面具,還他一個真實面目!

“我沒法不生他的氣……”幽幽一嘆,眸光如秋水般沈靜哀怨,趙佑低下頭,撫著自己瘦了半圈的手腕:“他說過會跟我好一輩子的,終身不娶他人,卻原來都是假的,那麽多甜言蜜語,情話綿綿,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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