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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半夢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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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趙文唇角勾起,不屑冷笑:“我算是明白了,我終是對你期望太高,誰知卻仍是畏畏縮縮,如此窩囊,哼,爛泥,始終糊不上墻!”

“大王兄說的極是。”趙佑好脾氣地賠笑。

“縮頭烏龜,窩囊廢……”趙文猶在恨恨低念。

“大王兄,現在其實也挺好的,太平盛世,四海升平,我們兄弟和睦相處,你有雄心壯志,將來正好助二王兄一臂之力……”以往總說陳奕誠羅嗦,其實自己也頗有雞婆的潛質。

“不必多言,你就好好當你的閑散王爺吧,到時候別怪我沒給你機會!”趙文語氣中帶著些許惱恨,拉開門,大踏步走了出去,甫一出門,就被一幹仆從圍合上來,簇擁著去遠了。

“大王兄!~”

趙佑追出兩步,喚了一聲,回頭坐回座位,雙物托腮思忖。

“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小樂子閃身進來,三步並作兩步湊近,含笑低問。

趙佑擡頭看他:“大王兄回去了?”

“嗯,大王子一行朝西,往宮門方向去了。”

趙佑應了一聲,無奈一笑,“也許是去將軍府,商量對策去了。”

小樂子一邊倒茶,一邊遲疑道:“大王子……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

趙佑聳肩笑道:“那是當然,沒當上太子,心裏憋屈著呢!”瞥見他眉眼間隱隱閃現的一抹憂色,不由問道:“有什麽問題?”

“沒什麽,只是……”小樂子垂眸低嘆:“我以為,王子會支持大王子做儲君。”

“哦。”趙佑笑了笑,明白他的意思。災大王兄就是個思想表面化,什麽事都掛在臉上的人,開心時暢懷大笑,憤懣時怒氣沖天,性情可謂直率,不須費心揣測,與沈穩內斂的二王兄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樣的人,日後不說控制,至少是更易相處。

可是,這不是在選盟友,而在選儲君,選項趙氏王國未來的皇帝,必須放棄私利,顧全大局。相較而言,二王兄不論是在心智還是性情,都更勝一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不用擔心,他們都是我的兄長,不管誰做皇帝,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話是如此,可真是一樣的嗎?恐怕連他自己心底都不那麽確定。

一時緘默不語,只聽得小樂子聲音壓低,嘆道:“防人之心不可無,王子還是小心為好。”

趙佑微微點頭:“我會的。”

會有防備,也就是一句話而已,接下來的一日,仍是好吃好睡,等待著儲君冊封的儀式來臨。

因為近來雙開始不時犯困,加上閑暇無事,午睡時間也有所延長,小樂子也沒來喚醒,整個下午都在榻上躺著,裹著被褥昏昏沈睡。

迷糊之際,一些久遠的片段出現在腦海中,似夢似真。

那是在望江樓的天佑閣,為了給孟軻母親補過生辰,三張八仙桌將房間擺得滿滿當當的,一屋子人吃菜喝酒,行令猜拳,好不熱鬧。酒過三巡,一名少年姍姍而來,清秀的臉上滿是歉意微笑,“我是老五,對不起,我來遲了……”

場景忽而一變,卻是到得孟軻家的院落,滿院都是自家弟兄,三三兩兩圍坐一起,曬著太陽閑話家常,風塵仆仆的年輕男子推門進來,帶著一臉的欣喜,迎頭拜倒:“陳通見過教主!”

老五……陳通……

一直沒有他的消息,當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臉容,那身形居然如此清晰,就好像近在眼前一般。

“陳通,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感覺自己努力朝他走去,對他招手,卻怎麽也是徒勞,那場景竟是離自己越來越遠,人聲仍在繼續,自己卻始終隔著一層阻礙,無法靠近。

半夢半醒間,耳邊似乎聽到刀劍撞擊聲,駿馬奔馳,兵刃相接……眼皮直直跳動,明知是夢,想要強迫自己醒來,費盡全力也還是仰躺在床,頭腦迷糊,手腳乏力。

“我是老五,對不起,我來遲了……”

“陳通見過教主!”

反反覆覆的夢魘,反反覆覆的掙紮,反反覆覆的聲音回響。

直至滿頭大汗,精疲力盡。

“不要!”

也不知自己高喊了句什麽,猛然睜眼坐起,對上一雙澄澈如水的眼眸,眸間氤氳,似有心疼,在憐惜,有自責。

“王子做噩夢了?”

“不是。”趙佑喘著氣搖頭,軟軟靠進他伸過來的臂彎,由他給自己穿上外衣,拭擦汗水。

這不能算是噩夢,只是那場景好生熟悉,猶如電影片段徐緩釋放出來,不覺是夢,倒像是真實情景再現。

怎麽會這樣?

趙佑悶著頭想,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捕捉到他眼中流露出些許哀傷,不由得微怔發問:“出了什麽事嗎?”

“王子……”

小樂子微微低頭,面色沈靜,說得極慢:“去往宋氏王國的邪隊弟兄回來了。”

“真的?”趙佑一拍案幾,喜道:“他們怎麽說?見到陳通沒有?都有些什麽消息傳回來?”

小樂子擡眸,眸底深不可測,半晌才輕嘆:“陳通,也跟著他們回來了。”

趙佑聽得一楞,腦袋沒能轉過彎來,“什麽?”

“陳通……也回來了。”他垂首,面露悲戚,低道:“這是陳通留給王子的,王子自己看吧。”說罷,從衣袖裏取出只漆盒,推到他跟前。

趙佑盯新舊那盒子,眼睛發直,手指按在盒蓋上,慢慢打開。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根束發的青綠竹簪,已經失了最初的色澤,尖端更有一抹暗紅。

“這是……是……”嘴唇嚅囁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還是小樂子清了下嗓子,目光黯然,幫他接下去:“這是陳通的遺物。”

趙佑心裏已有猜想,聞言仍是一震:“遺物……”

“是,邪隊弟兄一開始在南越國搜尋數月,最後在宋氏王國邊境之城慶豐的一口廢棄枯井中找到他……”

“枯井?”

“是,不僅是他,還有數十人,均是統一著裝的年輕男子,身首異處,血染血壁,場景十分慘烈,死前想必是經歷了一場可怕至極的大屠殺……”

砰然一聲,趙佑推倒了面前的案幾,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備車,我要出宮去!”

小樂子伸手攔住他,“靈柩今晨運回帝都,我已經讓孟軻在山莊附近擇地厚葬,家人也予以優厚撫恤,並無異議。棺木裏屍身並不完整,王子去看了也是徒增傷悲,還是別去了。”

趙佑用力揮開他的手,“我怎麽可能不去?!陳通會有今天,完全是因為我,要不是我當初派他去做臥底,他怎麽會遭遇不測,是我,都是因為我!”腦子裏浮現的皆是當初相識與重逢的情景,少年意氣風發,忠心耿耿,而今那名容貌清秀的年輕男子,卻已經永遠長眠,無知無覺,再也不能回來。

“王子!”小樂子跳起來,一把抱住他,“這不能怪你,陳通當時已經應征進得劉氏商行,就算沒有你的派駐,他還是會去宋氏王國;再說邪隊在宋氏王國始終會安插人手,不是陳通,也會是別人,甚至更多!”

趙佑抿緊唇,一滴滾燙的眼淚落下,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倘若我能想到今日,我當初便絕不會……不會……”

不會創立日月神教,不會擴充勢力,不會沖鋒冒險,即使是安於現狀,碌碌無為,也總好過,面對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流血犧牲。

來此異世,若只能給人帶來傷悲與苦痛,他情願,自己從來沒有在這裏存在過!

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燒,一直綿延,燒到了內心深處,如果不是被那堅韌的手臂一張按緊,他幾乎壓制不住狂亂的情緒,想尖叫,想發洩,歇斯底裏,不顧一切,“怪我,怪我,都怪我……”

“王子……”

小樂子的聲音像是漂浮在空中,而他,卻是溺在水裏,無力回天!

忽覺腰間一麻,身子軟軟倒下,昏迷的前一瞬,在前方桌子上的銅鏡裏看見自己的面容,頭發淩亂,下巴尖尖,面色蒼白,眼瞳裏布滿血絲,整個人已若癲狂。

醒來時已經是燭火點燃,挺身欲起,卻仍覺得手腳癱軟,只得忍住悲痛,閉眼輕喚:“小樂子……”

話音未落,他人已欺身而至榻前:“王子醒了?這會覺得如何?”

“我沒事。”趙佑心裏已經接受這一事實,定下神,勉強打起精神,“我母妃可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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