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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默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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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為何要去海南島?”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趙佑楞了下,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古風塵在發問,手上動作不停,信口道:“當然是去看美女啦,聽說海南島的巫女島主長得美艷動人,我們幾個都是未婚之人,去看看傳言是否屬實,若是真的,就爭取把她娶過門……”

“妄想!”古風塵手足被制,無法發力,只恨得咬牙切齒:“馬麗蓮高貴聖潔,豈容你等隨意褻瀆,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哦?”趙佑聽出些端倪,轉過頭來,朝他微微一笑:“真正想吃天鵝肉的,是古島主見吧……”

“我……”古風塵被他說出心事,聲音梗住,漸漸低沈下去:“我已有妻兒,馬麗蓮不會願意與人分享……”

原來這南北島主都對那馬麗蓮暗生情愫,將之當做心目中的女神,怪不得矛盾這樣深厚,無法調和。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糾結,真是糾結。

卻不知那馬麗蓮生著一張怎樣嬌媚惑人的面容,竟使得男子為她如此著迷。

正想得出神,耳邊風聲微動,手腕一緊,被人拉到屋子一邊,少年溫熱的氣息湊近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容娜在外面,她傳遞了個訊息給我,說是想單獨與你談談。”

趙佑微微挑眉,並不在意:“談什麽?”

“她說她知道怎麽解這幽冥之秘,想跟我們合作。”小樂子頓了下,又補充道:“她看起來很著急。”

“她著急什麽,怕我們臨時反悔撕票?”趙佑輕笑,想起容娜臨走時那怪異的眼神,低喃的話語,一個念頭忽然在腦中閃過,不禁盯著他低呼:“淩兒……難道她是……”

“沒錯,她的兒子也如此這般,昏迷不醒已一年有餘。”

小樂子笑了笑,眉宇間滿是喜色,薄唇輕啟,再度靠近:“她還說,解藥是現成的,就在海南島,在馬麗蓮身上。”

趙佑眨著眼睛,顯然無法理解:“馬麗蓮身上,那是什麽?這桃花海南兩島,不是說同氣同枝,淵源深厚嗎,他夫妻二人為何不去討要?”

“因為,那解藥是……巫女之血。”

是夜,屋外滿目濃黑,唯有後院一間小屋裏透出些許微光。

趙佑被帶路的侍女領到門前站定,略有一絲遲疑。

裏面會有些什麽,異獸?伏兵?陷阱?

不由自嘲笑笑,希望……不是鴻門宴吧。

小樂子踏上一步,咯吱一聲推開門,燭光裏坐著一名素衣女人,似是方才哭過,臉上淚痕未幹,一見兩人立在門口,眼睛一亮,頓時生出希冀的光彩。

正是白天見過的古風塵那位側夫人,容娜。

“趙公子。”

容娜走上前來喚了一聲,嗓音有些嘶啞,朝他身後看看:“島主他……可知道你過來?”

趙佑搖頭笑道:“古島主睡得很好,對你我之約一無所知。”這側不是假話,鐵士點了他的睡穴,保管整夜無夢,一覺睡到天明。

容娜定下心來,側身請他入內,趙佑朝裏望望,腳下不動,笑道:“有什麽話就在這門口說吧,這夜半三更的,被人看見不好……”

“趙公子不必擔心,我雖然只是側夫人,便我容家在南島名號還是叫得響的,屋外都是我的人,表面遵從島主,實際上都是聽我的。”容娜說罷淒然一笑,幽嘆道:“我早該想到,他古族一脈到這一代已然衰敗,想以我容家勢力為背景順利登位,才會娶我……”

趙佑不明其中緣由,只微笑看她。

“對不起,我失態了……”容娜別過臉去,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轉過來時,神情已變得堅定而決然:“我知道趙公子不會信我,我這就帶你去看……”

她邊說邊往裏走,趙佑直覺舉步跟上,隨她穿過空蕩蕩的屋子,走進裏面的內室。

內室裏也是燭火微微,光影朦朧,房中擺設物件甚少,卻十分精巧細致,這設計制作之人顯然花了不少心思,靠墻的位置架著一張竹木大床,薄紗低垂,帳中映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容娜放慢了步子,緩緩走到床邊,掀開紗簾,柔聲道:“這就是我的兒子,名叫古淩,下月就滿五歲。”

榻上的孩兒仰躺著,雙目緊閉,容貌清秀,五官與容娜確有幾分相似,白皙羸弱的小身子靜靜地沈睡著,像是一只軟綿綿的小羊羔,與那邊屋裏的眾人一樣,沈寂無聲。

趙佑與小樂子對望一眼,雖然之前已經知情,此刻卻是被這情景驚得鼻頭發酸。

那個孩子,身形看起來就三歲的樣子,甚至更小。

軟軟的,靜靜的,幾乎沒有呼吸。

容娜坐在榻邊,含淚撫摸著孩兒的臉蛋,一滴淚在眼角滑落,徐徐說道:“古風塵是上任島主的獨子,第一位夫人八年前因病過世了,然後就娶了我,當初是以正夫人的身份過門,婚後生活倒也和睦,相敬如賓。淩兒出生之時,適適海南老島主退位,新晉島主前來祝賀……我永遠都記得那一天,他直直看著那個馬麗蓮,差點連手中抱著的孩兒都摔落在地上。從此之後,他就再沒給過我好臉色,連自己的親生孩兒都是愛理不理,一門心思就在那青春美麗的巫女身上,他那麽喜愛她,順從她的意願,為她做許多事情,南島上最好的珍珠,最馴服的靈獸,但凡能被馬麗蓮多看一眼的,他都千方百計雙手奉上。”

趙佑好奇道:“那海南島不是有護島神鳥嗎,古島主不是童男去不了,他們怎麽見面呢?”

容娜咬唇答道:“有時是馬麗蓮到桃花島來,有時也親自接過去,有她在,那神鳥就溫順可人,不敢造次。”

“他們在一起都做些什麽?嗯,那個,你有沒有捉奸在床?”

容娜搖頭道:“他們關上房門單獨見面,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我不知道。”

趙佑無言喟嘆,古代版的《牽手》,實在是糾結!

心底有點疑問,脫口而出:“那個馬麗蓮,真的那麽美?”

容娜看他一眼,嘆氣道:“趙公子有所不知,馬麗蓮的模樣或許沒有漢家女子那般精致纖細,但是那身段眼神,還有那春意風情,世間男子無人可以拒擋其魅力。”

小樂子聽得一笑,在旁插話道:“這倒也難說,總會有例外的。”

趙佑也是點頭:“虎兒不用說,肯定過關;孟珂也算一個,還有陳奕誠,再想想……還有……”

小樂子扁了扁嘴,等待半晌沒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滿面委屈:“我,難道不算麽?”

“去去去,你不算!”趙佑不耐揮手,朝容娜道:“那後來呢?”

“後來……”容娜眼神一黯,似是陷入久遠的回憶當中,半晌才續道:“淩兒兩歲那年,他在島上發現一名平民女子,容貌居然與馬麗蓮有三分相似,一時欣喜若狂,把她娶進門來,做了側夫人。沒想到那女子卻是個不甘人下的性子,進門一年多沒生出子嗣,竟然對淩兒懷恨在心,趁人不備把淩兒帶去幽冥河邊,推進河中!”

趙佑輕啊一聲,又聽得她冷笑道:“她以為人不知鬼不覺,卻不料有人遠遠在山上看見,悄悄向我稟報,淩兒撈起來的時候只剩半口氣,她還假惺惺來勸慰,我直接拔出島上腰間的佩刀,一刀插進了她的心窩……呵呵呵,你們說,我做得過分嗎?”

“不過分。”趙佑挑眉,瞇起眼道:“我要是你,我連同那胡亂娶親的古風塵一起捅了。”

身旁少年瑟縮了下,似是想申辯什麽,被他一眼瞪視回去。

“呵呵呵……”容娜又是一陣大笑,直笑得花枝亂顫,笑出了眼淚:“趙公子說話真是讓人熹歡,我也從來都沒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是還是被他廢去了正夫人之位,眨為側室,要不是念及我娘家的支持,他指不定會要我的命,她目光轉回床榻,眼波放柔,伸手掖下被角,慢慢將褶皺理順,又低低道:“正室如何,側室又如何,我心灰意懶,只想淩兒早日蘇醒,我們母子倆平安度過此生,他思慕誰,喜愛誰,迎娶誰,都跟我沒關系,可是那一天,當我好不容易在古藉上找到那條解除幽冥之秘的法子,心想兩島關系甚好,此舉實在是小事一樁,於是興沖沖前去找他商量,他竟然派人將我關押起來,還惡狠狠說不準我離開這院子半步……”

說著,忽然掩面低喊道:“原來他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這法子!可是馬麗蓮是他心目中聖潔高貴的女神,別說是她幾滴血,就是她一根頭發,他都是舍不得的……”

居然有這樣薄情寡義的父親!

趙佑看著那床榻上一動不動的孩兒,氣得一拍床柱:“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這拍打的聲音並不大,容娜卻聽得眼睛亮起,神采閃爍一陣,到最後,化作兩道利芒,滿目憤恨,咬牙切齒:“我先前念及夫妻之情,不曾忤逆他,而是另謀解藥,但是淩兒體弱,已經堅持不住了,可恨他還是不願去派人去求馬麗蓮的血,哪怕只需要幾滴。他畢竟是島主,禦獸之術又比我高,我沒法如願……”

說到此處,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當了公子的人質,自身難保,公子的朋友也中了幽冥之秘,與淩兒同病相憐,而且我在門外聽到,公子一行欲前往海南島……”

“所以,你就動了心?”趙佑恍然大悟,原來她找那醫師來診病,不見得真是為了古風塵,而是為了確認眾人的癥狀,以便有機會與自己談合作條件。

“是,我還聽說,公子是天外奇人,有護身寶劍,身邊兩員大將也是武藝不凡,不僅平安出入禁地,就連大聖都不是公子對手。海南島之行,我會全力協助,公子必定順利無虞,屆時還望公子念在這告知真相的情分,賜我淩兒一份解藥。”

天外奇人?

聽這傳言傳的,怎麽沒說他三頭六臂,騰雲駕霧?

趙佑聽得好笑,朝她攤手道:“古藉在哪裏,拿來我瞧瞧。”

容娜怔了下,起身在櫃裏摸出一個布包,從中取出一冊通體泛黃成色斑駁的竹簡奉上。

趙佑瞟了六眼,感覺無弁,拿在手中一陣翻閱,憑借前世在那家舊店打工的經驗,認定並無作假,確是一冊年份久遠不可追溯的古藉。

經容娜指點,翻到了那段文字,倒是寫得極其簡單金糊,只說中了幽冥之秘的人,須得飲下世代相傳的海南巫女之血,方能解除癥狀,恢覆神智。

文宇下,是數道深深的劃痕,似是被尖銳之物刑過,還有著淡淡的血色,其中恨意痛意,可見一斑。

趙佑目光在容娜光禿禿的手指上暖過,將古藉收攏放下,心思稍轉,面露關切。

“若是他日古島主得知我們如此對待他的心上人,只怕會連累到你,到時候你怎麽辦?”

“不會有那一天……”容娜咬了咬唇,目光裏閃過一絲狠絕:“南島不可一日無主,只要我淩兒一醒,我便召集娘家勢力,立他為新任島主,今後再沒敢欺辰他!”言下之意,卻是趁機與古風塵徹底決裂,默認其被扣為人質繼續軟禁,從此任他自生自滅,不聞不問。

趙佑暗嘆一聲,看來她已經被古風塵拋妻棄子的行為傷透了心,仇恨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枝蔓纏繞覆蓋,如今只剩下一個空名,夫妻之情蕩然無存。

古風塵,半生為美色所惑,卻忽視了一件事:身邊女子容貌溫婉,亦有著剛烈如火的內心。

“我不是貪重權勢之人,但是我願意為我的孩兒放手一搏!”

好一個放手一搏……

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七彩水仙。

金谷蟲母蟲。

巫女馬麗蓮之血。

每一項目標,都關系到至親至愛之人,這海南島,勢在必行!

“好吧,我答應你,互助互利,成交。”

雙方將行程計劃談妥,就見眼前人影一晃,容娜淚光盈盈,拜倒在地。

“請公子成全,只要救得淩兒,容娜日後為公子做牛做馬,亦心甘情願!”

趙佑上前扶起,嘻嘻笑道:“不必客氣,到時候給我頒發一枚榮譽島民的勳章,能讓我隨時帶朋友前來參觀考察就成。”

說話間,眸光一閃,心底倒是有些想法,日月神教門人久居中原,海事經驗缺乏,送來島上學習提高,倒是很有必要。

眼見夜色漸濃,當即與容娜道別,帶著小樂子步出門去。

穿過光影昏暗的回廊,一路疾走,聽得身後有人嗓音委婉,低低在唱。

“蘆葦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

葦根最知風兒暴,葦葉最知雨兒狂。

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裏捉迷藏。

隔風隔雨遙相望,不見兒郎催肝腸……”

這容娜竟有一副天生好嗓子,歌聲細細,餘音繞梁。

趙佑聽著歌謠,不由放慢腳步,眼底漸漸有了一絲溫熱。

心再狠,膽再大,始終是個可憐的女人……

這腳步微滯,身旁之人索性也停下來,俊臉湊近,朝他微微一笑。

“主子在想什麽,可是在打這南島的主意?”

“我在想……”

趙佑拖長尾音,看著那俊秀的眉眼,心底突然浮起一個想法,一時眉開明笑:“我在想,在這島上給你討房夫人回去,讓你樂家後繼有人……”

小樂子眸色加深,唇角扯動:“什麽意思?”

“容娜廢了古風塵之後,也就是自由之身,她年紀雖然比你大些,但姿色還是不差,在島上又有身份背景,那孩子也長得不壞,我見猶憐……”趙佑沒註意他眼底氤氳的慍意,越說越是興奮,一掌拍向他的肩膀。

“這買大送小的買賣,包嫌不賠!”

次日雨過天睛。

陽光如點點金斑,灑落在蔚藍的海面上,此時風平浪靜,確是出海的好天氣。

一艘烏蓬大船停靠在南島港口,船頭雕著猙獰獸面,艙內寬敞,足以容納好幾十人,容娜細心,還專門布置出一間休息室供趙佑使用。

根據昨晚談好的出行計劃和互助條件,昏迷不醒的門人均留在南島,由養傷的鐵士負責守護,而趙佑則是和小樂子一道,再帶著容娜特地挑選出來的十名親信侍衛,乘船去往海南島,拜訪巫女馬麗蓮。

七彩水仙和金谷母蟲都是身外之物,靠他那張親和力十足的俊臉,再加上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的本事,想來難度不大;至於巫女之血,就有些麻煩了,絞盡腦汁也沒個好法子,而時間不等人,只好先行出發,再慢慢思量。

在上船之前,趙佑想起一事,便請容娜想辦法給北島那邊帶去個口信,指明是給兆飛顏,說自己另找途徑去了海南島,讓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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