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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人面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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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著地,趙佑就徑直往寢殿走,邊走邊揮手:“回見回見,慢走不送!”

陳奕誠嘴裏答應著,立在原地沒動,看著那少年從竹梯上一步一步,慢條斯理爬下來,朝自己清淡一笑,恭敬行禮。

動作輕盈伶俐,小心謹慎,如人一般。

兩兩對視,少年躬身,垂眸,亦掩住那黑瞳中那一抹深濃之色。“陳朗將,天黑道窄,小心夜路。”

自那晚與陳奕誠在殿頂飲酒賞月,兩人就算握手言和,恢覆了邦交。

之後的日子,陳奕誠經藍婉睛默許,每日借職務之便在月清宮進出自加,賓至如歸,臉上笑容燦爛,堪比頂上艷陽高懸,趙佑一見他那小人得志的模樣就來氣,好歹是自己的地盤,怎麽就讓他給分了一杯羹去?

邪隊傳回來的消息喜憂參半,外公藍鐵心尚無音訊,鐵士一行倒是已經進入趙氏王國境內,正在返京的路上,加足馬力往回趕。

對此,藍婉睛倒是不甚在意,只說父親性情加閑雲野鶴,平日自由慣了,不喜約束,當初就不太同意這門天家婚事,這些年見了趙文博都只是點頭即可,並不愛出席諸如此類皇家盛宴,不來也好。

趙佑見她自懷孕以來,精神胃口都是極好,也就放下心來,只吩咐明珠好生照料,自己趁著宮中眾人都在為太後壽宴忙碌不堪,無暇分心,偷偷溜出宮去,召開日月神教高層人員緊急會議。

這所謂高層,也就是他與小樂子、孟珂以及各隊管事,怡香樓那邊梅香還怨氣未消,自然不能去,於是開會地點定在了望江樓的天佑閣裏,一頓海吃海喝,大把大把的銀子撥給了各部,太後壽宴的防務事項也初步確定下來。

根據慣例,每國賓客只能帶五百人馬進入趙氏王國城內,到了京郊驛館,即是休整幾日,留兵卸甲,屆時只能帶上數十親衛進入帝都皇城。

宮禁安保有陳奕誠所轄羽林郎負責,這趙氏王國羽林郎和禁衛軍的實力,在整個天下都是赫赫有名,屆時鐵士小樂子都會在他身邊,還有個武功高強的灰衣蒙面人隱在暗處,內苑防衛人手綽綽有餘;再說,他那當朝三王的身份,也不欲過早暴露在門人眼前,於是,一幹毒隊精英被安排在外宮各處,以及東西南北四面宮門,而邪隊與東隊眾人則是潛在驛館附近,從頭到尾監視各國從馬動向。

一切準備就緒,眾人告退,趙佑悠閑靠在躺椅上喝茶吃點心,小樂子立在一旁,捏了捏所剩不多的錢袋,輕笑:“劉老板給的銀子,轉眼就去了大半,主子還不想打道回府嗎?”

“急什麽?我還約了羅晉喝茶,今日要跟他冰釋前嫌,言歸於好;等下湯丞相的家眷從城郊踏青返回,要從這條大道上過,我得想想,怎麽制造個偶遇什麽的;還有……”趙佑一邊笑,一邊從袖中掏出個小冊子,逐一地念:“還有大常卿、大鴻臚、廷尉、光祿大夫……哎,太多了,不寫下來根本記不住,那麽多內臣外臣都需要打點,真是勞神費心,下回再去劉府,我還得去討點補品費……”

小樂子忍不住笑:“我不信,主子就真那麽聽話,當真要去與朝臣結交……”

“怎麽不會?我老哥掏心掏肺,言傳身教,我總不能拂逆他老人家的好意,至少表面上要如他所願才是。”趙佑哈哈大笑,花些零星小錢去結交朝臣,打點關系,做做樣子,大頭則全進了自己的口袋,充實自身勢力,何樂而不為?

“這劉老板觀察主子花了四年的時候,還是看走了眼。”小樂子搖頭輕嘆,頓了下,又道:“對了,主子打算什麽予以反擊?這雨前雪露與冰河銀魚之毒,不能就這樣算了。”

“反擊?”趙佑呵呵一笑:“我好處還沒撈夠,為什麽要反擊?”

老早就瞅著劉海那龐大的家產眼紅不已,不想他竟自己送上門來,如此也好,省得自己絞盡腦汁想著加何養活一大幫人,連夜裏做夢都在算計典當月清宮的玉石屏風銅鶴打架,各部弟兄也不必勞苦奔波輾轉南北拼命賺錢。

俗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敢下毒謀處他的性命,等他找到合適的機會,必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一壺茶喝了個底朝天,也沒見羅晉的人影,趙佑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低叫:“怎麽回事,我認他做小弟,還要我這做老大的等他?”

小樂子聞言走去窗前,朝下一望,即是微微咦了一聲:“主子,道上給官兵封鎖了。”

“怎麽會?”趙佑走過去一看,但見樓下大道兩邊霎時湧出來數隊士兵,將道上行人商販逐一驅退,而正前方的通往城門方向,大道寬闊,空無一人。忽聽得馬蹄得得,一隊青色鎧甲的輕騎在前開道,大隊車馬從城門方向緩緩馳來,午後的陽光投射下來,將馬車上的金箔銀飾照得光斑舞動,璀璨耀目。

趙佑一眼看清那輕騎是趙氏王國羽林郎服飾,為首之人身姿挺拔,神情肅穆,正是陳奕誠。

怪不得今日一早沒見他前來報到,原來是奉命迎接貴賓去了。貴賓……

掐指一算,不覺奇道:“各國貴賓應當不是在城外驛館,等到兩日後才進城嗎?難道出了什麽事,提前了?”

未得回應,趙佑側頭一看,那少年眼望車馬方向,很難得的,有那麽一瞬失神。“你在看什麽?”

“哦?”小樂子收回眼光,垂眸低笑:“舉許是出了什麽意外,要提前進城入宮……”

話聲剛落,就聽得門板叩響,三長兩短,正是日月神教門人特有的敲門方式:“進來!”

門開了,一道人影閃了進來,小二裝扮,實際身份卻是邪隊在望江樓安插的臥底。

趙佑徑直問道:“外面出了什麽事?”

那人答道:“據說是南越公主突發急癥,驛館缺醫少藥,皇帝只好派羽林郎去迎接進宮,看樣子,所有貴賓都要提前兩日進宮入駐。孟管事命小人來向教主稟報,他正派人繼續探聽消息。”

“南越公主也來了?之前名單上沒她的。”

“小人也是不知。”

趙佑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回頭看向小樂子,笑道:“這下宮裏熱鬧了,我那日聽陳聰說貴賓是住北宮別院,我們一路跟去瞧瞧,看看這梅花國公主樂蒂和南越公主,到底誰更美……”

小樂子抿唇一笑:“主子,湯丞相的千金你還沒等到呢。”

“沒辦法,我現在對異國公主更有興趣,再說這會官兵封道,她也過不來啊。”

趙佑正說著,忽然聽得遠遠傳來一聲異響,探頭一看,原來是車隊中部一架極為華貴寬大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馬車上下來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立在地上四處張望。這一耽擱,後面的大隊車馬都是停步不前,喧聲四起。

蹄聲響起,卻是前方開道的陳奕誠見得不對,掉轉馬頭策馬回奔,轉眼至得馬車面前。

距離尚遠,趙佑凝神細聽,聽他好似在向那侍女詢問停車所為何事。

那侍女面色焦慮,話聲急促,伸手比劃一陣,卻是在說路上掉了東西,十分緊要。

陳奕誠點了點頭,策馬朝來路馳去。趙佑看得輕笑:“這就是南越公主的派頭嗎,有意思,可惜看不見長什麽模樣。”

小樂子指著那馬車車頂與四周繡紋圖案,低聲道:“主子,你看看那花紋……”

趙佑定睛一看,那紋路並非普通的花草鳥雀,卻是口含寶珠,禦海暢游的虬龍,不由心中一凜:“樂中天?”

以前秦俊傑在課堂上講授天下局勢之勢之時,曾經提到過這五國二島的徽記標示,自己雖然假意打著瞌睡,渾渾噩噩,卻暗記在心。

趙氏王國為五國之首,四海臣服,以一條騰淵飛躍眸睨天際的五爪金龍為記;

梅花國的徽記為白浪翻滾,虬龍出海;

大美帝國的徽記則是碧草漫天,蒼鷲展翅;

南越的徽記則是碧草幽深,神馬奔馳;

而宋氏王國,徽記卻是一條龐大白蟒,獠牙森森;

至於二島,桃花島人奉一種雙頭人面蛇身的怪獸為祖先,而海南島人則是以一尊美艷絕倫的巫女頭像為尊神。

而遠處這架半路停下的馬車車身,儼然繡有虬龍標記,則是梅花國車號而非南越國了。

思想間,那英姿勃勃的騎士已經策馬返回車前,翻身下馬,掌心光芒一閃,將一支綴滿珍珠的金釵遞給那名侍女。

那侍女一聲歡呼,即是急急接過,大喜過望,立在車前似是喊了句什麽,車簾微微撩開,一只纖纖玉手伸了出來,將那金釵拈了進去。

車簾繼續朝上拉起,下一瞬,一張清妍皎美的少女臉龐呈現人前,頭戴金冠,頸懸明珠,一身充滿異族風情的湖水色衣裙更襯得人艷如花,天地失色,竟是比大皇姐趙茹還要美上幾分。

“這就是樂蒂?”

趙佑看得饒有興趣,怪不得袁承志拼了性命也要去采這朵花,這位梅花國公主,果然生得美若天仙。

凝望車下英挺耀目的少年將領,樂蒂面色一紅,輕聲道了聲謝,隨即放下了車簾。

一轉頭,對上車內之人了然深思的眼神,不由羞赧嗔道:“父王,你笑什麽啊?”

樂中天撫著她的頭發,低低笑道:“本王在笑,我的蒂兒居然臉紅了,看來這位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確是魅力無窮。”

樂蒂不滿撅嘴:“父王盡取笑人家,我哪有臉紅,是因為天熱,這車裏太悶了。”

“哦,那就算了,我還原本打算跟趙氏王國商量和親之事,看來沒必要了……”

“父王!”樂蒂想起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心湖微蕩,趕緊扯住他的衣袖,急道:“什麽和親?”

樂中天呵呵笑道:“蒂兒今年十六歲了,本王一直在思量這趙氏皇室的三位皇子,哪一位才是蒂兒的如意郎君,不過今日看來,這位陳少將軍也還不鐳,或者蒂兒看不起這夫人之位,一心要為後為妃”

“我沒有!”樂蒂別過頭去,羞澀喃道:“我沒有想要當皇後王妃,將軍夫人也是挺好的,但不知他是否已經娶妻……”

樂中天哈哈太笑:“父王已經打聽過了,這位陳少將軍前不久才從西北軍營回京,別說娶妻,府中連個小妾都沒有。比起你那兩個凡流成性的王兄,他還真是奇葩一枝!”說完眼色閃了下,低喃道:“你母後若是知道,也會喜歡的。”

“父王……”

樂中天斂了神色,低頭看她,笑道:“什麽?你不願意?”

“當然不是。”樂蒂低頭絞著衣帶,俏臉含笑,心花怒放:“但憑父王做主。”

這車中竊竊私語,趙佑遠在半裏之外,並未聽得清楚,陳奕誠歸還金釵之後即是策馬歸隊,更不知自己這一舉手之勞,竟會惹來一路桃花,榮獲又一位公主殿下的青睞相思。趙佑聽得車內笑聲陣陣,不由奇道:“這梅花國主笑這樣大聲,他這是高興個啥?”

小樂子不答,只極目遠眺,低聲道:“就快過來了。”

車隊繼續前行,遙道路中央被官兵清空,前無阻擋,車隊行進速度也是不慢,過不多時,羽林郎勻速騎過,大隊寶馬雕車緊隨其後,有序行來。

這帝都百姓平日也是難得看到各國貴賓雲集的盛況,雖有士兵持戟在前,卻仍是忍不住擠在道路兩旁,翹首觀望,議論紛紛。

“看看看,是來自四國王室的貴賓呢,專程來參加我趙氏王國皇太後的壽誕盛宴!”

“哎,這回是由陳大將軍的公子前往城門迎接貴客呢!”

“是啊,這位少將軍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前途無量啊!”

趙佑倚在窗前,看著底下策馬而過的矯健身影,不得不再一次承認,這小子每次都是風光出場,帥氣得要命。

梅花國主繡有虬龍圖樣的馬車過去,後面依次是蒼鷲與白蟒,車簾垂下,看不清裏面情形,而那神馬徽記的馬車,卻是落在了最後。

南越……

鐵血皇子,秦業!

趙佑星眸大睜,一瞬不眨望著那緩緩馳來的一車一騎。不知是為了貪圖清涼,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與前面幾輛馬車不同,這南越的馬手將厚重的車簾換作一層薄紗,風吹簾動,隱隱可見其間端坐著一道纖秀的身影,時而擡手掩口,輕咳聲聲。

而馬車右邊,一名俊美出眾的男子頭戴蟒角玉冠,身穿淡紫泛金的雲紋錦袍,胯下是一匹高頭大馬,目不斜視,神情冷峻,正徐徐行進。

許是感覺到頂上的探究目光,男子微一仰頭,利如鋒刃的眼神直直射了過來。

殺氣,傾天而至。

殺氣,騰騰。

趙佑心頭一驚。這個秦業與自己素不相識,無冤無仇,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殺氣?

剎那間,只覺得一股冰寒之氣從腳底傳來,直達周身,五臟六腑說不出的陰冷難受。

似是被一雙強悍有力的大手掐住喉嚨,幾乎站立不穩,只得死死抓住窗欞,瞪著那雙冰魄寒光一般的狹長眼眸,勉強與之對視。

好漂亮的一雙眼!

幾乎可以與小樂子的眼睛媲美,但是不同於小樂子溫潤清澈的眼神,這雙眼裏卻是透出瀕臨死亡的森然氣息。

怎麽回事,他為何想要自己的命……

胡思亂想間,一只堅韌的手臂從腋下穿過,適時扶住他,那瘦削修長的身影踏上半步,正好擋在他的身前,也擋住了樓下男子的視線。

趙佑身上壓力一松,腳下發軟,要不是他攬著自己,只怕已經坐倒在地。

“主子,沒事吧?”

“沒事。”趙佑抹一把額上的冷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只見那南越皇子朝兩人冷漠一瞥,隨馬車策馬遠去,再不回頭。

“老天,這個秦業練了什麽妖術嗎?”

趙佑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側頭一看,卻見那少年正靜靜立在窗前,眼望那遠去的車隊,一言不發。

“小樂子?”

“是,主子。”小樂子眼底憂光一閃,回過頭來,唇邊噙著淡然笑意:“妖術倒不至於,也許他是練了一門高深內功。”

“又是高深內功……”

趙佑哀嘆一聲,苦笑道:“鐵士這家夥肯定是在大美帝國假公濟私泡美女去了,要不怎麽耽擱這樣長時間,趙公子我現在身邊虎狼環伺,連個得力保衛都沒有。”

那劉海好歹還與自己有合作關第,除了慢性毒藥,不會輕易對自己下手,而這個秦業,一來就是滿腔恨意,好似要將自己生吞活剝一般,真是見了鬼了!

“主子不是還有個護衛隱在暗處嗎?”

趙佑眨了眨眼:“你是說那個蒙面男?哎,那就是個隱形人,神出鬼沒的,想必與鐵士是單線聯系,最近好久沒看到他出場了,不能算作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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