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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霸道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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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樂子在旁邊矮樹上摘了些不知名的果子,自己先吃了幾粒,沒覺有異,慢慢剝開去遞給趙佑,果子尚未成熟,水分不多,味道也還有些澀,卻正好果腹。

吃過之後,兩人沿著小道徑直朝前走。

走著走著,就聽得前方水聲轟鳴,轉出一片小樹林,只見峭壁上有一道白瀑沖擊而下,陽光照射下猶如一條大玉龍,極是壯麗,瀑布瀉在一座清澈碧綠的深潭之中,與那日陳奕誠暢游的碧潭,倒有幾分相似。

“王子,過去潭邊坐會吧。”

“好。”

趙佑答應著,想到當時自己欣賞美男沐浴大飽眼福的情景,不覺撲哧一笑。

小樂子有些不解:“王子在笑什麽?”

趙佑走進潭邊,掬了一捧清水喝了兩口,然後撥拉著沁涼的潭水,輕笑道:“我笑某人,原先還挺明朗儒雅的,結果曬成了一塊黑炭,真是醜死了!”

小樂子也跟著蹲下來,在潭邊默默洗凈雙手,洗完也不起身,對著一潭碧水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趙佑沒聽得回應,側頭看去,見得少年白皙得幾近透明的膚色,不覺又生出調戲之心,伸手過去,捏住那光潔的面頰。

哎,一個黑,一個白,就不能中和一下麽?

小樂子的低問適時響起:“王子是不是……喜歡他?”

“誰?”趙佑隨意哼了一句,手指繼續蹂躪著少年的臉龐。

不粗不細的眉毛,狹長俊秀的雙眸,鼻梁挺直如刀削,唇瓣有點薄,卻線條美好,色澤瑩潤,就是面色蒼白了些,卻白得猶如羊脂美玉,找不到半點瑕疵,這樣一張臉,怎麽看怎麽美,秀色可餐,愛不釋手啊!

“陳奕誠。”

“陳奕誠?!”

趙佑松手,好笑看著他:“這宮裏宮外,乃至整個帝都,誰人不知長公主對他有意思,鐵了心非君不嫁,這已經名草有主的男人,我瘓了才會去插一腳,沾惹一身腥!”

小樂子語氣清淡,在陳述事實:“他不喜歡長公主。”

“這事可又不得他。”趙佑冷笑道:“皇室尊嚴,不容拂逆,他拒絕得了一時,拒絕不了一世,當朝駙馬爺的身份,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容更改!”

小樂子搖頭輕嘆:“陳奕誠,他不是一個那麽容易妥協的人。”

“哦?”趙佑笑著瞟他一眼:“沒想到你還挺了解他的,怎麽,化敵為友了?”

“奴才不敢。”小樂子眼睫垂下,低眉瞬目,“陳公子出自將門,身份榮耀,我只是一個小太監……”

趙佑不耐揮手:“去去去,少來這一套。”

別人不知道,他心裏可清楚得很,四年來能將日月神教的上下事務打理得一絲不亂,井井有條,在教中人緣極好,威信甚至比鐵士還高,早就不是當初任人欺負的小太監了!

瞧見那少年唇邊淡淡的笑意,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來:不知小樂子脫了衣服下水沐浴,又當是怎樣一副姿容,與陳奕誠相比,誰勝誰負……

呸呸呸,色鬼,想到哪裏去了!

一邊暗罵自己無聊,一邊擦幹雙手站起身來:“走吧走吧,我定要趕回宮中吃午膳。”

又走一陣,視野逐漸開闊,遠遠望見山坡平地,屋舍院落,期間隱有炊煙繚繞。

果然走出山谷了!

再往身後一望,白霧彌漫,聚攏散去,竟是樹影搖曳,雲深不知處,再無道路蹤跡。

地底奇遇,難道是一場夢?

趙佑按下心底淡淡迷惑,長長籲了一口氣:“記住,回去之後,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方才之事。”

“是,王子。”

小樂子走到他跟前,俯身下去:“王子,你也累了,接下來的路,我背你走吧。”

“算了,我自己能行。”趙佑瞥他一眼,眉頭微皺,又道:“看你那細胳膊細腿的,回去跟著鐵士好好鍛煉,給我練強壯了,以備不時之需!”

“細胳膊細腿?”小樂子看著他大步朝前,並未跟上,只是立在原地,喃喃念著,反覆回味著這一句:“細胳膊細腿……”

不覺挽起衣袖,舉臂查看,邊看邊是苦笑:“嫌我細胳膊細腿……可我是嗎?我是嗎?”

這個主子什麽都好,就眼神不咋樣,而且還很自以為是……

青山綠水,田飲地塘,偶然聽得幾聲雞鳴狗吠。

小樂子找了棵大樹讓他坐下歇息,自己去得那頭的農家院子,說是去打探進城的道路。

趙佑坐在樹下,只見那道清爽的身影停在院門外,似是對著裏面說話,頭有點暈,也沒去註意聽他說了幾句什麽,不想過了一會,就見他從遠門裏牽了一頭青牛出來。

“你這是做什麽?賣苦力賺路費?”青牛脖子上還套著沈重的犁具,顯然是一頭耕牛,可是他這番閑散優雅的模樣,實在不像要下地犁田的樣子。

小樂子拍了拍牛背,無奈一嘆:“我沒有借到馬,只有這個……”

趙佑聽得有些怔忡,半響才反應過來,指著他道:“什麽,你要讓我騎牛?”

不錯,馬在這個朝代是個稀罕物,並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的,尤其像這樣的山野農家,但是,也不至於讓他騎著牛回宮吧?

丟人現眼啊!

小樂子輕輕點頭:“王子不要我背,要是再走下去的話,晚上會腿疼,睡不好。這牛雖然不好看,但是代步也還過得去,一是應急,有勝於無吧。”

輕描淡寫的兩句解釋,字字句句都在為他著想,不答應著實說不過去。

趙佑心裏已經軟下來,但看到那青牛光溜溜的背脊,還是忍不住撅嘴嘀咕:“我不是牧童……”

翩翩公子,應該騎著高頭大馬啊,怎麽能騎牛……

“唉,我的一世英名啊……”

沒等他把調子拖完,小樂子已經是一手托住他的手肘,一手托住他的後腰,半扶半抱,將他推上牛背去。

趙佑的低呼聲還卡在喉嚨,就聽得牛兒哞哞叫著,朝前擡步了。

沒有韁繩,只好抓住犁具保持平衡,耕牛並不肥壯,要不是小樂子事先在牛背上墊了塊厚布,他的兩瓣嫩臀鐵定被那突起的背脊骨戳得疼死。

慢慢適應了騎牛的姿勢,擡頭去看面前牽牛的人:“餵,你能不能走快點?”

“哦,好的。”

小樂子應聲,步履卻並沒加快多少,大概是因為牛背上坐了人,不易駕馭的原因,雖然極力控制,但那牽牛行走的姿勢並不熟練,還有絲別扭。

趙佑看得好笑:“小樂子,你家不是有幾畝地嗎?難道都不用耕牛的?”

他敢說,若是自己下去牽牛,指不定還比他牽得好些。

小樂子回頭過來,唇邊一抹羞澀的笑意:“在家裏的時候,都是大哥放牛,留我在屋裏看書。”

趙佑點頭,怪不得,農家子弟,卻長了一身細皮嫩肉,原來是因為家人關愛照顧,疏於嫁墻,不擅家耕。

正想多問幾句,卻見他已經轉過頭去,一副諱莫如深不願多說的模樣。

是了,如今他家裏也沒剩什麽人了,提起往事也是強顏歡笑,徒增心傷罷了。

趙佑自翊為深明大義,體桖下屬,此時硬生生將疑問按了下去,轉而去談論天氣,研究沿途景色。

走了沒一會,萬般聊賴的趙佑先是哼了幾支小調,後來又開始扯起喉嚨唱歌。

“小鳥在前面帶路,風啊吹向我們,我們像春天一樣來到花園裏,來到草地上……”

倒也不能怪這趙三公子,從小到大他就會幾首兒童歌曲,然後便是在隔壁老婆婆家吱吱嘎嘎響著的留聲機裏聽過一些老電影歌曲,比如上回在怡香樓裏所謂填詞作曲的那首天涯歌女。

對於這直白乏味的歌詞,小樂子聽慣不驚,彎下腰去摘了一把草葉,牽著青牛繼續朝前走。

天高雲淡,春光明媚,林子裏不時響起清脆悅耳的歌聲,雖然那歌詞實在不敢恭維。

牛背上的少年斷斷續續地唱,下面牽牛之人不言不語,只是抿唇微笑。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沒有眼睛,一只沒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趙佑咿咿呀呀唱了半天,沒聽到一句讚譽之辭,輕哼一聲,眼珠一轉,改了歌詞:“一只笨鳥,一只呆牛,走不動,走不動,一只頭頂望天,一只腳下看路,真奇怪,真奇怪!”

越唱越響亮,大概唱了七八遍,喉嚨冒煙,這才停下歇息。

“唱累了吧?”小樂子回眸笑了笑,從犁具裏摸出一只水壺遞給他。

趙佑定睛一看,正是先前在山洞裏的那一只,難得他防患於未然,竟一直帶在身上。

仰頭喝下一口,甘甜清涼,正在回味之時,少年溫潤帶笑的嗓音在身下響起。

“是那農家院子裏的井水,夠王子這一路喝的……”

小樂子說完,又將一項編好的草冠放在牛背上:“這個戴在頭上,可以擋下太陽。”

趙佑低頭看著細細編織的草冠,全是用青翠寬大的草葉編成,與演武大賽那日的綠色大傘有異曲同工之妙。

哎,這個心靈手巧的小樂子,他怎麽什麽事情都能預先想到呢?

如此磨磨蹭蹭,走走停停,慢慢悠悠行進,要想就此回宮,只怕走上兩天兩夜也別想如願。

“牛兒啊牛兒,你為何不長出翅膀來啊?嗯?”

許是上天聽到他的哀嘆,當真大發慈悲,這兩人一牛在即將穿過一片密密樹林,剛要走到山口之時,遠處大道上竟然傳來錚錚蹄聲。

蹄聲越來越近,不僅是他,就連小樂子都聽不到,滿面戒備,停下不動。

“可能是來尋王子的軍隊。”

趙佑應了一下,瞇眼望去,但見那山口寒光閃耀,似有手持長槍的鐵甲兵士在摸索搜尋,不由朗聲喝道:“來人可是趙氏王國士兵?”

“正是天子禦前羽林郎!”寒光頓住,有人肅然答話,卻沒有現身,“你們是誰?人或是妖?”

“人?妖?”有妖怪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出門游蕩的嗎?

趙佑愕然,看著自己周身,再看看小樂子,突然明白過來。之前兩人躲避坍塌的山石,弄了個滿面塵灰,十分狼狽,衣褲也是破損不堪,就算後來在水潭邊洗了手凈了臉,頭發上仍是灰撲撲一片,自己頭上又戴著個草冠,再加上胯下一頭還套著犁具的大青牛,猛然入眼,確實有些妖異。

不過這隊伍是羽林郎,事情就好辦多了,趙佑朝小樂子比個手勢,口中高聲道:“我是三王子趙佑,叫你們上司來見我……”

正在腦中回憶宮禁羽林郎最高長官的姓名,突然聽得山口那一片鐵甲寒光之後,有人低呼一聲:“你真是三王子?”

“是啊,如假包……”

最後一個換字還沒吐出,就聽得一聲如雷吹叫,一道英偉挺拔的身影策馬而來,閃電般馳到面前,姿勢矯健,翻身下馬,一個箭步奔上前來。

“王子,你沒事吧?”

風塵仆仆卻難掩其英姿,略顯憔悴的俊臉上眉開眼笑,傾灑暖暖陽光,是陳奕誠!

“我有事,當然有事!”趙佑看著四周圍攏過來的士兵,暗地裏掐了下手背,生生擠出幾滴眼淚來,嗚嗚哽咽:“我不過是邀幾名朋友游山玩水,居然遇到山崩,要不是小樂子忠心救主,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樂子……”陳奕誠淡淡瞟了一眼牽牛的少年,側頭喚道:“一舟,你來幫王子看看,可有哪裏受傷,就地處理。”

“好的。”李一舟答應著,背著個笨重的藥箱匆匆過來。

趙佑嚇了一跳,使勁搖頭:“不用,我好好的,一點都沒傷著,倒是小樂子,你給他看看!”

李一舟聞言轉向那牽牛的少年,上下打量,呵呵一笑:“又是你,真是好久不見……讓我看看,哪裏受傷了?”

小樂子退後一步,搖頭道:“我沒受傷。”

李一舟也不勉強,望著陳奕誠,等他下令。

陳奕誠沒有理會,而是朝趙佑張開手臂,笑臉相迎,語氣溫柔:“王子,救助來遲,是我不好,娘娘已經急壞了,我這就護送王子回宮吧?”

“對,對,速速回宮!”

趙佑想到有孕在身的母後,心急如焚,這一回,卻是不假思索地向他伸出手去。

身子瞬間懸空,又被人穩穩接住,下了牛背,剛一騎上駿馬,就想起一事,急急詢問:“跟我同行的還有三位朋友,還有小桌子,他們怎麽樣了?”

“小桌子沒事,就擦破點皮,就是太回城報信,我正好在城門處遇到,至於你那幾位朋友,小桌子也提到過,說看見他們躲石頭的時候跌進了山澗。”

趙佑心頭一沈,咬唇道:“先送我回宮吧。”

“好。”一雙手臂環住他的腰身,緊扣韁繩,嘯聲清越:“羽林郎聽命,全速返程回宮!”

“是!”

士兵得令,騎兵齊刷刷上得馬去,鐵錚錚沖在前方,步兵亦是昂首闊步緊隨其後,場面十分威嚴。

不是他貪圖榮華富貴,但是瞧瞧這待遇,與方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別啊!

身下是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背後是陽剛英俊的少年將領,陽光明媚,微風拂面,被眾多士兵簇擁圍合,趙佑飄飄然的同時,亦不忘回頭叮囑一句:“小樂子跟上,別再走丟了,要不是為了找你……”

聲音驀然頓住,趙佑捂住嘴,滿頭黑線,怎麽這樣聒噪……

“是,王子。”小樂子會心一笑,爬上牛背,不甚熟練地吆喝著青牛誰隨大隊伍前行。

陳奕誠聽得分明,劍眉攏到一起,突然瞥見他頭上的草冠,一把摘下,隨手扔了出去。

“哎,你……”這個陳奕誠,太霸道了吧?!

陳奕誠面色一整,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厲肅穆。

“王子在陰那山失蹤之事驚動了皇宮上下,這一次我也無計可施,與其擔心草冠,還不如好好想想回宮之後如何應對吧。”

草冠墜地,被飛馳而來的馬蹄踏上,四分五裂,不覆原形。

一如之前,那自由閑散的時光……

禦書房裏,泰俊傑坐堂前主位,侃侃而談。

堂下卻有一人心不在焉,不時望向左側的墻壁,又瞟眼旁邊的座位。

懸掛在墻壁上的水鐘標時箭尖剛指到午時,漏鬥立時翻轉,帶動銅架上的銀鉤,滑下鐘臺的銅珠落進鐘下的蟾口裏,鐺鐺的發出一串嗡響。

趙天精神一振,心頭歡呼,終於下課了!

正在授課的泰俊傑停止講解,喝了口茶,對堂下人等道:“今日課時結束,下學閑暇,諸位王子也應勤勉為學,溫故知新。明日歇課休沐後覆學,我將設卷考試經義策問,望諸位王子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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