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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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丹丹把目光投向了蘇恬:“蘇恬,我記得最後這道題你做出來了?”

蘇恬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

劉丹丹很高興,斜睨了王麗娜一眼,嘲諷道:“我雖然做不出,但蘇恬能做出來,你現在可以閉嘴了嗎?”

王麗娜自然不相信,那道題明顯超過初中的學綱,蘇恬能做出那道題來?她嗤笑了一聲,滿臉不屑道:“誰知道是不是胡亂寫的,對不對可不好說呢。”

“王麗娜,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不懂裝懂。蘇恬說她會做,就一定會做!”劉丹丹毫不猶豫的維護剛認識的朋友,關於蘇恬的報道還在她的腦海裏,她可是數理化門門滿分的人,她對蘇恬很有信心。

王麗娜正要說什麽,蘇恬卻緩緩開口了,細一聽,蘇恬說的正是那道題目的解法,沒看題幹,也沒演算,她直接口述了出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細致,讓人不由自主的順著她的思路往下走,聽完頓時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啊,原來這道題目的思路如此簡單,為什麽我就是想不出解法!

其實不是題目簡單,而是蘇恬講解的方式很有技巧,她做助教的時候是研究過怎麽講課的,雖然面向的學生不太一樣,但到底有些地方是相通的。

宿舍幾人都被震住了,能考進明德的腦子都不笨,因此蘇恬講完之後,她們迅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很快已經得出結論:沒錯,這道題就是這樣做的。

“哇,蘇恬你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劉丹丹一把抱住了蘇恬,比她自己做出了題還高興。

太解氣了,看看王麗娜那漲紅的豬肝臉就知道,她心裏估計已經嘔死了。

“蘇恬你腦子怎麽長的,我怎麽就不能像你一樣,哈哈哈哈,太爽了,某些人現在該閉嘴了吧!”

王麗娜恨恨地瞪了眼兩人,磨著牙惡劣的想道:一道題目而已,有什麽好得意的,真是兩只井底蛙!她是市裏最好的初中考進來的,論出身和所享受的教學資源,比一個小破鎮上高了不知道多少,還真不相信來自縣中的蘇恬會比自己強。

然而,另外一個人卻很是驚訝,這人就是一直冷眼旁觀、看似自成一個世界的雲蓉。

她不像王麗娜那麽沒見識,她很清楚,那道題目難度很大,要接出來已經不容易,而要把那道題目講得清楚透徹,讓別人都聽懂,更是需要有非常清晰的解題思路。

蘇恬說的那麽簡單,但她們都聽懂了,這說明什麽?說明她還能化繁為簡,將最難的題目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出來,已經完全掌握了題目的解法。

而她自己,不過是恰巧在習題冊上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題目,僥幸記住了答案而已,真要她說出那麽清楚的解題步驟,她是做不出來的。

下意識的,雲蓉就朝蘇恬看了一眼,心頭不禁掠過一絲危機感。

蘇恬並沒註意到她的視線,她轉過身,卻沒想到對上周小芳同樣格外明亮格外熾熱的眸子。

“蘇恬,你好厲害,我要是能跟你一樣就好了。”周小芳掩飾不住羨慕和欽佩。

蘇恬頓時汗顏了。面對幾個高中生,她未免有點勝之不武,其實剛才她只是想分享一下解題思路,並沒有賣弄的意思,畢竟她一個博士後,要是這麽點題目都解不出,那也太遜了點。

“你別這麽說,我也只是剛好會這一道題而已,考試有多方面的因素,這一次摸底也不代表什麽,高中才剛剛開始呢,只要努力學習,一定能考出自己想要的成績。”蘇恬借著回答劉丹丹的問題,委婉的勸解了一把。

周小芳連連點頭,明顯被灌了一大碗雞湯,心情也振奮起來。若不是性格靦腆內向,估計也會起來跳起來抱住蘇恬。

蘇恬看著她:“好一點了沒,還想哭嗎?”

聞言,周小芳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睛,她竟然因為考得不好在才認識的同學面前掉眼淚,臉都丟盡了。

蘇恬又笑了笑,繼續說道:“小芳,我跟你說個關於我自己的事情吧。說起來你可能都不相信,中考前的三個月,我在我們班排倒數,六科全都不及格,突然某一天我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混下去了,我想上重點高中,於是就拼命學,現在我就站在這裏了。所以,一次考試不代表什麽,只要你想學,肯下功夫,我不敢說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但肯定離你想要的越來越近。”

周小芳微微張著嘴巴,心頭震動,對蘇恬生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崇拜感。她心裏火熱,鼓足勇氣道:“謝謝你的鼓勵,蘇恬,我會努力的,我以後也要跟你一樣。”

“嗯,我們一起努力!”蘇恬沖她笑了笑,眼裏仿佛有流動的光芒,格外的動人。

她是第一次聽周小芳說這麽長的話,是個不小的進步,看來她心裏是真的有受到鼓舞的。那便好,最怕一個人仗還沒打,就喪失了士氣。

周小芳人還不錯,就是有點自卑,缺少自信,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她願意伸手幫她一把。

結束了心靈雞湯,蘇恬回到自己床鋪,舒適的躺上去,抽出一本書,悠悠閑閑的看了起來。

******

明德中學不愧為重點中的重點,效率極高,次日成績就已經出來了。

一早來到教室,英語老師就把試卷拿了過來。

同學們都伸長了脖子,既期待又緊張,幾十雙眼睛都聚焦在老師身上。

因為占用的是早讀課,英語老師沒有念分數,直接讓人把試卷發了下去,一邊發一邊嚴肅的說道:“這個摸底考試我不是很滿意,大家都知道,明德的升學率一直是全省第一,但以各位現在這個成績,恐怕會創明德歷年最低升學率,所以希望接下來,大家要加倍努力的學習,不要給學校抹黑。”

老師先批評完了,語氣緩了一緩:“不過,在普遍分數不高的情況下,我班有位同學拿了滿分,值得大家學習。哪位是蘇恬同學,站起來給大家認識一下。”

蘇恬猝不及防被點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劉丹丹戳了戳她,她才如夢初醒,筆直的站了起來,略顯靦腆的說:“老師好。”

來自四面八方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都朝這邊射過來。

英語老師滿意的點點頭:“很好,蘇恬同學,這次考的不錯,要繼續保持,坐下吧。”

開學第三天,蘇恬成功的被全班同學認識了。

接下來的數理化三科,蘇恬陸續被老師表揚了四次,又一次成功的讓全班同學深深的記住了她。

本來剛開學,大家誰都不認識誰,但這次摸底考試的難度比中考要高,可是這個來自小鎮的女生卻考了四個滿分,這在尖子生雲集的明德,也是獨一無二了!

不過語文和政治,蘇恬考的就比較平平了,這才讓那些探究的目光少了一些。

六科成績都下來以後,按照總成績列出排名。周老師征用了最後一節自習課,用來宣布這次總分數,並且任命班幹部。

蘇恬因為政治和語文拖了後腿,考得不是最高的,排到了第三名。楚澤濤是第一,這是蘇恬意料當中的,第二名則是學生代表雲蓉。

大家看了看前三名的同學,不免嘀咕起來,這第一到第三名的顏值都這麽高,是按照臉排名的嗎?

周老師公布完成績,又三言兩語總結了下這次的總體情況,免不了鞭策鼓勵了一番,什麽大家都是天之驕子之類的,在未來的日子裏,務必不能松懈等等之類的,然後開始任命班幹部。

因為剛開學大家都不認識,就不搞選舉那套,由班主任按照成績排名直接任命,倒也公平透明,不至於引起非議。

楚澤濤第一名,周老師就點名讓他做了班長,第二名的雲蓉則做了學習委員。

“數學課代表,就由蘇恬來擔任,蘇恬,沒意見吧?”周老師的聲音拉回蘇恬的思緒。

蘇恬擡起頭,對上周老師殷殷期盼的雙眸,點了點頭。

周老師滿意的摸了摸下巴,說起來他也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誰讓他是數學老師呢,從面試那會兒他就中意這女孩,這會兒自然不能把寶藏讓給別的老師。

接下來還有一堆班幹部,分別由一些學習成績優異的學生擔任。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的一切搞定,周老師又叫蘇恬去他辦公室一趟。

“蘇恬,坐。”周老師笑瞇瞇的指著她面前的一張椅子。

蘇恬坐下,不明白周老師叫她過來的用意。

“我果然沒看錯你,當初堅持讓你來明德是對的,這次考的著實不錯,數理化英表現很好,但偏科問題也很嚴重,你語文和政治要是稍微好一點,第一名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周老師語重心長的教育她。

蘇恬訕訕的笑了笑:“周老師,不能這樣假如的,我對於文科的確不那麽擅長。”

“所以你要努力,老師很看好你,你也不能讓我失望才是,其實當時李老師認為你偏科太厲害,不太同意讓你進來,是我力排眾議,在校長面前說了好些話才留下了你,希望你不會讓我覺得招錯了人。”

蘇恬壓根不知道還有這一茬,原來那個李老師是真的不打算招她進來的,她就說李老師那麽不滿意她,最後她還是收到了通知書,原來是周老師的功勞!

這樣看來,周老師還真的是她的伯樂。蘇恬心裏充滿了感激,這份情,她承了。

想到這兒,蘇恬鞠了一躬,鄭重道:“周老師,謝謝您,我會好好學習,努力把文科成績趕上來,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這是許諾,也是保證。

周老師欣慰的連連點頭,這個學生資質這麽好,他不想浪費她的才華,於是特意將人叫進來敲打一番,讓她知道自己來到明德不容易,今後想必也會更加珍惜。

這是周老師一個小小心機,也是為人師的殷切期望。

*****

蘇恬的高中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明德是全省第一的重點中學,高升學率自然伴隨著高強度的功課壓力,學習都非常緊張,與初中不可同日而語。

相對應的,身邊的同學也個個都很優秀,想要在這一群人中脫穎而出並不容易。

蘇恬倒是很適應,她以前在K大少年班就是這樣,身邊的同學各個都是智商超群的天才,要跟上學習節奏,每天都要拼命用功,才不會被別人甩下。

到了這個世界,她沒有再想讀天才少年班,且不說這個世界也沒有,就算有這樣的班,她也不想上了。這一回,她想充分體驗高中生活,跟同齡的同學一樣,經歷高中三年,闖過高考的獨木橋,而不是直接跳級入大學。

蘇恬渾身充滿了幹勁,沈溺在知識的海洋裏,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不過,勞逸結合也是必要的,於是這個周末,蘇恬拉著楚澤濤一起去市區逛游,放松心情,也是熟悉周邊的環境。

就在蘇恬的學習生活逐漸步入正軌的時候,遠在楓橋的蘇家,卻發生了一個很大的變故。

自蘇恬和楚澤濤走後,趙秋芳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心裏空落落的,好像丟失了什麽東西一樣,做什麽都提不起勁頭,經常幹著活就想起蘇恬和楚澤濤來,想著他們突然跑進店裏,然後歡快的叫她媽媽。

小飯館的生意經過兩撥宣傳,名聲已經徹底的傳了開來。不止本地人喜歡去“鄉聚是緣”吃飯,外地人也有專門打聽了過來店裏吃的,絕大多數食客吃完之後都豎著大拇指誇讚,回去後也免費幫著宣傳。

隨著生意越來越好,收益也是水漲船高。趙秋芳雖然很累,但只要想到為了兒女賺錢存款,一切都很值得。她把蘇恬的話牢牢記在心裏,把錢藏得很隱秘,每周去一次銀行存錢,手頭只留下少量的現金。

本以為這樣就可以相安無事,卻沒想到,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熊春梅自從知道小飯館的位置後,就一直悄摸摸的關註著,看到飯館生意火成那樣,她哪裏還坐得住。

她眼紅的厲害,又被人催債,蘇建軍又賺不到錢回來,於是她後者找到趙秋芳,軟磨硬泡的非要合夥入股,趙秋芳自然不會理她,蘇恬早就叮囑過她了,但凡是熊春梅的任何要求,都不能答應。

熊春梅是黑著臉離開的,回去本來要找蘇建國告狀的,轉念一想,蘇建國現在不怎麽理會她家,說了還只當她是挑撥,白白的又惹他厭煩。轉而就去找了蘇奶奶,告訴她趙秋芳要自立門戶了。

蘇奶奶大驚,連忙詢問:“怎麽回事?”

“嫂子那個飯館,因為上了報紙,如今來吃飯的人可多了,聽說一天最少這個數。”她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蘇奶奶顫巍巍的問道:“十塊?”

熊春梅嘆氣:“一百塊,媽,嫂子賺了這麽多錢,也從沒跟家裏人透露過,我不是在說她的不是,只是這樣下去,以後大哥還能管得住她嗎?”

蘇奶奶良久沒有說話,一是被那一百塊鎮住了,二是在思考熊春梅的話,兒媳婦賺了錢本是好事,都是為了這個家,但要是她私自把錢昧下不上交,那就是大事了。

鑒於老大媳婦最近的種種表現,蘇奶奶越想越起疑心,這事她必須告訴兒子。

蘇建國下班回來,心情非常不痛快,單位另一個人做錯了事,卻推到他頭上,導致他被領導罵了一頓,憋了滿肚子的氣。回到家卻發現鍋竈還是冷的,趙秋芳連個影子都沒見到,他便跺著腳在廳堂罵罵咧咧。

“建國啊,你這是怎麽了?”蘇奶奶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進來。

蘇建國看到她娘,住了口,臉色仍是不好看,道:“沒事,媽,你吃飯了嗎?”

“吃什麽飯啊,哪有飯吃,秋芳一天到晚都不在家,她忙,我也不說她什麽,我這把老骨頭,少吃一頓也沒什麽。”蘇奶奶說的可憐巴巴。

蘇建國心頭火起,恨道:“她一個婦道人家,不在家裏侍候公婆,天天往外跑,像什麽話!我今晚就跟她說,飯館關了,不許再開!”

蘇奶奶忙道:“可不行,那飯館可賺錢了,秋芳她是不願意關的。”

“能有多賺錢,還要交房租,看著好看罷了,不過是打腫臉充盤子,還不如以前賣早點呢。”蘇建國相當不滿,現在趙秋芳一個月也就交個幾十塊錢上來。

蘇奶奶卻驚訝道:“怎麽會?我聽人說了,她那飯館一天至少賺一百塊呢,這還是往少了說,聽說生意可火爆了,外地人都跑來吃。”

蘇建國愕然:“媽,你在說什麽,怎麽可能會賺那麽多錢?!”

蘇奶奶急的跺了跺拐杖,痛心道:“真的,建國,你也太糊塗了,自家店賺不賺錢都不清楚!媽幹嘛要騙你,是有人跟媽說的,你回頭好好跟你媳婦兒說說。”

蘇建國半信半疑,一天賺一百塊,這太離譜了,不過要真的這樣的話,那他家不是發大財了……蘇建國只覺得心頭一陣火熱,但同時又有一股怒氣在不斷翻湧。

他心裏半信半疑的,但留了個心眼兒沒有找趙秋芳質問,而是偷偷跟去了小飯館查看。

在外面觀望了一陣,發現店裏生意果然火爆異常,蘇建國心裏已經相信了幾分。趁著趙秋芳和小紅都在忙碌的時候,偷偷溜進店裏,把抽屜裏的賬本拿了出來,當他看到上面的數字後,雙眼剎那間變得赤紅。

蘇建國沒有在小飯館發作,而是忍著氣回到了家裏。

趙秋芳如同往常一樣,關門之後回家,勞累一天,身體疲乏的很,看到蘇建國坐在廳堂時,她也只是打了個招呼,就準備洗漱休息去了。

蘇建國冷冷的叫住了她,聲音陰森森的:“趙秋芳,你給我站住!”

趙秋芳不明所以的停下腳步,看著蘇建國一步步走來,神色陰沈的可怕,頓時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你要做什麽?”

蘇建國朝她伸出手,面無表情的道:“把錢交出來!”

“什麽錢?”趙秋芳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蘇建國暴怒道:“還在給我裝!飯館的盈利,你扣除了大部分,交給我的連零頭都不到,趙秋芳,誰給你的膽子,啊?”

趙秋芳驚慌後退,使勁搖頭:“沒有啊,本來就沒什麽賺的,全部的收入都交給你了。”

“你還在騙我!要不是有人告訴我,我到現在還是個被你瞞的死死的傻子。錢,交出來!”蘇建國瞪著眼睛,猝然提高了聲音。

趙秋芳死死掐緊了掌心,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直視著蘇建國,一字一頓道:“沒有。”

“你再說一遍!”蘇建國雙眼充血。

趙秋芳一句沒有還沒說出口,忽然被蘇建國一個巴掌扇飛了,額頭撞到墻角,鮮血剎那流了出來。

蘇建國惡狠狠地揪著她的頭發:“我再說一遍,把錢交出來!”

趙秋芳額頭劇痛,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仍然咬緊牙關不肯松口。

蘇建國提著她的衣領把她按在墻上,兇狠地道:“不想我把你打死,就告訴我,錢放在哪裏?”

趙秋芳閉著眼睛,一句話不肯說。

蘇建國把她甩到地上,一邊咒罵,一邊拳打腳踢。

趙秋芳蜷縮成一團,痛的幾乎窒息,但頭腦卻保持著清醒,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蘇建國這個畜生拿到錢,那是給她兩個孩子讀書的錢,絕對不能給他拿走。

打了一陣後,見趙秋芳死也不肯松口,蘇建國氣得半死,在房間裏翻箱倒櫃的搜,把東西摔得砰砰響。

家裏亂作一團,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阻止。

蘇奶奶和蘇家老二仿佛全都消失了一般。

蘇建國最終還是沒有拿到錢,也不理會趙秋芳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氣沖沖的摔門而出。

躲在房裏偷偷往外看的熊春梅,看到躺在地上的趙秋芳,鼻青臉腫額頭淌血,幸災樂禍的捂嘴笑了起來。

“當家的,你看趙秋芳那樣子,是不是給你報仇了?”

蘇建軍也扒著門縫往外瞧,嘎嘎的笑了起來。

“她不會死吧,我哥下手也太狠了吧?”蘇建軍有些擔心地道。

熊春梅推了他一把,瞪著眼睛道:“你關心她?那你去把她扶起來啊,蘇建軍你這個孬種,別人都那麽對你了,你還同情她,你……”

“哎呀,你幹什麽啊,我不就那麽一說。”

趙秋芳在冰涼的地上躺了許久,才慢慢的掙紮起來,頭上都是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疼得厲害,蘇建國下手的時候,一點力氣都沒留,根本像是在打仇人一樣。

趙秋芳低著頭,臉上一片悲哀,十多年的夫妻,自己沒有任何地方對不住他,天天任勞任怨,卻換來這樣的一頓毒打。她同時心裏也慶幸,幸好恬恬不在家,不然她看到這個場景,心裏該多難過。

她慢慢的挪到廚房,燒水把身上洗了幹凈,用紗布給額頭的傷口止了血,然後回到床上躺著,因為身上有傷,怎麽躺都不舒服,一夜幾乎沒怎麽合眼,還發起了高燒。

當晚,蘇建國並沒有回來,蘇奶奶也沒有過來看一眼。

趙秋芳一個人挨到天亮,早上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強忍著疼痛去看了醫生。

社區小診所裏,醫生看到一身傷痕的趙秋芳,無比震驚。

“傷成這樣你怎麽現在才來,這是被什麽人打的?”醫生查看過後,氣憤地道。

趙秋芳身上沒有一片完整的皮膚,青青紫紫的,最嚴重的是額頭那道傷疤,要是不好好處理,沒準要發炎化膿的,治好了恐怕也要留疤。

趙秋芳抿著唇沒說話,一雙眼睛像死水,一點神采都沒有。

醫生也算是經驗豐富,猜也猜到了,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給她開了住院單,消毒傷口,吊上了消炎退燒的藥水。

趙秋芳因為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再加上有沒有及時看醫生,差點又引發了肺炎。

在醫院的病床躺了兩天,她才徹底醒過來,一睜開眼,便看到趙大舅坐在床邊,舅媽坐在另外一邊,兩人都是一臉關切的看著她。

“你終於醒了!”舅媽驚喜的道。

趙大舅猛地回神,那麽大一個漢子,眼睛竟然都紅了。

趙大舅和舅媽剛剛從蘇家鄰居那裏得到了消息,一聽說趙秋芳被打了住院,兩人就匆匆趕到診所。

趙秋芳雖然醒過來,但醫生說,趙秋芳腦袋上的傷比較嚴重,最好去照個CT,趙大舅就把人轉到了縣人民醫院檢查,所幸的只是輕微腦震蕩,並沒有大礙,休息幾天就好。

趙秋芳住院兩天,這期間,蘇家一個人都沒過來探望。趙大舅心裏那個氣啊,如果不是舅媽攔著,說讓她等妹子醒來問明情況再做打算,他當場就要沖到蘇家去找他們算賬。

他趙家好好一個姑娘,嫁給蘇家給他蘇建國做牛做馬不說,還被人打成這副模樣,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趙秋芳聽說蘇建國連面都沒露,臉上也沒有半點失望之色,一雙眼睛如古井般平靜無波,她心裏已經對那個男人徹底心寒了,反而還勸氣得頭頂冒煙的趙大舅:“大哥,算了吧,你過去又能怎麽樣?”

但趙大舅卻不願意就這麽算了,這次是僥幸沒有大礙,但如果再有下次呢,誰能保證趙秋芳的人身安全?

大舅越想越氣不過,直接沖去了蘇家,要蘇建國給個交代。

蘇建國半點沒有悔改之意,反而讓趙大舅不要管他蘇家的家事,又道:“大哥,你搞清楚,是趙秋芳藏錢在先,她的那個飯館還是用我的錢開的,她賺了錢一聲不吭,也不拿給家裏,自己一個人私藏了。換做是你,你能忍得了嗎,反正我們蘇家沒有這樣的規矩!”

趙大舅忍了忍,厲聲道:“蘇建國,第一,飯館是我妹子開的,所有前期工作你們沒有一個人幫她,憑什麽拿她的錢?第二,就算我妹子錢沒有拿出來,你就能把她打成那樣?醫生說她是腦震蕩,而你們蘇家呢,沒有一個人去看她,這就是你蘇家的狗屁規矩嗎!”

轟一聲,趙大舅脾氣來了,一腳將一把椅子踢飛。

蘇建國臉色鐵青,語氣頗為不客氣地道:“大哥要是來做客我歡迎,要是來破壞我家的,就請你趕緊離開吧。”

趙大舅雙眼噴火,一把揪住蘇建國的衣領:“我就問你,我妹子傷成那樣,兩天沒有回來,你是怎麽忍心做到連面都不露的,你還是不是個人?我倒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論力氣,蘇建國這個四體不勤的哪兒會是趙大舅的對手,拼命掙紮不開,臉色漲的像豬肝。

蘇奶奶一直沒有出來,在屋裏等著蘇建國把人給打發了,這會兒聽見形勢對兒子不利,就給蘇建軍使了個眼色,自己拄著拐杖邁著小碎步出去,裝作才看見大舅的樣子,驚慌道:“哎呀,這不是親家大哥嗎?這是怎麽了,有話好好說,怎麽還動上手了?”

趙大舅知道蘇奶奶不是個省油的燈,壓根也沒有理她。

蘇奶奶心裏暗恨,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蘇建軍從屋裏竄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根棍子,兇神惡煞地道:“是誰要來我蘇家欺負人?!”

蘇建國見有了幫手,膽子也壯了,兄弟倆就跟趙大舅扭打了起來。

蘇奶奶就在旁邊大呼小叫的,趙大舅赤手空拳而來,被兩人圍攻有點吃虧,於是給了蘇建國兩拳後,抽身離開,邊走邊指著蘇家的大門道:“這事不會就這麽完了,人在做天在看,你們等著吧!”

回到醫院後,趙大舅也不敢跟趙秋芳說,只跟舅媽提了提,氣的舅媽也破口大罵,兩人相對發愁。

現在已經跟蘇家撕破臉了,那個家是肯定不能回了,為今之計就只有把趙秋芳接到娘家去。

人是接回去了,趙秋芳卻一天比一天消沈,整個瘦了一圈,話也很少說。

趙大舅和舅媽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可是也不知該如何開導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天天的頹喪下去,短短幾天就憔悴的不像話。

趙大舅急得不行,還是舅媽反應快,一下子想到了蘇恬,就說:“要不去問問恬恬吧,她主意多,興許會有辦法。”

“妹子說不要告訴恬恬……”趙大舅猶豫著。

舅媽白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她說不讓你去你就不去,那這事你說怎麽整?過幾天蘇家來要人,你用什麽理由把人留下來?照我說,恬恬畢竟是她親生女兒,肯定比我們勸得進,你找她沒錯的。”

趙大舅想了想,覺得舅媽說得有理,第二天就瞞著趙秋芳,買了票趕去了市裏,花了一番功夫到了明德中學,找到蘇恬和楚澤濤,一五一十把事情都告訴了他們。

蘇恬一聽,簡直肺都氣炸了。

她一再的叮囑媽媽好好保護自己,卻忘記了蘇建國本來就是個人渣禽獸!

人再小心,也總有失誤的時候,而畜生是防不勝防的,誰也料不到什麽時候就狂性大發了。

蘇恬氣得臉色發白,手腳四肢都是冰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還是楚澤濤比較冷靜,當機立斷道:“你先別激動,我們現在就回楓橋。”

兩人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跑去找了周老師請假。

見兩人匆匆進來,臉色都很凝重,周老師關心的問道:“出什麽事了?”

蘇恬定了定神,挑著把家裏的事情說了一些,周老師聽完也大為同情,攤上這樣的家庭,對孩子來說也是蠻糟心的。

“假我準了,回去路上小心,先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好,學校這邊不用擔心。哦,對了,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有什麽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周老師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給了兩人最大的便利。

從辦公室出來,蘇恬和楚澤濤在校門口跟趙大舅匯合,三人一起去汽車站買了回家的票。

路上,蘇恬的神色就沒有放松過,嘴唇一直抿的死緊。

趙大舅沒有詳細說趙秋芳被打成了什麽樣,但能讓他親自跑到市裏告訴自己,這個事情的嚴重性,必定已經大大超過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趙秋芳現在住在娘家,所以他們是直接去了趙家。

還沒到門口,遠遠的就聽到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三人都加快了腳步。

“大嫂,我就問一句,秋芳是我媳婦,我來接我媳婦回去有什麽問題,你們憑什麽攔著我?”蘇建國聲音帶著怒氣。

蘇建軍也陰陽怪氣的附和:“就是啊,親家嫂子,你們這就做的不地道了。我嫂子老在娘家住著,讓別人怎麽看我們蘇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蘇家虐待了她呢!其實是她自己賭氣跑回來的,我們多冤枉啊。”

“不是,秋芳現在身體不大好,醫生說最好不要頻繁換地方,她只是暫時在娘家養傷,等身體好了,你們來接人也不遲。”舅媽沒有辦法,只能用緩兵之計。現在家裏就只有她和小玉兩個,趙秋芳臥床不起,蘇家兄弟倆要是硬闖,她們也攔不住。

“哪有這麽嬌貴,再說了,身體不舒服那就更該跟我回去了,我是她丈夫,我有照顧她的義務。”

蘇建國說的冠冕堂皇,在舅媽為難的時候,強硬的就往裏面沖,嘴裏還大喊著:“秋芳,我來接你回去了,你快出來!”

蘇恬肺都要氣炸了,火冒三丈的沖過去,罵道:“你給我閉嘴,從趙家滾出去!我媽是不會跟你們回去的!”

幾人看到突然出現的蘇恬和楚澤濤,都楞了一下,蘇建國隨即沈下了臉,厲聲道:“蘇恬,你怎麽跟我說話,我是你爸!”

舅媽看到蘇恬他們出現,松了口氣,只是很快又提了起來,驚呼道:“秋芳,你怎麽出來了,快回屋裏躺著。”

蘇恬回頭,就看到趙秋芳雙眼通紅的站在房門口,衣服裹在身上空空蕩蕩的,比她離開的時候寬松了不少。

這才不到半個月,人就變成了這樣,她好不容易用靈泉水給她調理了一段時間的身體,才剛有了點起色,全都被蘇建國這個畜生給糟蹋了。

蘇恬的臉黑的跟墨汁一樣。

她勾起嘴角,譏諷一笑:“我爸?你也配!你除了會家暴打老婆,你還會做什麽?我有你這種父親真是恥辱,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父親死了!”

蘇建國臉上卷起一陣狂暴的怒氣,他想也不想的就揚起手,只是,他的巴掌卻沒能落下去。

兩個身影飛快的攔在了蘇恬面前,趙大舅捏住了他的手腕,楚澤濤則將蘇恬護在身後。

趙大舅冷冷道:“恬恬說的沒錯,看來你不僅能打老婆,還很能打孩子,除了這兩樣,你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說完,將蘇建國的手狠狠一摔。

蘇恬站在楚澤濤身後,冷冷的掃過蘇建國氣急敗壞的臉,又剜了蘇建軍和熊春梅一眼,嘴唇一勾,厲喝道:“你們有什麽臉這時候過來接我媽,她在醫院躺著的時候,是我大舅和舅媽徹夜不眠的照顧,如果不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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