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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賈府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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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心生愧疚之色,連忙問道:“皇上得知此事,是不是因為南安王?難不成是我得罪世子的關系,導致這場禍事。”

“不是你的緣故。”

“不是我?難道是昨晚說的鴻臚寺縱火的事?”她一瞬間迷茫了,感覺自己跳進了旋渦之中。

周瓊頷首,答道:“昨晚,青梅偷偷跑來送信,說是找到南安世子縱火鐵證。我本想今早面呈給皇上,沒想到南安王搶著我的先,大義滅親揭發了自己兒子,蓄意鴻臚寺縱火。皇上大發雷霆,說要給我個交代,將他關進了天牢之中。”

南安王這招真狠,先下手為強。果不其然,周瓊又講到南安王彈劾賈家重利盤剝,得了皇上準令,來到賈家抄家,從西跨所抄出三箱房地契和兩箱借票。房地契和借票全是違例取利,坐實了南安王的話。南安王又讓錦衣官提審賈赦,送到府衙之中。皇上聽聞消息後,龍顏大悅,當眾又誇獎南安王幾句,要他好好嚴查此事。

探春深呼了一口氣,問道:“現在南安世子正在天牢之中,南安王又捏著賈府的把柄,兩個案子還未結案。南安王是不是想彼此各退一步,海闊天空?”

“是。”

周瓊面色並不好,昨夜還是舒坦的,意外有青梅來報信,剛想在今早,將這等人收拾為手下報仇,誰也沒想到這些人,反客為主,白落了一場歡喜。青梅是因著探春趕她出府的緣故,得了南安世子的信任。她送完證據回去後,就被南安世子發現,活活打死了。

“現在,你想怎麽做?”探春說完後,又咳嗽了一聲。整個人迷糊糊的,特別不好受。

周瓊站起身:“你先歇著,這事我會拿好主意的。”

“不要。”她掙紮著伸出芊芊細手,一把拽緊了周瓊的衣袖,奮力喊道。現在,賈府能否逃過危機,全看他是否同意退讓。要是他真退讓了,賈府豈不是欠了他恩情,她欠了他恩情。這些做壞事的人,在眼皮底下逍遙法外,實在是可惡。

周瓊內心微微一怔,何曾見過她這般無禮,又想起她還病著,輕聲勸道:“你不要激動,養好病再說。”

“南安王將這些重利盤剝家產抄完也沒事的,賈家還有祖產,還有親友,一時也不會完的。要是你真讓了步,那豈不是正中小人下懷?你我都清楚,這南安世子本是何人,這次縱火未得手,就會有下次,哪裏能輕饒的。”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周瓊回道。

探春還未開口相問,門外響起敲門聲,開門後,正是鴛鴦。這鴛鴦是賈母面前的丫鬟,最得賈母歡心。她有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鼻子高挺,白皙的臉上還有幾點雀斑,在眾丫鬟之中,長相並不出色,但心地善良聰慧,為人謙和。

“王妃,你身子好些了嗎?”鴛鴦進門後,雙眸間滿是擔憂神色。

探春看出她行色匆匆,回道:“正吃著藥,興許明早,也沒什麽事了。倒是這賈府抄了家,老太太怎樣了?”

“老太太年紀大了,也生病躺床上了。她在床上一直自怨自艾,說一人罪孽,不教兒孫,有了今日的事。我剛剛服侍她睡下,現在得了空,才到這秋爽齋的。我來是想求王妃一件事的。”

鴛鴦說到這,又嘆了口氣。她在賈府能安然今日,常有人在跟前奉承巴結,得的是賈母的光,這賈母真走了,自己的日子可就難了。

探春問道:“什麽事?”

“我聽紫鵑說,你給黛玉送上了靈草,這黛玉身子是日漸好了,稍稍能睡些安穩覺。現在賈母病的厲害,我也想來求一求,還有沒有靈草,我想熬給賈母喝。”

探春笑著搖了搖頭:“這靈草稀罕,哪裏還有多的。此事,有心無力。”

“原來是這樣。”鴛鴦掩飾不住失望神色,想要轉身離開,又看到周瓊在一旁,忙小心上前行禮問好。

周瓊應了一聲,隨口問了幾句賈府的近況。

鴛鴦本想搪塞,避而不答,又想起這賈家落魄至此,老祖宗正病著,大老爺正扣押在順天府的牢房中,老爺點了學政,還在外地就任,鳳姐現靜養在櫳翠庵,大太太還有太太拿不了主意等等。

此時,偌大的賈府,上上下下百來口人,無人主持大局,都自顧不暇,實在是有些可嘆。現在,這瓊南王是賈府的姑爺,也算“半個人”,也是在皇上面前還能說動話的人。若他能傾力相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咬了咬牙,認真答道:“王爺猜得沒錯,要是皇上沒有突然查到賈府利錢這事,太太為寶玉的親事挑的是薛家姑娘,跟薛家私下商議過了。現在賈家事發,薛家唯恐牽連,想婚事黃了,太太還不大樂意。”

“老祖宗和賈公子知道此事嗎?”

“太太猜著老祖宗不會同意這事,故而瞞著,當然也瞞了寶二爺,”鴛鴦說到這,又頓了下,“寶二爺總說這一家子姐妹們,常呆一塊兒玩就是好的,說到底無非想想罷了。這三兩年的,總歸是要散了的。”

“前年還有人說,這鴛鴦是惦記上了寶玉,才不願做大老爺的老婆,看樣子,你還真惦記上了?”突然,探春起了性子,笑著問道。

鴛鴦堅定道:“沒有的事。”

“要是你沒起這心,怎麽聊著聊著,嘆起寶玉?”

鴛鴦一楞,連忙補充道:“寶二爺總說些癡話傻話,我們這些做小的,聽多了也就記著了。現在賈府亂遭遭的,寶二爺素日游蕩無忌,現在也擔著驚受著怕。還好他是有心的,記掛著林姑娘的事,又去瞧了她。”

“原來是這樣,”探春轉過頭,看向周瓊問道,“天色也不晚了,還有什麽想問的?”

周瓊眼中神光微,道:“沒了。”

鴛鴦低頭,緩慢離開了秋爽齋。

等鴛鴦走後,周瓊又跟她提及,賈府會落魄至此,表面跟元妃的死密切相連,但實際上,賈府今能有今日,更是仰仗另一人的功勞。此人正是任九省都檢點的王子騰,是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的後裔。

皇上對王子騰猜忌頗深,一直在慢慢架空,相反對南安王盛寵,多次嘉獎。朝中大臣瞧出了風向,無不巴結籠絡著南安王。眾人等人都以為周瓊讓一步,松了口,再加上探春到底還有南安王義女身份,賈府會過上好日子,實在是打錯了算盤。

南安王生性狡詐,估計還會在鴻臚寺縱火這事上做文章,很有可能會反咬一口。皇上本人早對賈府有意見,絕不會輕易放過的。總得說來,周瓊的處境岌岌可危。

探春聽完由來後,問道:“若是行錯一步,連你我在內,都會性命堪憂嗎?”

“是。此事頗為覆雜,本來沒想跟你打個商量,但是南安世子出手蠢毒,南安王心思陰毒,現在我要是再不說,估計沒有機會了。”周瓊仔細解釋道。

她本身病著,神志不清,聽著這些話,一字一句的像是飄動的雲朵,更是想不出所以然來。但關乎生死關頭,這大半年的時間更像是做了一場大夢,現在是快到夢醒時。

在掙紮之際,她忽的神思清明,望向周瓊:“所以,你一直在打聽賈府的事,是為了什麽?這有用?”

“你應該想的到的。”

周瓊這一說,她更是迷糊了,這朝堂的事跟賈府內務的事有什麽關系?

等等,好像會有一點點用。

她脫口而出:“釜底抽薪。”

“不錯,你我都自身難保,哪裏能保的了這賈府上下數百來口人,賈府中有點眼見的人,自己要盤算路。”

探春聽到這,又細細想了想先前種種,周瓊言外之意,是希望寶玉跟黛玉能自個兒有想法,離開賈府,回姑蘇最好。至於這二人是否會真的這麽做,誰也說不好。

不久後,周瓊主動松口鴻臚寺縱火一事,皇上大誇仁善,然後將南安世子從天牢中放出,責令禁足三個月,以儆效尤。與此同時,南安王也在皇上跟前,進言稱賈府重利盤剝一事雖錯的離譜,還望皇上憐憫,念其賈府忠心,昔日元妃和善雲雲,從輕發落。

群臣見南安王發話,無不緊跟其後附和,場面蔚為大觀,皇上也就跟著下了臺階,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賈政與賈璉的官職,一並收回。賈赦革去職銜,免罪釋放。所封家產,尤其抄出借券,令南安王查核。如有違禁重利的,一概沖入國庫。

賈赦承襲了一等將軍的爵位,向來逍遙快活為第一要務。自打他關入順天府後,花天酒地的生活忽的沒了,本來還春風得意的做派,一下子如打霜過的茄子,不見了生氣。

他本來還抱有著希望,總覺得會好起來的,聽到皇上傳令革去職銜,自覺面目無光,藥死在了牢房。賈母聽到這事,受此打擊,當即就暈過去了。

偌大的賈府,自抄家一事後,往日歡歌笑語的地方,變的無比荒涼,淒慘。

冬日也到了,冰冷的雪飄落下來,白茫茫落了一片,覆蓋在賈府的院墻,亭臺小謝,還有人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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