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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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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站在石橋邊,看了一會兒湖面,自周瓊落水後,竟然遲遲未有動靜。

按理來說,至少該撲騰下水花,然後一路游到岸邊的。

湖面風平浪靜,她再等了一會兒,還是未聽到響動,心裏就不覺得有些慌了,就算周瓊在湖底屏息,也差不多該浮上來了。

月色靜靜的,風也靜靜的,只有遠處的蟬鳴聲有些刺耳。

“王爺,你聽到我的喊話嗎?”她漸漸有些急了,開始呼喚道。

然而,還是無動靜。

她思索再三後,在考慮要不下水救人,聽到周瓊在岸邊小聲呼喚,喊著救我,一時高興的真跑到了岸邊,去伸出手,想拉周瓊上岸。

濕淋淋的手伸過來,她剛牽住,就被猛的一個拽住,撲騰拖下了水。

從湖水浮出後,她呼吸著新鮮空氣,又擦了擦臉,有些氣急敗壞的看著周瓊。月色下的周瓊分明有些得意笑著,身上的玉白隱青魑紋長袍沾了水,依舊有清雅如月之感,與容顏氣質交相輝映。

“我就知道你會游泳,還拖我下水幹嘛?”

“誰讓你推我下水的。”周瓊馬上反駁道。

兩人一邊說,一邊從湖水中向岸邊爬去,都有些累了,索性也不動,全身濕透的坐在岸邊。

她側過頭,望向周瓊,依舊不滿道:“我明明在幫你,你卻記恨我,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誰會想到你救人的法子,是推人下水。”他話還沒得及說完,又收不住情緒,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聲清淡,本不該在此綻放,還是漫溯而開,也將覆雜而糾纏的情緒,盡數化解在其中了。

本來有些焦躁,奇怪的氣氛,也變的緩和,紓解。

暮春的天氣,乍熱還涼,兩人沒什麽想說的,就各自靠在石頭上,靜靜看著月光。

這一刻異常靜謐,安寧,該細細想起無數前塵往事,卻如沙過指縫,追不可得。

只覺得,湖面波光粼粼。

月色如玉,真美。

還有個討厭的人,在身側。

好一會兒,周瓊側過眉目清雅的容顏來看向她,有些猶豫說道:“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你覺得你有討人喜歡的地方嗎?”她不客氣的接道。

“彼此彼此。”

周瓊話音剛落,肆意涼風剛好吹過,不禁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她還沒得及開口問話,侍書帶著一群丫鬟聽到聲音有些擔心的找了過來,說王爺和王妃怎麽在這裏,又連忙讓人分別兩人披了一件外衣。

周瓊神情斑駁難明,沒應聲,只是看了一眼探春。而探春站起身,吩咐其他人快扶王爺休息,侍書跟她回瓊花居即可。

等她回了瓊花居,剛關上門,侍書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哭著說道:“夫人,我錯了。”

“賈家從小養著你,你跟我多年,為何還會想到下藥來害我?”她現在腦子裏混亂的很,不想面對,也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

茶水是侍書一臉笑意端來的,她當時煩躁異常,剛想喝茶瀉火。

只是,周瓊奪走了那杯茶而已。

侍書聽到這話,面露難色道:“藥是當日太妃給你,你隨手讓我收著的。今天,這藥是我下的,但我真的沒想過害你。”

“你沒想過害我,為何還要下這種能擾神思的藥?倘若我真出了什麽好歹,又是如何說?”

她本該是極氣的,漸漸的反而變的平靜,開始想重新審視跟在她身邊朝夕相處的侍書了。

侍書聽到這話,咬咬牙說道:“奴婢畢竟長期伺候著您,時間長了,也就發現您跟王爺之間,哪裏是什麽夫妻。這藥若是用到王爺身上,拿不定主意會找你,若是用到你身上,就能拉攏你們了。”

“可是,從中出了岔子,喝這茶水的人是王爺,而非我,”她說著,又頓了頓,“你估摸著我們二人現下還在一處,與藥下在我身在沒什麽區別,就在半路遁走,只當給我們二人機會。隨後,你掐算著時間,以為好事可成,卻看不到人影,又驚嚇了一身,連忙喚其他人來尋人,也就是方才的一幕了。”

侍書垂下頭:“是,夫人分析的分毫不差。”

“我很喜歡聰明人,但是不喜歡自作聰明的蠢人,侍書,你逾越的太厲害了。”她說到這,已經沒什麽想多說了。

此行到海南,侍書不是親人,勝似親人,做出這種事來,終究是不能留在身邊了。

“奴婢,奴婢只盼著,只盼著三小姐幸福而已。”侍書思索再三,終究改了稱呼,猛地撞在了墻上,然後昏倒過去了。

這,真是一場鬧劇。

她蹲下身,嘆了口氣,連忙喊門外人快來幫忙。

待到第二天,天灰蒙蒙的沒多亮。

侍書睜開眼睛,發覺頭疼的厲害,而探春正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靠著,看樣子都沒怎麽睡好。

探春察覺到動靜,一下子也醒了過來,看看向侍書,溫和的問道:“現在,還不舒服嗎?”

“這裏,是夫人睡的屋子。”侍書從問話中,徹底拉出睡夢,有些驚奇著想從床上,爬下來。

她動了下手,示意侍書繼續睡著就行,接道:“昨夜,大夫來看過了,應該是無礙,你再好好休息一天。現在,府裏還有個人病著,我該過去看他了。”

侍書沒敢接話,躺在床上只聽到腳步聲,漸漸快跨過門檻,快要出門的那一刻,終於像哭了一般喊道:“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她回過頭,看向床上的侍書,總覺得心裏有什麽裂開的東西,漸漸在愈合。

另一邊的房間裏,屋裏陳設大方,開門就有兩個半人高的青花瓷,墻上還掛有一幅石青和石綠兩種主色山水畫,落拓處的蓋章為李思訓。

房內正躺著探春口中的另一個病人,周瓊,房門外正站著三個穿著華麗的侍妾,紅杏,青梅,黃桃三人。

她們紛紛表示,王爺現在染了風寒,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身邊哪裏能沒個人呢。

偏偏,守門的黑衣侍衛面色冷淡,說王爺病重時,更不願見人,勞煩三人還是請回比較好。

這三女被拂去了面子,卻哪裏有想走的意思,你望我,我望你,又對侍衛說,哪怕不能進去,她們各自熬的清淡粥,勞煩帶進去。

正在侍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時,遠遠看到王妃的身影,立馬喊道:“王妃,您來看王爺了?”

她聽到喊話,點了個頭,又看到三名侍妾噤若寒蟬的站在一旁,笑著問道:“三位妹妹需不需要跟我一塊,進去看看王爺現在的情況?”

“這。。。”三名侍妾立馬為了難,要說想去,還是想去的,可是跟王妃同去,這就很有些不情願了。

她看到三人不敢應話,又瞥到三人身後的侍女無不拿著精致的食盒,想送來給王爺的。

不如,借花獻個佛?

“若是妹妹們不願的話,那我不就不強求了,”她有些為難道,隨即又嘆了口氣,“偏偏我馬虎的很,走的太匆匆,什麽也沒帶,就怕王爺肚子餓著了。”

這話一出,青梅立馬回過神的接道:“我這有一份熬好的燕窩粥,不如王妃您帶進去,”

青梅將食盒遞過去後,不無嘚瑟的望了兩人眼,可算是沒白白來。王爺縱然沒見到她人,也該喝上她熬的粥了。

另外兩個侍女也不甘示弱,紛紛勞費王妃能帶進去,若是王爺想喝的話,內心當然會是歡喜的很。

這三女將食盒一並交上來後,又不約而同,彼此看不順眼的回去了。

她推開房門後,黑衣侍衛領著三食盒跟在身後,又跟著腳步,將食盒放在了紅木桌上。

房間的氣氛比較靜謐,絲毫沒有病人住著的感覺,唯有淡淡的藥香味拉人回到了現實。

她走到床前,看到周瓊閉著眼睛還在歇息,剛在猶豫,該不該開口,就看到周瓊睜開了眼。

他很有些氣憤的說道:“要不是你推我下水的話,我是不會感冒的。”

“你昨晚需要我的幫助,我幫一下,挺助人為樂的啊,”她說這,挑了挑眉,感嘆道,“何況,我還帶了三份食盒探望你。”

周瓊頗有些嫌棄的看著她:“你明明空手而來,可嘆那三個人還以為你是好人。”

“難道我看起來不像是好人?再說昨天,你不該躺在石頭上看月光。”她細細回憶了昨夜情景,當即反駁道。

“你也落了水,為什麽一點事也沒有?”

“你猜?”她眼裏俱是笑意,秋水盈盈的雙眸藏不住狡黠之色。

正在這時,有人來報,說是王爺的妹妹,懷寧郡主求見。

此刻,周瓊還在床上躺著,這出面見客的事當然就交給她了。

周雨見到她跨入門檻時,沒看到周瓊的身影,有些詫異道:“我大哥,是有什麽事嗎?”

“正在病床之上,約莫三天就能生龍活虎。”她笑著接話道。

周雨神情微微一變:“海南島上,突的謠言四起,說大嫂,你是不詳之人。我正準備來找大哥商議這事的,現下只能靜觀其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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