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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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了的,歐陽克再次光顧了醫務室,等安穩地坐到辦公桌前已是日過中天。

而他的腿還在發軟。

“長官,基地裏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裏了,您請過目。”新晉的女副官將厚厚一疊文檔堆在辦公桌上,歐陽克淡淡道:“放著吧。”

將玄鐵扇放在一邊,歐陽克隨意挑了一本卷宗慢慢翻看,上面是三區所有的軍用物品支取使用情況,另一本是基地的發電和用電額度,餘下的諸如畜牧用地,人口登記職業類別,醫藥用品生活物需供水種類繁多,總體看下來都是入不敷出的境況。

威爾少將丟給他的真的是個麻煩的爛攤子啊。

歐陽克一一閱過,覺得這些事物雖然繁雜卻也還算能夠勝任。他的叔父成日癡迷武學,偌大的白駝山莊從來是他打理,想來應是差不多的。

原先的兩名中尉都已身死,軍隊兩千士兵雖然都中了蛇毒,傷者大半,但死者很少。這些人痊愈過後還得有人統率。歐陽克必須盡快選擇合適的人選上任頂替。

最要緊的是食物問題,冬天已經過了,來年春天得有大量的人力種植。歐陽克實在吃膩了西方的快餐,大米小麥水稻果斷被列入必須種植種類。

忽然敲門聲響,女副官,曼妙的身材後是一位他曾見過的人。

“長官,阿爾法博士來了。”

歐陽克收起思緒,道:“進來。”

見那穿著白大褂的年近五十的男人微微佝僂著背站在他面前,歐陽克開門見山問:“裏昂的身體狀況是怎麽一回事?”

阿爾法立即回答:“他體內的確實是四代喪屍的病毒,目前看來很穩定,除了外貌和體能上的一些改變並沒有影響到他的一般情緒和判斷。但是,就和我們人工繁殖的四代喪屍一樣,他們的壽命會大大縮短。”

“也就是說他不會害人?”

“如果他沒有這個本意的話。”阿爾法習慣了不會把話說絕對。歐陽克點點頭,隨後問:“達裏爾的身體會有這樣的問題嗎?”

“沒有,他們兩人的情況有本質上的區別。”

歐陽克松了口氣,隨後問:“裏昂的情況可有緩解的方法?”

“這個……我需要一定時日的研究,也許會找到方法。”

“好了,我知道了。”歐陽克不太抱希望地道,他對阿爾法原先的職務一清二楚:“從今天起你去協助安德魯博士盡心研究喪屍病毒的解藥。至於你的那個研究室,請務必要打掃得一幹二凈,看不出一絲喪屍存在的痕跡。”

阿爾法楞了一下,看向歐陽克淩厲的目光隨後低頭應道:“是……是。”

喪屍實驗已經沒有存在和繼續的必要了。

辦公室只剩下歐陽克一個人,厚厚的文件輕易消磨了午後的時光。橘紅色的夕陽在基地中算得上奢侈的大片玻璃窗上投出大片的光芒。歐陽克沐浴其中,暖洋洋的光線使得被照耀的身體舒服得就像塊被融化了一般。

“我能進來嗎?”

忽然冒出來的聲音性感得讓歐陽克忍不住腿根發顫。

砰地一聲,他壓下去那些綺念,盡量使自己看上去仍然鎮定自若,隨後擡眼看達裏爾揉著腦袋不請自入笑道:“看來我得請工匠將門框改高一些了。”

“最好是。”達裏爾撥弄著桌上的毛筆和硯臺,然後拿走被冷落的簽字筆轉著玩:“我們打算舉辦個宴會,而看起來你還得跟這些無聊的東西奮戰很久。”

“我只是在等人來通知我該下班了,你真是我的救星。”歐陽克幹脆地合上資料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喚來副官整理物品,隨即和達裏爾步出辦公室。

“走吧,你得先回房換件衣服,盡管你穿軍裝的模樣讓我恨不得把你壓在墻上扯開每一顆金屬扣子。”

“我們物資短缺,達裏爾,所以別再妄想這種無端浪費的念頭。”

“哇哦,已經開始有首領的派頭了,我的少校大人。”

宴會設在整理一清的山谷中,住進山體中的居民變得更加熱愛呆在野外。他們在谷地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直把天際的彩霞也燒紅了。

“嗨,瑪姬。”

他們在擺放著食物酒水的長桌前碰到了農場主赫謝爾的漂亮女兒,她回身看向歐陽克,看上去很高興:“好久不見,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哦?”

漂亮火辣的姑娘臉上揚起幸福的笑容:“我懷孕了,所以你再也不用擔心我會跟你搶馬騎。”

歐陽克楞了一下,隨後由衷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喝酒都會臉紅的家夥居然最早當爸爸,人不可貌相,嗯?”達裏爾說著把胳膊搭在歐陽克肩上,後者附和地微笑點頭,下意識覺得對方的話別有深意。

宴會熱鬧非常,歐陽克敢打賭他們拿出了庫存中一大半的啤酒和松子酒用來歡慶大家的死裏逃生。可惜舊傷作祟,他完全無法享受酒精的樂趣。

歐陽克只能吃著經過達裏爾準許的食物,看一顆顆星鬥在夜幕中綻放。

“熏魚的味道怎麽樣?”

“來一口?”問語巧妙而暧昧地轉化為邀請,焦香的魚肉被哺以之口,隨即漸漸演化為稱之為吻的動作。

酒至酣處,一對對人影步入四周的重重樹影,開始宴會的另一重高|潮。

“也許你該進行一次演講。”達裏爾建議。

“關於什麽?帶領大家走向美好的新生活?”歐陽克搖頭:“那會讓我看起來像個傻瓜。”

“是,你是對的。”達裏爾突然站起來朝一個地方走去,歐陽克看到了迎向達裏爾懷抱的索菲亞,然後達裏爾抱起了剛剛會走路的朱迪斯。歐陽克瞬時覺得宴會寡淡索然。

本該屬於他和達裏爾的時間被幾個小鬼給占用了。

達裏爾就像他和眾人的紐帶,一旦他不在,歐陽克的孤立就會立刻顯現。盡管他也會和喬伊,瑞克等人打招呼,但僅止於空泛的交流。

他要了瓶酒,然後遠離人群。

達裏爾在一片星辰中找到了他,他滿懷怒火卻又焦急害怕。他生怕歐陽克會就這樣走了,他一直有這種感覺,如果不是自己,歐陽克會隨時消失到他不知道的地方。而這種不安,在視線裏映出夜深人靜中那一動不動的孤獨背影時擴散至最大。

“醫生制止喝酒。”手裏的空瓶子被抽走,歐陽克有些遲鈍地將目光從山巒的剪影中收回。

“只喝了一點。”歐陽克似乎都懶得編一個更加合理的謊話,他的眼睛有明顯的醉意,變得璀璨而遙遠,令人捉摸不透。

“你都醉了,歐陽。”

“不,我沒醉。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歐陽?”他的聲音彌漫著悲傷,達裏爾不由輕聲問:“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了解你。”

“我以為我們正在漸入佳境。”達裏爾握住他的手,銀白色的戒指閃閃發亮:“不要憂慮這些沒必要的事,我對你做過的一切承諾都永遠有效。”

“承諾很多時候會變成禁錮。”歐陽克深吸了口氣:“我是個很懦弱的人,達裏爾。我曾不止一次地想用自殺來逃避我不想面對的事。”

對方的話讓達裏爾渾身緊張,他不得不繃緊神經,好像在迎接一個十分重要的時刻。

“是為了一個我喜歡的姑娘,以前我並不喜歡男人,達裏爾。不過她不喜歡我,她的情人想要我的命,於是兩人合夥設計我。這些我都知道,當時我真想殺了他們倆。可是一看到她哭我就想,算了,至少死的是我的話她不會那麽難過。”

“這說明你們不合適。”達裏爾消化了半天才終於捕捉到重點:“……等等,你剛才是不是說你死過了一次?”

歐陽克朦朧地笑起來:“啊……對,所以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沒有上帝,沒有天堂更沒有地獄。”

一種荒誕不經的感覺劃過心扉,達裏爾探了探他的額頭確定對方並沒有發燒,他的行為讓對方蹙眉:“你不相信我?”

“沒有。”達裏爾立即否認,“只是……只是聽上去有點兒玄幻,你知道。”

“嗯哼,唯物主義者。”歐陽克躺在草叢上,山頂的空氣清新得讓人感覺像漂浮在其中,漫天的星星好像伸手就能抓進手中。

“我想這一定很瘋狂。”達裏爾也就勢躺下來,“我猜你還有更令人驚奇的事沒說。不過,無論如何如何,歐陽,雖然我對想要的生活沒有具體的概念,但那之中毫無疑問有你的存在。”

“我和你之間隔了幾個世紀,我出生的年代在八百年前。”歐陽克用像做夢一樣的語氣道,那讓他甚至開始懷疑上一世的所經歷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個夢:“所有人都已經消失,我沒有家了。”

“不,我們有,就在幾百米之外。”

順著山體而下,沿著月光中那條他們踩出的清晰可見的小徑,基地的大門在漸弱的篝火掩映中忽明忽滅。那拱形的大門透出裏面白色的燈光,裏面長長的走廊通向無數個房間。其中有一扇門,連接著兩人共有的記憶,只有他們才能夠打開。

那裏就是他們的家。

“你並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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