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暴雨過後,太陽熾白的光線撕裂黑壓壓的雲層將世界重新帶向光明。連綿的山巒間茫茫白雪在日光下如同鍍著銀光般變得更加耀眼刺目,稍微看得久了眼睛就會感到一陣刺痛。

歐陽克站了一會兒,在視野變得花白後垂下目光，面前出現五彩斑塊變換不斷的幻影。他微微閉了閉眼隨後看向設陷阱的那處岔道，堆滿了道路的巖石上覆著一層水膜,在光線下映射出美麗的虹彩。

而那堆巖石泥水之下早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萬人坑,流動的泥沙中混著被沖洗得淡淡的血水,屍體和殘肢橫七豎八地擺放成一座修羅場。三區的士兵正在其中清掃,將裏面還沒有報廢的軍備全部挖出來運走。

他嘆了口氣,唇邊隨即籠起一股白霧而後又消散。

這樣的話威爾的目的也就全部達到了吧。

飛機嗡鳴的聲音由遠及近，片刻後一架直升機停在歐陽克前面,螺旋槳帶起簌簌的寒風,將她的長發都拂到身後。歐陽克擡眼看垂到他面前的長梯,一直坐在另一邊山頭上的達裏爾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積雪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他拉了拉那梯子，然後對歐陽克道：“走吧。”

歐陽克對他笑笑，隨後嗯了一聲上了飛機。

機艙內要比外面溫暖得多，在雪山上呆了好幾天的兩人喝著熱茶暖和身子，不過十幾分鐘後，他們就到達了不久前才到訪過的一區宮殿內。

除了消失的住民，富麗堂皇的大廳和幾個月前所見到的一模一樣，鋪滿了整個大廳的厚厚絨毯，精致的壁畫和大水晶燈。一側的舞臺上擺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威爾少將站在中央仰頭背對著他們，歐陽克也擡頭掃了一眼，發現對方在看高高懸掛著的美國國旗。

“達裏爾，我有話要和將軍說。”

“我不能聽？”達裏爾嘖了一聲，見他眼神瞥過來立即退出去：“好吧，長官大人。”

歐陽克無語地一笑，“一會兒就好。”

察覺到歐陽克獨特的快而輕的腳步聲，威爾少將背手轉過身看道達裏爾離開的背影，隨後用愉快的口吻道：“你做的很好，歐陽。”

歐陽克微微挑眉，“如此說，你該兌現你的承諾了嗎？”

威爾少將開懷地笑起來，“當然，我這個人一向說話算數。”

歐陽克展開扇子，伸手輕輕劃過精美的掛毯，淡淡問：“一山不容二虎，你不怕我是第二個你嗎？”

“不會。”威爾篤信道：“我的直覺向來很準，你看起來很厭倦這些事情。對此我很抱歉，除了這樣的做法我想不出其他能讓你呆在我身邊的方式。”

歐陽克看著對方靠近自己，對方用冷冽而絕對的語氣說著告白般暧昧的話。他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展扇隔開兩人距離，呵地笑道：“將軍擡舉我了。”

“你一直都知道，是嗎？”威爾少將腳步微移，與歐陽克相距不過一寸，玄鐵的扇面傳來冷硬的溫度。“而我也知道你對我並無此意。我可以將三區給你，還有留在那邊的兩千駐兵。”

歐陽克蹙眉，倒真沒想到他會這麽大方，威爾少將笑著像老朋友般拍拍他的肩道：“算幫個忙吧，如你所見我們現在實在是人手緊張，我想不到比你更合適的的人選。”

三區的戰火仍在繼續。

在碎裂城廢墟的建築殘骸之間，米瓊恩和總督兩人在塵土間生死相搏。黑辮女人的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染透了整條褲管。她將總督壓在地上狠狠掐他的脖子，後者臉色漲得通紅，眼珠微凸，隨即他抓起身邊的一塊碎石用力砸向對方的後腦，趁她手一松立即翻身反牽制她。

因打鬥而掉落在地上的對講機突然傳出呲呲的電流聲，而後那、一名士兵的聲音響了起來。

“餵？布萊恩中尉，二區基地開始爆炸了，請求支援。聽到請回答。”

爆炸？總督心中猛地一驚，他的女兒還在基地之中。外面他的士兵被擊得潰不成軍，他加大手上的力度想要掐死米瓊恩，大喊道：“撤退！”

他眼中的慌亂使米瓊恩有了反擊的機會，膝蓋狠命頂向他胯部，總督吃痛打向她腹部，隨後站起來猶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指揮節節敗退的士兵返回戰機撤離三區。

“米凱爾！”

與莫爾共處一室的裏昂聽見總督的叫喊猛地一哆嗦，他像尋求庇護一樣挨近了莫爾，白皙漂亮的身軀上盡是歡|愛的痕跡。

莫爾套上褲子站起來，將扛在背上的機槍架在手上，裏昂看著他的動作匆匆站起來，白濁的液體頓時順著柔細的大腿滴落在地上。

“你要幹什麽？”

“去解決掉我們的後顧之憂。”莫爾光著上半身開門颯颯走到外圍，後者隨便立刻戴上手套披上衣服赤腳跟出去。

總督和他僅剩的幾十人正跑向他們的戰機，莫爾對準那獨眼男人的腦袋開槍，只見對方應聲倒下，然後被士兵快速擡進飛機。

“他死了嗎？”裏昂開口問。

“可能，不過肯定不會好受。”莫爾哼的悶笑，然後蹲□一把將已經屬於他的美麗少年抗在肩頭往回走：“走，我們去看看你的新家。”

歐陽克和達裏爾在一區待了好些天。威爾少將在收到三區基地遭到了二區偷襲的事件後不無意外地派人回去處理。而同時，二區發生大規模的炸爆，掩藏在沙漠之下的軍事基地被裝有遙控炸彈的培育喪屍進入之後炸成了碎片，徹底和沙石融為一體。偷襲三區的二區部隊全軍覆沒的消息也很快傳來，剩下逃走的人不知所蹤，總督布萊恩也在這場角力中不知生死。

嚴酷的寒冬已到了尾聲，山上冰雪依舊，宮殿內的園林卻已開始蓬勃地生長起來，因沒有了園丁的修剪而更加茂盛。

“今天的飯菜似乎有些豐盛啊，三區的廚子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小圓桌上取代了慣例的漢堡披薩面包的是非常中式的三菜一湯，歐陽克嘗了嘗那盤清蒸魚滿意的瞇起眼，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米飯了。

“那大胡子除了泥漿一樣的燕麥粥和難吃的面包還會做什麽，這是一區的廚子做的，據說原來是個高級廚師，精通各國的菜系。一區”達裏爾也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一區混亂的時候那大胖子躲進了冷藏庫撿回一條命，不過他做的菜可確實比唐人街的高明多了。回三區的時候我們得把他捎上。”

歐陽克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了？”

“威爾少將的命令已經在全區傳達，三區現在為你管轄。”

“你看起來既不意外也不高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無所謂。”達裏爾三兩下扒完飯，站起來道：“我去幹活了。”

軍士們在忙著將一區積累的奢侈財富記賬入庫，達裏爾在偏廳雙手合抱住那個與人同高的大花瓶罵罵咧咧地往外挪：“嘿，隨便那個混帳來他媽幫我一把，這滑溜溜的玩意兒快他媽摔成碎片了……哦，狗屎！”

好不容易把那大肚子花瓶搬到走廊卻冷不防咚的一聲撞上個人，達裏爾將花瓶往一旁側倒，正見曾共乘一機的鐵面男擦了把流血的鼻子怒瞪他：“你眼睛長在屁股上了？！還是屁股癢了想挨|操？！”

“你可以再說一遍試試，狗雜種！小心我把你那只搖搖欲墜的眼珠子摳出來當彈珠打！”

“那就過來試試你這個傻逼鄉巴佬！”鐵面男毫不相讓地吐了口唾沫。

達裏爾頓時怒火中燒，他早看這個明顯覬覦歐陽的黑種獨眼龍不順眼了，他霍地把花瓶掄到一邊，兩人對峙著將罵戰進化成一場惡鬥。

歐陽克聞訊趕到的時候那一片雅致的小庭院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樹葉枝椏落了滿地，潔白的柱子上都是泥印和血跡。達裏爾正騎在鐵面男身上拼命揍他的臉，前額的頭發因血汗糾結成一縷一縷，歐陽克掃了眼三兩圍在四周卻不敢上前阻止的士兵，通知他來的士兵快速道：“試圖去阻止他們的兩個士兵都被擡去醫療室了，其他人……”

鐵面男的手套仍然好好地戴在手上，這讓歐陽克松了口氣。歐陽克執起扇子示意他不用再說，隨後將四周的圍觀者都斥退。那兩人仍然沈浸在血腥暴力之中，完全沒註意到他的到來。

或許還是該把這些人重新關起來為妙。歐陽克想。

這樣毫無任何招數技巧可言的野蠻打架看得歐陽克直蹙眉頭，歐陽克貫了內力冷冷地高聲道：“你們鬧夠了沒有？”

那股聲音就像凝成了實體一般砸向兩人的腦部，兩人同時停手看向他。達裏爾回過神站起身踹了腳鐵面男，後者兇狠地拉過他的腳踝趁其不穩扯住他大腿摔在地上，拳頭還未揮下便被一黑長物事狠狠打在腕骨上。

“回去。”歐陽克收回折扇冰冷地看向鐵面男，後者也盯著他，隨後呸地吐出一口和著血水的牙齒，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歐陽克伸手將達裏爾拉起來，“午飯吃太多了？”

“他對你有不軌之心。”

歐陽克無奈地嘆氣：“走吧，我回去給你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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