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

“達裏爾，床單被套我收進那邊袋子裏了，你一會兒走的時候記得順便送去洗滌中心。”歐陽克一絲不茍地將袖口扣上，床上還沒睡醒的達裏爾伸手往身旁晃了一下，抓住鬧鐘撐開條眼縫看了一眼，時針剛指向六點：“今天周日還要去晨練？等我起來陪你……”

“你睡吧，我有點事。”

“今天還要工作？”

“嗯，我要養家糊口啊。你今天不是要去救助營看莫爾嗎，桌上有個玩具也帶給你的小拽女玩。”歐陽克走到床邊彎下腰親了下達裏爾的臉以示作別,欲離開時後頸卻被對方圈住，達裏爾還沒睡醒的沙啞嗓音懶洋洋地道：“就這樣？”

歐陽克於是再度俯下腰,簡單的親吻化為纏綿,半晌後他推開達裏爾直起身,唇瓣嫣紅，“我先走了。”

達裏爾揮了揮手：“中午見。”

歐陽克到達地下室的時候莉娜也剛來，這位女官大約三兩日就會來一趟，站在一邊充當監督回去向威爾少將匯報進度。她看著歐陽克脫了外套，然後換了件工作服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不由取笑道：“你可真愛幹凈。”

“達裏爾的鼻子像狗一樣靈，每天回去都被他抓著問身上那是什麽味兒很煩人的。”歐陽克將袍子鎖進衣櫃裏，後者妒忌地看他：“在單身美女面前秀恩愛是很失禮的事，雖然它們的味道是挺大的。”

兩人就像以前一樣通過長走廊後走進那間密室，裏面有約二十多個人正在等著他們。他們有男有女，身材形象各不相同，散亂地各幹各的事，見到歐陽克和莉娜後二十幾雙赤紅眼睛同時望過來。

縱使是歐陽克在這一刻也不由微微斂去了那一份松懈。

去掉些缺胳膊少腿的，這二十多個人就是那五十只喪屍打過解藥後成功的數量。

以這個比例來看這些喪屍的成果還算理想，但也許是因為被病毒感染的時間太久，他們其中大部分仍然保留著喪屍的體征和習性：血紅的眼睛，像爬行動物一樣的爪子和趾，沒有一個像達裏爾一樣完全變回了正常人的樣子。後來歐陽克仔細想一想，應該是達裏爾在異變之初就喝過自己血液，而這些人沒有的緣故。

正因如此，這些神智已經回到了正常人類，外貌另類的人不被允許回到地面上，而只能作為秘密呆在這裏，決不能暴露在人前。

歐陽克的任務是教他們如何更有效更恍若未覺地殺人。他以前聽聞金國王府曾養過死士，便想威爾少將的心思恐怕也是差不多的。威爾在他們的耳後皮膚下都植入了微型炸彈，決定其生死的遙控器只有他和歐陽克兩人有。而他們的老師並不止他一人，喪屍化的人本身的戰鬥力已經很卓絕，他猜威爾怕也不是真要自己教什麽，而只是要一個能夠威懾並且指揮他們的人而已。

這些沒有完全回覆人類的家夥身上有股奇怪的腥味，性格無一例外的暴戾野蠻。其中的佼佼者是個戴著半邊鐵面具的大個子光頭。他的皮膚就像潑過油的赤銅。面具中沒有眼皮覆蓋的眼珠子滾圓，可怖的疤痕從面具的邊緣延伸出來，一臉的兇神惡煞。

據說這個人從前在黑市打拳，出手狠辣，被啃掉半邊臉後變成喪屍，現在也是裏面戰力最高最難纏的。

歐陽克在房間裏隨意走到哪裏都能感覺鐵面男那股灼熱的視線，簡直就像黏在背上的臭蟲一樣讓人惡心。

在需要一個人配合示範的時候，鐵面男主動站了出來。

他要示範的是近身戰。歐陽克沒有任何廢話就與他打了起來，他四肢修長，動作總是敏捷優雅，就像繞著一塊巨巖飛舞的白練般不緊不慢。他只攻不守，游刃有餘得如同戲耍，對方眼中戾氣存現，卻在快要碰上他的身體時猛地一頓，隨後停了下來。

鐵面男低頭一看，在他心臟的位置，有一根細細的金屬絲沒入皮肉，那裏正泛起幾不可覺的刺痛。捏著金屬絲的主人冷冷看他，然後將之抽了出來。他的胸前沒有留下一滴血，但是再進一寸那東西就會刺入他的心臟。

“看清楚了？”歐陽克淡淡瞥過眼，輕掃過的眼尾撓得鐵面男下腹一熱，對他剛才的警告毫不害怕，大笑著走回他的同伴中。

之後他們各自演練起來。歐陽克環視室內，僅有的三四個異性一副縱欲過度累壞了的樣子。心想也許該請莉娜想辦法找些女人來了，免得他們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而另一邊，達裏爾把歐陽克吩咐的床單送洗後見外面太陽好，順便把被褥也一股腦搬到外面的曬場曬一曬。山體裏的空氣總是比較潮濕，東西放著就容易長黴斑。

莫爾負責的那匹母馬終於產下了一只小馬駒。他總是嘲笑自己至少比基地中三分之二的男人好點兒，因為他至少還有個雌性跟他天天呆在一塊兒，而她又有了個小寶寶，這是多大的喜訊。雖然那寶寶看起來跟他一點兒也不像。

“嗨，老弟。”莫爾正在往馬槽裏面加料草。他那只斷手重新被裝上了一把彎刀，不過現在是用來上山割草用的。

達裏爾走近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丟給對方，“別在外面抽，我可好不容易弄到的。”

莫爾興高采烈地塞進褲兜裏：“得了吧，油水還不是都被軍隊吞了。說老實話最近不抽上幾口煙連這小賤人都他媽不聽我的話了，要是有機會千萬得再給我弄點好貨，親愛的弟弟。”

“沒問題。”達裏爾應道。他看向莫爾，他穿著基地發的被他嘲笑像個傻逼清道夫的厚棉服，微駝的背使高大的身材上去有些臃腫。

莫爾是真的老了，他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殘疾中年男人，以前的玩世不恭還能看到點影子，但也僅止於此了。達裏爾有些悵然地想。

“你手上拿的什麽？”莫爾的話讓達裏爾回過神，晃晃那一串金屬圓環道：“歐陽做的玩具，他管這玩意兒叫九連環，給瑞克的女兒玩的。”

“哇哦，他的個性真好，你該不會是下面那個吧？”

“當然不是。”達裏爾否認。

“幹嘛這麽緊張。”莫爾隨口道，眼中浮起認真而欣慰的神色：“我為你感到驕傲，我的弟弟。”

“等等，什麽？”達裏爾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習慣在莫爾口中聽到的形容自己的詞大多是白癡、愚蠢、天真、懦弱，而這一切都基於那一份在莫爾看來完全沒必要的善良。

莫爾聳聳肩：“我一度以為你會跟那老家夥一樣總有一天在街頭鬥毆而死，而你現在竟然成了一名軍官了，要是他還活著估計恨不得來舔你的腳趾頭求你給他點好處。”

莫爾說的是他們的那個惡棍老爸。達裏爾不在意地嗤笑：“什麽，那難道不應該也有你的份？”

看過莫爾後達裏爾輕車熟路地去了貝絲的房間，不過那姑娘最近似乎終於在男性們激烈的追求下淪陷了，她白天經常出去約會，於是小拽女偶爾就會被交給她的爸爸瑞克照顧。

達裏爾去到瑞克的房間，把歐陽給的玩具和糖果都拿出來，按了按門鈴。

不一會兒門就開了，出現的卻是肖恩，他光著鍛煉得很有看頭的上身，通紅的臉和胸膛上都是汗水，好像剛經歷了一場劇烈運動。

達裏爾看了看房號，確定是瑞克的房間，然後促狹地笑起來，“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不，不。”肖恩有點尷尬地否認，然後很快放棄了，問道：“你找瑞克？”

“沒事，把這些給小拽女，告訴她我很想她。”

“好的，我想她知道了一定會興奮地嗚嗚大叫滿地亂爬的。”

“達裏爾。”一道溫和的女聲在身後叫道。

“嗨，卡羅爾。”達裏爾回過頭，卡羅爾正站在她房間門口，“聊聊嗎？”

達裏爾想了想：“好。”

卡羅爾和她女兒一間房，桌面上鋪著粉色方格子桌布，上面擺了一瓶花，墻上掛滿了索菲婭畫的蠟筆畫，達裏爾在裏面找到了自己和歐陽。

“她和卡爾在上學。”卡羅爾給他倒了杯水，過了會兒問：“那件事，歐陽克同意了嗎？”

她指的是孩子的事，達裏爾搖搖頭：“他似乎有些生氣。”他看到卡羅爾黯淡的眼神解釋道：“並不是特指你，我了解他的想法。他似乎只是不願意在我們之間扯進第三個人的基因——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介意這個，孩子又不會從男人肚子裏跑出來，但他有時候就是會在某些事上古怪又偏執。”

“他很有魅力。”卡羅爾淡笑道，達裏爾咕噥：“有些時候是。”

“啊，對了。”卡羅爾突然想起什麽，去裏屋拿了兩件衣服出來，白色和墨綠，一看就知道是給誰的：“我和貝絲現在在縫紉部工作，然後給所有人做了件衣服。你知道在這裏要買件衣服可不容易，都是按照你們的喜好做的。”

“謝謝。”達裏爾有點兒不好意思，他和歐陽兩人一直都在山體基地裏，瑞克他們不能隨意進來，歐陽也很少願意過來。生死患難的交情只能憑借偶爾的來往維系，但他們仍然很友善。

不管發生什麽，無論如何我也要保護這裏。

離開救助營的時候達裏爾想，決不能讓三區步一區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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