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克一整晚就這麽靠著樹幹和衣而眠。

早上起來時身上都是枯黃的葉片。歐陽克瞧了眼達裏爾，對方閉著眼睛，好像也在睡覺。

原來喪屍也要睡覺的麽。他心裏想著，在附近繞了一圈找了些野果果腹，然後挑了根細長樹枝在那溪河中隨意串了兩條魚回來，還未走近就聽見達裏爾中氣十足的怒吼。

“歐陽克！你他媽把我帶出來幹什麽！？”因為被限制了身體自由，達裏爾只能沖著身形一頓而後騰空直躍到自己面前的人瞪著赤紅的眼睛幹吼：“你他媽知不知道自己在找死？！”

然而達裏爾沒有機會再說下去，對方熱烈地堵住了他的嘴唇，紊亂的呼吸撲在他臉上，靈活的軟|舌碰到他口腔內尖利的牙後滯了一滯，達裏爾乘他楞神之際後仰著腦袋退開，蒼白的皮膚上沒有一絲血色。

“你瘋了。”他咬牙切齒地教訓他：“你該一槍崩了我！為什麽還帶我出來！？”

“我舍不得。”輕輕地嘆息後，一種仿佛重獲新生般的喜悅沸騰著漲滿了胸口。歐陽克解開他的穴道，昨日面上的灰敗一掃而空，整個人煥發著奪目的神采。他說話慢悠悠的，如往常般好似字字含情：“再說，我要是帶別人出來你不吃醋？”

“我差點殺了你。”達裏爾跟他推開些距離，搖搖頭：“現在的我很危險，昨天晚上你差點就死了，然後我會吃了你，等到現在清醒過來看著吃剩下的你後悔，最後餓瘋了再把你吃光！”

他舉起自己的雙手讓歐陽克看，上面的皮膚變得粗糙堅/硬，就像覆蓋了一層鱗甲，越往指尖就越明顯，指甲也變得和老虎獅子那類猛獸的兇爪一般。

歐陽克目光閃了閃，然後不在意地笑道：“你放心，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不會嫌棄你。再說，除非是我自己不想活，就憑你現在這點本事無法傷不到我分毫。”

“是嗎？那我們試試看。”男人的自尊被挑釁，達裏爾站起來活動了下筋骨，隨手扯掉因昨夜的打鬥而碎成了布條的背心。虬結的肌肉在一夜間變得更加健壯發達，就連個頭也似乎比原來高出了一些，歐陽克要仰視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們相隔兩米彼此對峙，歐陽克長身玉立，看著眼前人的身量隱隱感覺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氣勢，達裏爾與從前的他確實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發難只在一瞬。擅長弓弩的達裏爾準頭分外精準。如今沒有了十字弩，他的雙手卻是最鋒利的武器，疾跑而來的速度比之前更加迅速。

歐陽克躲過他扣向面門的一抓，烏木扇向裏一折夾住他手腕，對方很快憑借蠻力掙開，再度攻向他腹部。扇子變刃為盾擋下一擊順勢旋身而起踢向對方胸口，只聽兩聲悶響，待落定後達裏爾的身影卻不見了。

對方果然不一樣了。歐陽克站在林中，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卻感覺不到達裏爾的氣息。

片刻之後，忽然一聲樹葉摩挲的輕響，有殺氣自背後頓現，歐陽克猛地轉身，正見對方由上方迎面直撲他而來。

達裏爾的攻擊快得幾乎產生了幻影，歐陽克且退且拆，電光火石間兩人已經過了數十招。忽然腳下被某樣東西驀地一絆，歐陽克連帶著達裏爾仰面摔了下去。

“輸了。”歐陽克被他壓在下面，笑意盈盈地望著對方幹脆道。

“你總是讓著我，歐陽。”像很多個繾綣溫存後的夜晚一樣，達裏爾抱著他埋在他頸側，磁性低沈的嗓音透過皮膚骨骼傳導進他的耳膜，引起一陣陣的刺癢酥麻。“我全都聽到了。”

懷中的身體驀地一僵，歐陽克問道：“什麽？”

達裏爾擡起頭，他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不人不鬼的自己，即使是想要保護的人，他剛才也真實地湧起過吃掉他的念頭。那種感覺讓他恐懼，他怕會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趁現在自己還清醒，他得說服他去安全的地方，遠離自己。

“我已經變成了喪屍。”不得不說出必須承認的事實，達裏爾坐到一邊，歐陽克也坐起身反駁道：“有什麽不一樣？除了變強了，我不覺得你有哪裏跟以前不同。”

“看我的眼睛。”達裏爾那雙駭人的紅瞳與歐陽克對視，“這不是人類的眼睛，還有這雙手，都是因為我現在是喪屍，你在我眼裏會從愛人變成食物，直到我忍不住傷害你。”

長久的沈默。

現在的情況彼此都心知肚明。歐陽克慢慢開口：“你想我怎麽做？殺了你？”

“我不知道，但你不能再跟我在一起。”達裏爾望著天空，曾經的藍色在他眼裏蒙上了暗紅的色彩，昏沈沈的就像日暮。“昨天晚上，我清楚是你，但完全無法克制本能。”

“總會有辦法救你的。”歐陽克低聲喃喃。

忽然對方猛地抱緊了身體蜷縮成一團，悶哼著不停地顫抖，好像在極力抑制著什麽，緊咬的牙關咯咯作響。

“達裏爾？”歐陽克疑惑地喚道，手剛伸過去卻被對方躲開。他楞了楞，隨即一聲獸吼般的叫聲如同一盆涼水向他當頭澆下。歐陽克眼疾手快地封了他穴位，對著再度失去理智的達裏爾面色一暗，輕輕嘆了口氣。

“它看起來很痛苦。”

“是的上校，雖然遲鈍，但是它有痛覺，而且也有記憶。”阿爾法博士回答。威爾上校看著四代喪屍大睜著眼皺緊眉，間或發出低吟，被束縛住的布滿鱗甲的鋒利手指無意識地曲張摳動。

“不過它似乎不能控制自己，在清醒的時候，它曾要求我們結束它的生命。不過其他時候，它會想方設想騙取被人的同情，試圖讓我們相信它是無害的，求我們放了它。”阿爾法大博士聳聳肩：“就像精神分裂一樣。”

“有趣。”威爾上校點點頭：“所以說這種病毒並不穩定？”

“是的，跟昨天的樣本比較，病毒似乎還在變異，這是其他類型的喪屍沒有發生過的現象。以前的情況是，病毒一旦進入人體就會繁殖，但想要變異就要等到進入下一個人體。而現在這種規則似乎被打破了。”

“它會越來越強嗎？”

“也許。”阿爾法博士的話有所保留，更可能的是等到人類脆弱的軀體無法抵抗病毒強大的變異時就會暴斃而亡。

高跟鞋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上校的直屬女官匆匆過來，“上校。”

“怎麽了？”

“達裏爾·迪克森的哥哥要求見您，關於達裏爾的問題。”

威爾上校皺了皺眉，很快想起那是誰，“我現在很忙，你自己看著處理這件事。”

“可是……是，上校。”女官被上司淩厲的眼神嚇退了回來，頭疼地想她要怎麽制服那個狂暴粗魯不講道理的男人？只不過不允許他出去找他弟弟，半個食堂已經被他弄得像臺風過境，連基地裏的治安隊員也被他打傷了幾個。

那邊的雞飛狗跳瑞克一行人中只有格倫和瑪姬沒有被卷入。

格倫起床之後被叫去辦公室，他以為會是分配工作什麽的——畢竟他們這批新來的人裏連赫謝爾都有一份工作，沒理由自己會被視為廢柴閑置。

他和瑪姬你儂我儂地吻別後隨著警衛到了一間辦公室，裏面一位三十多的和藹女人親切地為他泡了咖啡請他入座。

格倫忐忑地坐下，女人微笑道：“不用緊張，只是請你來了解一些情況。”

“好，您說。”

“我們想記錄一些關於你們的同伴歐陽克的一些問題，據我們了解，您是最早和歐陽克有接觸的人是嗎？”女人翻看著記錄本道。

“對。”格倫點點頭，堆積覺得有些奇怪，歐陽克也在基地中，為什麽他們要找自己來調查他呢。

“當時他有什麽令您不理解的地方嗎？”

“呃……”格倫撓了撓太陽穴，仔細回想幾個月前的那一天。“他這個人本身就比較奇怪。你知道，當時我們正在一個超市尋找食物，而他就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後面，對外面的喪屍群一點也不怕，也不會說英文。他幫助我們逃回了營地，我們接納了他。”格倫其實對歐陽克的了解並不深，他們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他看起來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很多東西都不會用。留著長發，穿著一身好像古裝劇裏面一樣的衣服，會很厲害的中國功夫。”

女人快速地將他的話筆錄下來：“他有沒有提過自己的身世來歷？”

“沒有。”格倫搖搖頭：“他從不跟別人說自己的事，就像個神秘人一樣。”他聳聳肩嘀咕：“也許達裏爾會知道，他們倆走得很近。”

女人最後又問了些其他的事，客氣地讓人帶他離開。這種流程讓格倫不由自主想到審訊招供，而自己有點像出賣同黨的共犯，憋了幾秒開口道：“我能問為什麽向我了解這些事嗎？歐陽克他……”

“我也只是照章辦事，顧好自己的職責，不用問為什麽。”

格倫被女人突然正經的語氣唬住了，楞楞地答應：“好，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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