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蘭大南部哈茲菲爾德-傑克遜國際機場，宛若長蛇的瀝青跑道上一輛機車飛馳，揚起的塵土被陽光曬得熾熱，落在皮膚上帶起燙傷般的細微刺痛。

歐陽克手中折扇也被烤得火燙，他望著鐵灰色的空曠機場，衣袖掩住口鼻輕咳了幾聲。

車停在了一處加油站旁。

歐陽克走到地面上，臀部坐得有些麻木。旁邊規劃得井井有條的停機坪上一架架完好的客機一一排列，歐陽克沒想到書中所寫的飛機實體竟然有這麽大，裏面足能裝上幾千人，不由感慨後人智慧技藝之妙。

他好奇地來回走動，正在航空加油車上鼓搗汽油的達裏爾道：“真該感謝軍隊沒有把機場也炸了。”見歐陽克朝他露出不解的眼神他解釋道：“我們逃到野外的頭天夜裏政府就宣布了緊急措施，在城市上空空投汽油彈，就跟疾控中心那樣。不過根據我們前幾次去城裏的狀況，軍方顯然清理得不夠幹凈。歐陽，來接下管子再把座椅打開。”

“嗯。”歐陽克熟練地依言照辦，看向不遠處一架直升機問：“你會開那個嗎？”

“我要是會幹那個早就隨便飛到哪個荒島上去了。”達裏爾跳下車將加好油機車蓋上蓋，肌肉結實的胸口臂膀被曬得通紅，滿是熱汗，灰綠色的背心也濕了粘在身上。“你餓不餓？上來我們去免稅店找點吃的填飽肚子再出發。”

相較外面正常得仿佛可以隨時買票起飛的情形，大廳內屍橫遍野的模樣反而才像是現實的景象。兩人都已經習慣亦可說是麻木了這樣的場景，推開大門進去解決了為數不多的數十只喪屍，達裏爾給槍填補了子彈，註意到不少喪屍都穿著警服，應該是之前有警署派人鎮壓，這裏的喪屍數量才會比較少。

“走。”達裏爾拉著歐陽克直沖向超市找壓縮食品和水。歐陽克看著他忙活自己跑到生活用品區拿了幾套襯衫長褲內外換洗——他想換衣服很久了。

“歐陽，你想要黑巧克力還是白巧克力？歐陽？……”達裏爾手裏拎滿了東西，嘴裏還叼著一袋口齒不清地四下找歐陽克。

“恩，我嘗嘗。”歐陽克終於拋棄那一身錦緞換了白衫白褲，發上金環也改用素色帶子松松一束，他取過達裏爾口中的包裝袋撕開扳了一塊放進嘴裏，很快皺起眉，“太苦了。”擡眼看到達裏爾盯著自己的樣子他眼波微轉打趣道：“看我的表情這麽古怪，你是不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只是有點不習慣……”以前看慣了他裹得阿拉伯人似的一絲不漏的樣子，現在換成他們平常的衣服他反而覺得奇怪了。

達裏爾想，雖然現在這樣也很好看。

歐陽克打量了眼自己，現在的衣服雖然輕便涼快，但總像沒穿一樣別扭，要是歐陽鋒看見自己這副打扮肯定要斥罵自己有失白駝山莊少莊主身份。

“褲子看上去大了點。”達裏爾開口，後者回道：“我拿的是最小號的了。”

“你爸媽沒教你怎麽穿衣服嗎？拿條腰帶不就完了。”達裏爾繞過他去櫃子上拿了條白的回來，“會用嗎？”見他不動只好直接替他穿到褲子扣上，鎖孔直接扣到最後一個，他拉了拉，好歹緊一點了。

歐陽克配合地張開手隨他弄，心想他爹娘倒還真是沒教過，平常都是姬人侍婢伺候他穿衣洗漱。看他語氣不耐煩手上動作卻也仔細，弄完動作利索地又塞給他一塊白巧克力，歐陽克只覺得嘴裏瞬間沖進一股甜膩的味道，達裏爾在他耳邊問：“味道總比壓縮餅幹好吧？巧克力充饑也很管用。”

歐陽克挑剔的話還沒出口，忽然聽到一陣嗡嗡聲從遠及近，就像成千上萬的蚊子從耳邊飛過。

達裏爾眼睛一亮，道：“螺旋槳的聲音，是直升機。”他們躲在窗後透過玻璃窗看到停在跑道上的直升機，上面下來兩個人，達裏爾在一邊說道：“是美軍特種兵。”

“特種兵？”歐陽克對這個世界了解有限，只見那兩個人身材魁梧健壯有力，站姿如松，渾身透出軍閥的鐵血氣質。達裏爾解釋道：“莫爾當過幾年兵，所有兵種的制服他都了如指掌。他們拿著對講機，應該還有同伴，說不定國家還沒滅亡。”

歐陽克卻突然問：“他們脖子上帶的是什麽？項圈？”

達裏爾聞言使勁聚焦，看見特種兵脖子上果然都戴著個白色圓環，卻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說話的當兒有四五個逃難的幸存者也循聲而來，激動地沖到兩個特種兵面前交談起來。歐陽克和達裏爾和他們隔了段距離看不清狀況，只看清那應該是一對父母和一雙不大的兒女加上一個老人，他們不斷在懇求什麽，而相對情緒失控的幾人特種兵神情不動，只說了幾句話。他們聽後泣不成聲地緊緊擁抱在一起，然後女人牽著女兒跟隨特種兵上了飛機。

“他們在搞什麽鬼？”直升機伴隨螺旋槳的聲音再度起飛，外面只剩下老中小三個男人，歐陽克想了想問：“難道是救援隊？”

達裏爾很快否決：“不，如果是救援隊為什麽只救兩個？況且他們連紅外線偵測都不帶，也沒發現我們倆。我覺得他們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達裏爾盯著那三人拍拍歐陽克道：“他們一定知道什麽，走我們快追上去。”

兩人迅速收拾包裹行囊跨上機車追上那三人，達裏爾下車攔在他們面前開門見山：“剛才那是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只帶你們兩個人？”

中年男人註意到他手裏的槍，眼神十分警戒：“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他們？”

“別廢話，他們到底是不是救援隊？不要逼我在你腦門上開洞！”

“爸爸。”七八歲的男孩被達裏爾嚇得躲在男人身後，達裏爾收斂了一點。

恐嚇起了作用，男人回答道：“那架直升機確實是救援隊，但他們救人只要年輕健康的男女，老人，小孩，傷患都不在救援範圍之內。”

“什麽？”達裏爾不可置信地反問，一時消化不了：“但我看到還有個女孩也上去了。”

歐陽克也同樣驚訝，這樣的做法實在有些無情。

“那就是為什麽我還在這兒。”中年男人平靜地看著兩人，達裏爾立刻道：“抱歉。”

“他們有沒有提過基地在哪邊？”歐陽克問道，男人搖搖頭：“不，但他們說救援計劃剛剛開始，讓我們往西邊走沒準還有希望。”

達裏爾得到了有用的信息，看看這老弱病殘占了一半的三人，想了想轉回車旁拿了把槍和一些子彈給他，“祝你們好運。”

男人沒有料到這個前一刻還揚言要打穿他腦袋的男人現在卻把保命的武器給了自己，他沒有客氣地收下，只因他需要槍來保護自己和孩子長輩。擡頭見達裏爾兩人要走，男人忍不住開口道：“我想你們跟他們應該不是一夥的。”

達裏爾轉身疑惑道；“誰？”

“你要小心他們。那夥人毀了我們的營地，二十多個人現在只剩下我們幾個。他們開著裝甲車，裏面有個一只手的男人，很好認，看到了馬上躲開。”

“一只手？！”達裏爾猛地沖回男人面前，對方奇怪道：“你們難道碰到過他們了？”

歐陽克立刻接道：“確實，不過那次他們沒有看見我們。你能告訴我他們現在往哪裏去了嗎？我們也好避開。”

“大概是往那兒。”男人指了個方向，那裏是赫謝爾的農場。

蟬鳴不斷的樹林，繁茂的樹冠將毒辣的太陽遮去了不少。

瑞克和肖恩像平時一樣一前一後在農場四周巡邏。

兩人的腳步聲想是誰也不像踩在誰的步調上，“我去那邊。”瑞克打破了良久的寂靜。

“為什麽，谷倉的行屍都已經清理了，那個男孩也死了不會再回去告密。我們還要擔心什麽？”肖恩道，馬上發覺瑞克刺向他的目光，“我知道，肖恩，任何事情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麽？！”肖恩就像一包炸藥，而瑞克的話正好點燃了他。“瑞克，別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你什麽都不知道。當時如果不是我堵住了你的病房你根本活不到現在。還有洛莉，卡爾，是我一次又一次救了他們，是我！”

“所以，”瑞克望向他，“你現在後悔了，你想殺我？”

肖恩盯著他，眼中有種冷靜的瘋狂，他點點頭，“是，你不適合這個世界，瑞克。你保護不了洛莉。看看你現在，你簡直軟弱婆媽得像個娘們！”

“那可真不容易肖恩，我記得你幾乎沒有後悔的事。”瑞克皺起眉頭看笑得諷刺的肖恩，“我不會殺你，肖恩。”他錯身向另一邊去，“謝謝你幫我照顧洛莉和卡爾那麽久。”

肖恩度留在原地，瑞克的話讓他有一瞬間的動搖，他情緒混亂地向周圍樹木發洩，牙關因為用力咯咯作響：“為什麽你不往別的地方走，為什麽要再遇見你，瑞克！”

瑞克他剛出樹林，洛莉立刻丟下手裏的活迎上來：“他跟你說了什麽？”她故作鎮定，但眼中緊張出賣了她。肖恩不久前找過她，認定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肖恩有時候是個瘋子，洛莉害怕肖恩會把這事告訴瑞克，他不想任何事情再次拆散他們一家。

“沒有，為什麽這麽問？”瑞克裝作不知道他們的事，他只能裝作不知道。

洛莉垂下眼，“上次你們都帶著傷回來，我怕極了，怕再也見不到你。我只是希望，每個人都能活下去。”

瑞克將她抱進懷裏，心情沈重：“肖恩人並不壞，只是有時候自控能力差，尤其情緒激動的時候。他會想通的，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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