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機車，兩個人。

歐陽克的決定下得當機立斷，此刻坐在達裏爾後座上心情舒暢地搖著扇子，望著眼前寬闊背脊，一頭黑發吹得飛揚。

“我們去哪兒？”達裏爾微側頭問他，他棕色的短發因為長時不打理長了一些，一回頭就被風吹得擋住眼睛。達裏爾面相高鼻深目，長得英俊，雖不修邊幅倒更顯得放浪不羈，要是性情不那麽暴烈想必撲上來的女人更多。歐陽克想到分別時卡羅爾看達裏爾依依不舍的眼神，心想她們身處末世孤女寡母，想要找個可靠的男人做依靠也是人之常情，何況是達裏爾這樣重義重情驍勇善戰的人。現在卻被同為男子的自己搶了來，實在是浪費罪過。歐陽克想著笑起來，直了直酸痛的腰板指了個方向回答：“朝那去吧，帶走莫爾的人是從那裏來的。”

既然重生一回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歐陽克自然不肯成日縮在一個地方安居樂業，有達裏爾這個向導怎麽也得游歷一番才不枉此行。何況對方又不是需要保護的嬌柔女子，歐陽克更加無所顧忌。

腦中忽地劃過黃蓉穆念慈倩影，歐陽克微微閉眼，待再睜開，眼中愁緒不覆只剩清明。世上紅顏無數佳人作堆，昨日已成黃花，他又何必再做掛懷。

情之一字，只求個兩廂情願即可。

他們行了小半日在一處密叢稍微休息，午餐是達裏爾獵的兩只山雞。

另歐陽克對達裏爾另眼相看的便是那一身好箭術，幾乎是箭無虛發。他暗地也曾將他與郭靖放在一起比較過，不論武功單說準頭，那也是不相上下的。

達裏爾烤好了野味迅速將火踏滅，裝了一只起來當做幹糧，另一只一人一半分食。歐陽克伸手去接，從不事勞作的一雙手修長白凈，嘗了一口讚道：“好吃。”

“還好病毒不會傳染到動物身上，不然我們只能餓肚子了。”達裏爾邊啃邊道，讓歐陽克無意想起之前那個走投無路被逼到要逮喪屍為食活命的男人，頓時嘴裏的焦黃脆軟的雞肉生生少了幾分味道。歐陽克淡淡道：“這喪屍除了會咬人也沒甚麽好怕的，去找個山洞小心躲著，過個幾年也就全爛沒了。”他回憶書上看到的那些威力巨大的軍事武器怎麽也不信百萬軍隊會被區區喪屍弄垮，病毒爆發也是由點及面的，政權絕不會沒有預防補救措施，除非就是拋棄他們了。

歐陽克這樣想，是存了萬一還有政府機構在，那可能會碰上中國的援軍，到時說不定他能回白駝山莊再看一眼的心思。回念一想彈指千年，說不定他的家早就成了風中沙礫不覆存在。

“你在想什麽？”達裏爾問，歐陽克回道：“在想晚上該在哪裏住宿。”雖然兩人不懼喪屍，但幕天席地總沒有遮蔽之所睡得踏實。

夏日的夜來得晚，他們在黃昏時分找到了一座教堂。

潔白厚重的拱形吊頂與巨大立柱望之神聖不可侵犯，因是傍晚室內光線昏暗，彩色玻璃窗投下斑斕暗淡的幻影。空蕩蕩的教堂空無一人，唯有許多栩栩如生的壁畫浮雕和正中耶穌畫像在俯瞰眾生。

歐陽克走過一排排長椅，發現了一些喪屍的屍體。達裏爾從另一邊繞過來道：“這裏看上去像有人清理過。我們去中殿看看，牧師的宿舍一般在那兒。”

歐陽克點點頭，邊走邊欣賞這與普通住宅大不相同極具異國情調的建築構造。達裏爾則在一間一間地查看房間。忽然他頓住了，歐陽克隨後聽到裏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是誰？”

有人？歐陽克上前去看，裏面還不止一個人。除了個看上去彪悍的中年男人，還有三個孩子，兩女一男，都穿著背心短褲，露出的四肢上都是被虐待的傷痕，男孩身上最嚴重。他們在角落裏抱著縮成一團，對兩個陌生人的到來眼中閃出些光彩，但偷偷瞄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時眼神卻充滿了恐懼。

這三個孩子看起來還沒有索菲婭大，歐陽克瞧一眼三人身上傷痕，再看那中年男子一臉奸邪之相，心中不恥，嘴上卻客氣道：“我們只是路過這裏，想在這裏隨便尋個地方住上一晚，並不打擾你們。”說完拉了拉達裏爾，退出房去到隔壁。

達裏爾原先還覺得那四人古怪，現在被歐陽克一拉就更坐實了想法，他還沒待說，隔壁忽然響起女孩的尖叫，隨後混亂的哭叫和男人咒罵間或不斷，達裏爾聽得眉頭直擰在一塊兒，滿臉怒火。歐陽克聽得仔細，外面又有七八個人的腳步聲再往這邊來，而後進了隔壁屋，孩子立刻噤了聲，被男人談話的聲音所取代。又過了片刻，隔壁傳來女孩不同剛才的哭泣和男人沈重的喘息和下流的謾罵。

“他們虐待孩子？！”達裏爾一直很喜歡小孩子，此刻聽到三個孩子被這樣虐待侵犯不由心頭大火，拳頭握得咯咯響，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些該被塞進喪屍肚子裏的雜種！”

“你別沖動。”歐陽克想要制止卻被達裏爾一把甩開：“別攔我，我可不會給他們機會去大廳跟耶穌求情！”

歐陽克見拗不過他遂極快地點了他穴道，達裏爾瞬間動彈不得。歐陽克和他說道：“我們在此只呆一晚，你難道救了那三個孩子讓他們從此跟著我們？再者，他們三個小孩子即使救下來了自己又怎麽生存，可你要是不殺了那些惡人他們也遲早會被抓回去，還不如什麽都不做就讓他們呆在一起來得安全。”歐陽克心裏卻想他們與自己非親非故，還不如全都殺了幹凈。看達裏爾片刻後冷靜下來，歐陽克解開他的穴道：“我剛剛聽到裝卸子彈的聲音，他們應該有不少槍。”

“那正好，我們正缺槍。”達裏爾聳聳肩隨口道。歐陽克瞧他兩眼，臉上笑得深了顯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我倒還是喜歡你射箭的樣子。”

達裏爾似是聽不進他的奉承，煩躁地走來走去：“這個世界好像瞬間回到了原始社會。弱肉強食只憑拳頭說話，人權都是放屁。”他一直知道，他和莫爾也一直奉行這項真理。但那時他們只是一小部分，社會仍在秩序中，而現在卻成了全世界的主流，人類剩下這麽點還在互相欺壓，達裏爾甚至有點懷念那時候總是對著他們滿臉鄙夷的條子了。

門口響起敲門聲，歐陽克皺皺眉，開門的時候門外站了兩個男人，一胖一瘦，同樣的神情猥瑣，看歐陽克的眼神帶了明顯的蔑視和輕薄。

歐陽克微微笑了笑：“兩位有什麽事？”

“來看看我們的新鄰居。”歐陽克長身玉立，俊眉秀目，男人的眼神順著他白凈纖秀的脖子恨不得看進衣襟裏去。歐陽克嫌惡地蹙眉，殺心頓起。臉上退了笑意，歐陽克也不願再跟他們周旋，回身坐於桌前，拿杯子倒了水給騎車帶了他一天的達裏爾道：“累了吧，來解解渴。”

那兩個男人見歐陽克不理他們後不請自入，看他們只有兩人嘴上開始不幹不凈起來，“司格爾，你看他雖然是個男人，看上去皮光水滑的比女人還白嫩，那兩個小娘們早就玩膩了，成天就會哭哭啼啼，不如我們今天換一換？”

歐陽克呵地一笑，眼波流轉：“這病毒還真是神奇，不僅能讓人變成喪屍吃人，還能讓畜生會說了人話到處咬人，實在厲害。”

歐陽克還沒嘲諷完，瘦的那個已被正愁怒火沒處發洩的達裏爾撂倒在地上猛踹了兩腳，一邊踢一邊罵：“你他媽的再說一句信不信我剁了你！你這個骯臟惡心、下水道裏爬出來的渣滓！”然後以及肘刀劈暈了他，轉頭看向另一個侮辱歐陽克的男人，狠厲的目光讓他差點忘記呼救。達裏爾在他叫出聲前捂住他的嘴又是一頓壓倒性的暴打，歐陽克搖頭看撞在槍口上下場慘烈的兩人，玩著折扇穗子讚美道：“閣下果然勇猛難當，讓我好生仰慕。”

達裏爾胸膛起伏著：“別開玩笑了，他們一會兒找不到人過來就麻煩了。”

歐陽克搖開扇子沖他拋了個媚眼：“怎麽是玩笑，我說的可是字字真心。”他也不瞧地上暈死的兩人，袖中飛出兩物直中兩人眉心，道：“你耍得那麽威風，我也要配得上你才是。”

他邊往隔壁走邊心道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度過一晚也就算了，這幾個人還來色膽包天自尋死路，自己也該成全了他們。

折扇輕輕發力震開門，歐陽克頷首作揖道：“各位，叨擾了。”隨後沒有人看到他是動作的，只感覺眼前白影猶如鬼魅游弋，身側遂有風刮過，最後喉間一涼，屋內八個人猶如畫面定格般一動不動，然後轟地全都倒在了地上，鮮血在他們身下積成了一灘。

歐陽克解決完後走到那三個目瞪口呆的孩子面前，有些苦惱：殺還是不殺。那些乘人之危的惡賊死有餘辜，但這幾個小孩……達裏爾肯定要討厭自己。歐陽克第一次感覺到黃蓉對待郭靖是個什麽心情。但也明了了為什麽小妖女偏偏喜歡郭靖那傻子，聰穎的楊康也看上耿直的穆念慈。心眼多的人多半是會喜歡沒心眼的人的，這樣的人感情直接也更讓人招架不住。

他嘆口氣，從他們摸出把刀對達裏爾道：“別楞著，一會他們就會變成喪屍了。”他說著在他們腦袋上補刀，但達裏爾此時有些被他的殺人不眨眼驚到了。歐陽克看上去溫和優雅，他殺人卻沒有一絲猶豫，像是做慣了這些事。他以前到底是做什麽的？還有他的本事好像比之前更厲害了。達裏爾猜不出，他剛剛看上去就像個冷血殺手。現在卻在自己面前笑得柔媚地說話：“我可只願和你一塊兒，絕不想有別人在旁打攪。這些孩子的去留就由他們自己吧。”

達裏爾不想了，反正就剛才的形式就算他們不殺這些人，這些人也會殺他們。歐陽克也註意到達裏爾看自己暗含揣測戒備的眼神，暗想下次不能在這樣大開殺戒。若不是興致來了想試試九陰真經輕功的威力，他必然會用別的法子了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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