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從天際籠罩下來，層層樹林間有輛小客車隱蔽地熄在那裏，車窗被布簾嚴實地遮起來以免儀表盤上的微光吸引喪屍的主意，不細看不易發現。

死裏逃生的十幾個人擁擠地挨在車裏，剛開始的放松過去後，他們又為前路憂愁起來。好不容易來到疾控中心求生卻遭到了這樣的結果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安德莉亞問，所有人都看向一直沈默的瑞克，從疾控中心逃出來後他一直都像有心事。

“爸爸？”卡爾仰頭看他，小女孩索菲亞縮在她媽媽的懷裏，也淚光閃閃地望向他。他們潛意識地依賴瑞克，隊伍的中心似乎不知不覺從肖恩轉移到了他的身上。肖恩也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看向魂不守舍的瑞克的目光分外覆雜，隱隱含著深沈的敵意和妒意。

歐陽克善識人心，將他們的關系看了個通透，對這個升級版的楊康一家帶了點看好戲的心態。他側頭眼光望向達裏爾，想了想把之前看到那輛駛向他們營地的車的事一一說了出來，道：“我想可能是莫爾回來找我們，他現在應該是和救他的人在一起。”

“所以我們應該去找他？”格倫皺眉，“或許他是回來報仇的，我們還主動送上門去？”

“是你們害得我哥差點喪命難道還指望他回來帶你們去新天地？”達裏爾嗆道，見索菲亞被他嚇得一抖，又稍微降低了聲音，“還是你覺得把背包裏那只手還給他他就會原諒你？”

“別吵了。”瑞克無奈地開口，他們的團隊越來越小，必須團結一心才能活下去。“我們明天一早去本寧堡軍事基地。”他們剛剛才失去了一個隊友。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清點槍支，糧食，水，他們的燃油也不多了。還要在這裏貼上警示標語提醒或許已經不存在的後來人。歐陽克看出瑞克的精神很不好，他在強撐，其他人也看得出來，但他們需要一個支柱。

仲夏之夜分外悶熱，車裏為了節省燃油沒有開空調，幾人尤其是小孩子熬不住暑氣便下車小心翼翼地站著吹風。到底還是小孩子，感覺周圍沒什麽危險又有大人在身邊，不一會兒就活潑起來。

索菲亞蹲在地上正在看一叢野花，白花黃蕊，月光下泛著瑩白的色澤，一叢一叢輕輕搖擺，柔弱可愛，就像小女孩的臉龐一樣讓人想要保護。

達裏爾也慢慢蹲在索菲亞旁邊，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你喜歡這個？”

“我想變成它。”不斷的災難讓索菲亞臉上顯出不該有的成熟和悲傷：“它們很漂亮，一直都是，沒有人會傷害到它。”

“我們也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到你，索菲亞。我們會保護你和你媽媽的安全。等到某一天，我們可以活得很好。”

“謝謝你，達裏爾，你真好。”索菲亞抱緊了懷裏已經臟兮兮的娃娃，達裏爾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轉身向另一邊站崗。

歐陽克獨自坐在一棵高枝上搖著扇子，將底下清醒盡收眼底。也許是他的目光太刺人，達裏爾仰頭發現了他，看他總是不緊不慢優哉游哉的模樣揮臂用力扔上去件灰撲撲的披風，“你的衣服太顯眼了，披上這個。”

歐陽克依言裹上，身形微動便如鬼魅般到了達裏爾面前，他披了灰袍渾身就只剩下一雙眼睛襯著星辰墨如點漆，他盯著達裏爾橄欖綠色的雙眼，就像浸潤在清水中的玉石般漂亮。

“你的眼睛真美。”歐陽克不由嘆道，伸手去碰對方的臉。他想達裏爾一定更像他的媽媽，雖然他和莫爾一樣脾氣火爆，但比起哥哥的兇神惡煞，達裏爾算是十分溫和了，這人的骨子裏是個有情有義的好人。

大概是外國人的原因，歐陽克的英語總是帶著歌劇般的抑揚頓挫，他的嗓音又非常柔和，達裏爾像被那呢喃似的音調迷住了心神，耳邊恍惚是那夜的細碎低吟，燒得他耳根發燙。

那種暧昧的氣氛又回到兩人之間，兩人都凝視著對方錯不開眼，仿佛四周只剩下了彼此。達裏爾盯著他含笑的雙目，猛然間想起在疾控中心逃生時歐陽克忽然變成青綠色的蛇瞳，再想到他打破鋼門的怪力和其他奇怪的行為，心裏一個激靈，朦朧的心思散了個徹底。就是不信世上有妖怪也不得不懷疑，眼神不由警惕起來：“你到底是不是人類？”心裏飛快計較，他不怕陽光肯定不是吸血鬼，說是狼人倒更像狐貍，難道他是超人？蝙蝠俠？綠巨人？

歐陽克訝異地挑眉：“怎麽這麽問？”

“我們逃命的時候我看到你的眼睛不像人類的眼睛，我看得很清楚。”

歐陽克失笑：“那是我們家傳的功夫，練過的都會這樣，信不信由你。”

“中國人的功夫真是古怪。”達裏爾沒有懷疑，松了口氣，歐陽克卻反問道：“我要真的不是人類，難道你要殺了我？”

他靠得近，身上的香氣都彌漫到達裏爾身上，達裏爾簡直搞不懂同樣是男人這家夥怎麽永遠渾身上下香噴噴白凈凈的，洛莉和安德莉亞都沒他講究，但偏偏會令他心跳加速，“我的箭可從不浪費在沒必要的事情上。”

四周還有其他人在，歐陽克雖然風流本性難抑也不好太得寸進尺，眼中忽地瞥見遠處有個細細的白光忽明忽暗，像是星光一樣。歐陽克瞇起眼留心看去，才發現那邊黑影重重，白光一晃一晃，隱約傳來滯澀的腳步聲和草木刮擦的聲音。

歐陽克用扇子拍拍達裏爾，示意他轉頭看。樹木枝椏參差交錯的剪影看起來就像張巨網，“怎麽了？”達裏爾邊低聲問邊往他所指方面望去，立刻明白那個一閃一閃的白光應該是喪屍手上戴的手鐲或是戒指，覺察到異樣後隨即和歐陽克對看一眼，達裏爾立刻去叫其他人回車上，“快快快快！有很多喪屍在朝這裏來！”

“什麽？”洛莉帶著卡爾上車問，“什麽情況？”

他們已經可以聽到喪屍們標志性的嘶吼，他們本來以為遠離馬路就會安全一點，想不到喪屍竟然從樹林裏傳過來，如果不是達裏爾和歐陽克發現他們今晚就完了。肖恩和瑞克迅速帶上槍，“格倫戴爾，你去開前面的貨車，你們都去前面那輛車上。它們肯定是聽到了白天的爆炸聲才一窩蜂地跑了過來。我們走，快！”

突發的緊急狀況讓大家的神經再度緊繃起來。瑞克坐上汽車的駕駛座，洛莉提醒他：“別打車燈。”

除了瑞克一家和卡羅爾母女，其他人都上了前面的貨車，達裏爾發動他那輛機車停在正在上車廂的歐陽克旁邊：“坐這兒。”

歐陽克瞧他一眼轉身跳到他車上，一只喪屍從旁邊樹叢裏竄出來，達裏爾隨後一箭解決了他，一踩油門開到最前面和另兩輛車前後駛進公路。一大群的喪屍爭先恐後從樹林裏湧出來不死心地追在後面，洛莉從後視鏡看著那景象渾身發寒，抱住懷裏的卡爾不斷安慰。

一路上怕再引來喪屍，貨車和汽車都不敢開燈，只靠達裏爾在前面探路，一輛跟一輛地中速前進。

喪屍不甘的吼聲越來越遠，大家滿以為能就此脫困，誰知到了行到一半前面的路竟然被堵住了。

達裏爾載著歐陽克在停得滿滿當當的汽車中穿梭，這裏的汽車很多都損毀得很嚴重。這裏原來應該是城市高速公路出口附近的休息站，他們可能因為控制病毒蔓延被禁止出城，可能只是喪屍潮的爆發造成人群恐慌，總之這裏最後被喪屍占領，成了現在這副慘況。

達裏爾轉了一圈回來，後面貨車裏的戴爾帶出頭：“能過去嗎？”

“需要繞點遠路，跟著我。”機車的引擎聲突突直響。歐陽克安靜地坐在他後面，突然開口：“我們可能走不了了。”

達裏爾心生不妙，果然越過無數汽車的出口對面，成群的喪屍正向這裏逼近，數量不亞於剛剛樹林的那批。它們聽到機動車的聲音更加狂躁地拼命向這裏跑，死氣沈沈的眼裏都是本能的對鮮血生肉的無限渴望。

“今晚是覆活節大狂歡嗎？這些惡心的該死的爛肉塊。”達裏爾罵罵咧咧地往回開，“我們得往回走那條交叉路口了，希望那一批還沒走到那裏。”

原本在這裏游蕩的喪屍也聚攏過來，達裏爾架弩射死不知打哪兒跑出來的一只，將十字弩扔給歐陽克加快速度一路返回，貨車和汽車緊緊跟在後面，尋找來時經過的那個交叉口。

歐陽克坐在他後座，取了達裏爾背上一根箭折成幾段準備當飛刀用，解決路上沖過來的喪屍。人腿到底不能跟汽車輪子比，開了小半個小時後他們找到那條岔道，最初追趕他們的喪屍群離他們堪堪百步之遙。

“快快！”達裏爾在前面喊，那是個急轉彎，他的機車小巧靈便，大貨車就沒那麽容易了。開車的戴爾看不清路又不能打燈，車身撞得護欄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聲。

跟在後面的瑞克也很焦急，他聽到後車廂上傳來啪啪聲，有喪屍已經爬上了他的車子，猙獰可怖的臉貼在窗玻璃上嚇得兩個小孩子直哭。

“別管了，直接沖過去戴爾！”副駕座上的格倫催促道，少量行屍已經跑到達裏爾那裏，兩人只靠達裏爾的十字弩和那那十來根箭應付。

戴爾也知道刻不容緩，他們不過去後面瑞克的車子也過不去，只能將油門一踩到底打了個急轉沖過去，他的車子一動，猶如洪水開了閘門，原本堵在後面兩相匯合的喪屍群浩浩蕩蕩追過去。

“哦，上帝……”好不容易甩開喪屍群的戴爾出了一身的虛汗，天邊已經掀起白光，前面達裏爾的車漸漸慢下來，停在路邊，戴爾也停下，問：“怎麽了？”

“沒油了。”達裏爾回答，精神緊張了一夜他看上去也有些疲累，他前後看了看，忽然臉色一變，“瑞克的車怎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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