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半, 天黑沈一片, 半點光亮都沒有。

“叮鈴鈴——”

鬧鐘準時響起。

聽到這聲音, 夏滿條件反射睜著一雙沒有半分清醒的眼, “噌”地就要從床上坐起來。

卻起來一半, 被人伸手勾住腰壓回去。

“睡吧, 今天不拍戲。”

低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迷迷瞪瞪地聽到“不拍戲”這三個字，夏滿不但沒有松口氣, 反而直接被嚇醒了。

生怕是自己太困, 出現幻覺。

真清醒之後, 才反應過來昨天她已經殺青了。

一口氣落下去, 不過隨即發現自己睡在程什的房間，又懵了。

怔楞之間，身邊的人稍稍起身，伸手越過她, 關掉鬧鐘。

鬧鐘聲音一停，房間裏在墨沈沈的天色裏陷入一片安靜。

他躺回來, 幫她掖好被子。

夏滿腦子飛速轉著, 想著自己怎麽又跑他房間了，然而昨晚的記憶只到被他抱著上樓, 後面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不自主摸了摸自己身上, 睡衣穿得好好的。

“怎麽了？睡不著了？”

夏滿被他的聲音拉回神。

時間太早, 一切都在還睡夢中，窗外風聲呼呼，光是聽著這個聲音都覺得冷。

夏滿喜歡在這樣的天氣裏窩在被窩裏。

“……有點。”剛剛被嚇清醒了。

“那要開燈嗎？”

“不用。”

黑暗中, 兩個人的聲音都顯得縹緲不真實。

床上一陣窸窣聲。

程什側躺著面對她，“睡不著，那跟我說說話。”

“你不睡嗎？”

“不困。”

昨天晚上就沒有說上話。

他摟著她，“昨天飛機延誤。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沒有，剛好被真真拉著聊了很久。”

“聊了什麽？”

“……就隨便聊聊，你知道嗎，我們劇組裏有個特別搞笑的人……”

她稍稍仰起頭，頭頂輕蹭過他的下顎，發絲柔軟，帶著淡淡的甜香，心都跟著柔軟下來。

程什安靜地聽她說著劇組裏的那些趣事，偶爾接幾句。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窗外依舊寒風冽冽。

低低的說話聲顯得房間裏愈發安靜，卻也格外溫情。

一個回籠覺醒來，已經臨近中午。

暌違已久的懶覺，然而醒來之後，卻好像睡過了頭，身體沈得像是灌了鉛，沈甸甸的，悶得難受。

夏滿從床上下來，手握拳在身上胡亂捶著，迷迷瞪瞪進了浴室，打算洗個澡清醒一下。

等沐浴露抹到身上，聞到跟以前不一樣的味道，才反應過來她是在程什的房間裏。

頓了一秒，看沐浴露已經打在身上了，打不起精神，懶得再回自己房間重新來一遍。

因為剛才不清醒，睡衣脫下來就扔在了地上，只好從架子上抽了塊浴巾裹在身上。

掖好之後，朝著盥洗臺走去，打算洗個臉。昨天晚上她好好卸過妝，還敷了清潔面膜，想著拿清水沖沖就好。

走到盥洗臺旁，一彎腰，眼角餘光掃到擺在臺面上的東西，擡眼定睛看去，驀然楞住。

大理石臺面上立著兩把電動牙刷，一黑一粉，灰粉色的那個跟她自己用的那個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這把是全新的。

看著放在一起的兩把牙刷，夏滿心口微微發漲。

再仔細一看，臺面上還放著她常用的那個牌子洗面奶，就像是有某種預感，伸手拉開鏡子，在背後的櫃子裏找到一整套的護膚產品，全是她常用的牌子。

這些東西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原本只屬於他的空間裏，他就這樣把自己的地方讓了出來。

像是找出所有的驚喜，夏滿拉開盥洗臺下面的櫃子。

然後在裏面找到她洗漱的時候習慣用的發帶，化妝棉，還有一些很小的東西，發卡，頭繩，事無巨細，全都有準備。

看著這些東西，夏滿久久未動。

忽然之間，浴室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夏滿慌張把櫃子關上，因為太著急，沒有註意到浴巾一角被卡在櫃子裏。

身後“哢噠”輕響。

驀然回身。

身上卻一涼。

浴室的門這個時候剛好被推開。

“滿滿……”

夏滿：“…………”

生活果然是給你個甜棗，緊接著就要給你一個巴掌。

剛發現一個驚喜，下一瞬就來了驚嚇。

餐桌上，夏滿埋頭吃飯，安靜如雞。

萬幸，程什全程也很安靜，沒提剛剛叫她尷尬得想要挖坑的事情。

吃完午飯。

下午程什要出門，穿好明姨遞過來的外套，回到餐廳。

夏滿肚子裏已經撐不下了，聽到他的腳步聲，握緊筷子又開始將碗裏剩下的一團米飯往嘴裏扒拉。

擺出一心吃飯，沒空說話的樣子。

程什看著她這樣，勾唇輕輕笑，假裝看不到她拒絕交流的樣子，開口，“滿滿，我去公司了。”

“唔唔，你去吧。”

程什就站在她旁邊，夏滿臉幾乎要埋進碗裏，含混應聲。

“晚上帶你去個地方，晚點沈延會過來接你。”

“唔唔！”

只想盡快結束話題。

不過，程什卻沒有剛才的體貼，再走近，一只手撐在餐桌上，另一只手撐在她的椅子後背上。

這樣的姿勢，無形的氣場壓過來，夏滿驚而擡頭。

卻在擡頭瞬間，唇上一軟。

突如其來，夏滿嚇得肩膀微縮，輕嗯一聲。

只一瞬，他便退開。

保持著俯身的姿勢，他一身西裝，穿得一絲不茍，加上人高，這樣彎腰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無端透出無限遷就。

夏滿身體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怔怔看著他。

卻見他淺淺笑，“晚上見。”

“……嗯。”

等人出門之後，夏滿雙手抱頭，一頭栽進沙發裏，悶聲尖叫。

她這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她怎麽就會把浴巾夾到櫃子裏了呢？！

又是抓頭發，又是蹬腿，翻來覆去的一頓折騰，最後累了，才仰躺在沙發上，出神。

忍不住慶幸程什沒有提這件事。

過了陣兒，忽然想起來一個事情。

他那麽淡定……

夏滿垂眼看了看自己。

是她身材太差勁嗎？

真是人在家中坐，打擊天上來。

夏滿：“…………”

明姨帶著利奧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夏滿換好衣服從樓下下來。

“太太，您要出門嗎？”

“嗯，我去趟銀行。”

聽她說去銀行，明姨說：“您如果有什麽事情要辦理的話，可以打電話讓人來家裏的。”

還有這種操作？

貧窮又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夏滿摸了摸肩上的包，笑著搖搖頭，“沒事，不用。”

聞言，明姨略一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見她要出門，利奧突然撲上來，前面兩只爪子抱住她的腿，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嘴裏嗚嗚直叫。

似乎是以為她又要離開好久。

夏滿被它這小眼神看得心軟，彎腰將它抱起來。

“走吧，我們一起出去兜兜風。”

一被抱起來，就高興得直搖尾巴。

深冬，傍晚六點剛過，夜幕降臨。

為了今天的晚餐，夏滿穿了條黑色絲絨連衣裙，怕萬一去什麽高檔的地方，被人攔在外面就尷尬了，外面套大衣。

坐上車，忍不住好奇，問沈延，“現在要去哪兒？”

“一會兒您就知道了。”

沈延賣了個關子。

不過聽他語氣似乎有些輕快，感覺應該是個不錯的餐廳。

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

看著面前這個建在山頂，被茂密樹林圍繞的別墅，大面積的玻璃墻，透出溫暖的光芒，映出旁邊一抹融在夜色中的墨綠，夏滿看得楞住。

這裏遠離市區，顯得格外寂靜，而這種寂靜對曾經在鄉下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夏滿來說，顯得格外親切。

“夫人，老板在裏面等您。”

夏滿回神，“謝謝你送我過來。”

“應該的。”

夏滿拎著包邁腿往別墅裏走。

推門進去。

溫暖襲來的剎那，一樓大廳裏站著的人轉身看過來。

他身上不是今天下午出門穿的那套，換了套白色西裝，帶著領結，站在璀璨的水晶吊頂下，清貴儒雅。

站在門口，看著他朝自己走過來的時候，夏滿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他牽過她的手。

夏滿先開口，滿是欣喜，“這裏好漂亮。”

“喜歡嗎？”

“喜歡！”

“那帶你參觀參觀。”

“哦，好。”

夏滿跟著他上了二樓，發現竟然一個人也沒有，不禁疑惑，“這裏沒有工作人員嗎？”

程什回頭看她，“工作人員？”

“民宿的話不也是有工作人員的嗎？”認真提問。

說完，見程什笑出聲，夏滿猛地反應過來，“這裏，該不會……不會是……你、你的吧？”

“是你的。”他糾正。

哦，對，房產也在她名下。

然而他下一句又把她給說懵了。

“這裏是用你的錢買的。”

夏滿：“？？？”

“我的錢？”

她哪有這麽多錢？

難道……

“你該不會是指那筆違約金吧？”

他默認。

夏滿卻驚了。

那筆違約金雖然對她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但是要在這種地方買下這麽大一棟別墅，差一半可能都不止。

隨即，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把他說得跟個傳奇一樣了。

夏滿眼裏全是仰望。

看著她這呆呆楞楞的樣子，程什淺笑，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所以，不用擔心沒錢花。以後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

他看她，“開心。”

夏滿迎著他的目光，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走過一個玄關，視線裏映入一方擺放在落地窗旁的長餐桌，金色燭臺，蛋糕，還有豐盛的晚餐。

出乎意料的隆重。

忽然想起他特意換過的衣服，夏滿直覺不對。

可是今天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程什的生日，能讓他們兩個人一起慶祝……

電光火石之間——

“結婚紀念日快樂，滿滿。”

他將一束玫瑰花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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