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浚絡停住動作，轉過身，一臉疑惑：“怎麽了？”

韓斯瑾撓了撓頭發：“今天降溫了，你穿那點兒不冷啊？”

顧浚絡聳了下肩：“我也就這一套衣服了，沒來得及裝行李。”

“那就不出去吃了，看你昨天晚上凍得跟條狗似的，跟你出去丟人！”韓斯瑾不自然道。

男人嘴角耷拉下來：“沒事的，我不怕冷……”

“你少來！本來身上就有傷，凍壞了還不是賴在我身上？”

顧浚絡的語氣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雀躍了，聲音低低的：“那怎麽辦，也不能餓肚子啊……”

韓斯瑾咳了咳：“那什麽，今天逛服裝店的時候順便給你買了個厚實的外套，”她朝床腳的方向努了努嘴，“在那呢，湊活穿上吧！”

顧浚絡楞了一下。韓斯瑾撇開眼。

男人看著她的眼神太過明亮，讓人不敢直視。

顧浚絡歡喜得跟個得到小紅花的小朋友一樣。直接蹦上床，也不顧胸口的傷，跪行至床腳拿起袋子，把裏面的男士大衣拿了出來。

他把衣服展開，眼眸中的亮光有越發耀眼的趨勢。

捧著衣服眨巴著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看向韓斯瑾：“我喜歡！”

韓斯瑾撓撓頭發，無所謂道：“噢。”

顧浚絡也沒管她的態度有多冷淡，自己先跑下床，站到穿衣鏡前，把大衣穿上。

韓斯瑾看著男人穿上自己買的衣服，心裏的感覺很奇怪。有點酸、有點甜。尤其他上身之後還這麽帥，不知道哪裏來的隱隱的自豪感充斥了她的心臟。

左手袖口沒挽好，偏偏顧浚絡光顧著臭美沒發現。她強迫癥一犯，走上前將其整理好：

“你怎麽跟小學生似的？”

顧浚絡低下頭，看著女人細心幫自己整理袖子，心裏暖得一塌糊塗。

韓斯瑾整理好擡起眼，一下就撞進了兩潭深邃迷人的湖水。

顧浚絡情不自禁低下頭吻了下女人的唇。輕輕一碰便分開。

他止不住彎起唇角，像個孩子一樣：“斯瑾，我真的很喜歡。謝謝。”

韓斯瑾眼神閃爍，她低下頭，心裏亂成一團。

這種感覺又陌生又熟悉。

重遇顧浚絡到現在她的心都沒有這樣亂過。腦子成了擺設，一團漿糊。

而上一次這樣方寸大亂是在七年前，那個暗沈又充滿悸動的雨夜。

顧浚絡見她不知道想什麽，神情有些發楞。他笑得寵溺，一把攬過她，從她背後將她抱在懷裏。

他看著鏡子裏相疊的兩個人：“我們的衣服很搭，是情侶裝嗎？”

韓斯瑾也擡起頭看向鏡子。一個深灰一個墨綠，同樣簡約大方的款式，同樣眉目含春的容顏。他抱著她，神情依賴，滿目愛戀；她依偎著他，臉頰酡紅，嘴角微彎。

那一瞬間，她從內心覺得，他們很配。

真的很配。

她微微失神，垂下眼，拂開腰間的手臂，沒看男人失落的神情。

她拿起包朝房門的方向走：“去吃飯吧。”

***

這天韓斯瑾如常去華天待了一會兒。就是這麽一會兒便來了兩個女人。

兩個女人都很漂亮，尤其是其中那個長發的，很有氣質。

不過自從接觸這個行業，接待過的女性委托人十個有八個長相都不賴，到也不足為奇。只是這個女人漂亮得很有辨識度。

兩人是來取鑒定結果的，委托人姓廖。

她拿鑒定書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大概四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兩個女人不遠的地方。那個漂亮女人陪在廖小姐身旁，應該是朋友。

最後結果是“非親生”，那個男人還在鑒定中心鬧了一會兒。

這種場面韓斯瑾見慣了。因為這份委托不是她的，負責這個委托的鑒定師今天請假了才臨時交給她。好在那男人過了一會兒就走了，隨後那兩個女人也離開了。省得她又要扮演心理醫生的角色。

在華天期間，韓斯瑾光小型講座就講了三場。主要是把自己這些年的一些工作經驗傳授給新人。在張主任的帶領下還順便觀摩觀摩鑒定室。轉眼在這邊的工作就差不多到了收尾階段。

在回B市前她特意給自己騰出一天的時間出去看看這裏的山水。

查爾斯頗為得意地要做導游。她欣然同意。

兩人在一天的時間看了瀚海大橋、吃了當地小吃、還去了查爾斯之前就去過的廣寧寺。韓斯瑾給自己求了個平安符。置身寺中身心舒暢，這些天她一直避著顧浚絡，緊繃多天的心情也舒緩下來。

在查爾斯的引見下她見了空明大師。

“我來那天無意間與空明大師相識。我這樣的面孔在這很罕見，空明大師跟我聊了很多。”查爾斯笑了笑，“我看你這幾天不怎麽太開心，要不要跟他聊一聊？心情會好很多。”

韓斯瑾笑著點頭：“好。”

空明大師其實還不到四十歲，很年輕的男人。

現代社會的和尚跟電視裏古代的和尚終歸還是不一樣的。空明大師鼻梁上架著頗具現代氣息的無框眼鏡，很出戲。

“空明大師，您好。”

“施主客氣，”空明大師作了個揖，“看施主面帶愁容，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韓斯瑾笑了：“煩心倒算不上，只是有些迷惘。”

“可否說來一聽？或許貧僧可為施主開解一二。”

“大師，您說一個曾經傷你至深的人如今也愛你最深，甚至讓自己卑微如塵埃只為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該如何？”她笑了笑，“如果是您，您要怎麽選擇？”

大師淡淡一笑：“施主可是在為愛情之事煩惱？”

韓斯瑾點點頭：“見笑了。”

“不會。”大師搖頭，“人活於世，不過七情六欲，愛恨情仇。因此困擾，再平常不過。”

韓斯瑾笑了。

大師笑得和藹：“人與人是不同的，我的選擇未必是你的。這世上的感情有千萬種。您的這份感情也許有一個不太完美的開始，可也不能斷言它的未來也是不完美的。這些都是未知的。”大師看向她的雙眼，淡聲道，“但看施主的心更傾向於再續前緣還是就此決斷，一切從心。”

韓斯瑾微楞，右手輕輕撫上左胸口。

從心？

***

顧浚絡知道韓斯瑾在躲著他。後來他也想過，如果那天不那麽心急說了那些話，還親了她，兩個人還可以像之前一樣相處。可是他不後悔。

他喜歡她。

他不想隱藏。

韓斯瑾接到顧浚絡的電話的時候正跟查爾斯在廣寧山山下的一家面館。

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斯瑾，你在哪？”

她楞了楞：“你去找我了？”

“嗯，你不在房間。”

韓斯瑾默了良久，嘆口氣：“我在廣寧山，你來吧。”

掛掉電話後查爾斯把筷子遞到她手裏：“顧浚絡？”

“嗯。”

他笑了：“他看你看的還挺緊。”

韓斯瑾挑挑眉，但笑不語。

“Amy，你心情不好是因為他？”

韓斯瑾微楞。

查爾斯嘆了口氣，忽然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韓斯瑾擡起頭看向他。男人還是那樣帥氣耀眼，湛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看著她：“起初我是不太讚同你跟他攪和在一起的。可是後來我也想通了，能決定兩個人是否應該在一起的標準只有一條。”

查爾斯笑得溫暖：“只要相愛，就夠了。”他捏了捏她的手，“除此以外所有的都不重要，你懂嗎？”

說完他便收回手，淡笑著看著她。

韓斯瑾怔楞片刻，微微笑開：“以前你就這樣，在我難過壓抑走不出來的時候默默陪在我身邊，給我灌心靈雞湯。”

查爾斯挑眉：“希望不是毒雞湯。”

她嘴角的弧度加大，輕聲道：“謝謝你。”

男人搖了搖頭：“是我應該謝謝你。”

“怎麽說？”

查爾斯隨意道：“我也是從你身上學會，喜歡就要大膽追求，不要瞻前顧後。不然錯過也只能懊悔。”

韓斯瑾挑眉：“我還能讓你學會這些？”

“嗯，”他看向她，“我就是考慮的太多，所以從不敢跟你告白。”

韓斯瑾徹底楞住。

恰在這時兩人的面條上桌了。查爾斯笑著把面碗推到她面前：“吃吧。”

顧浚絡放下手機就跑出酒店，打了個車直奔廣寧山。

到的時候天色微暗。山下有幾家零星的素面館。幾家面館並排排在街的一邊，街對面則是一些小商販擺的小攤。賣些佛珠手串什麽的。旁邊緊挨著還有幾個攤子，顧浚絡一看，都是算命的。

也是，靠近廣寧寺，這些所謂的“大仙”可有了經濟的來源。

顧浚絡站在一個算命攤子旁邊，四處搜尋著韓斯瑾的身影。

算命先生用一雙三角小眼兒瞄了瞄長身玉立的男人：“這位先生，要不要算一卦？”

顧浚絡瞥了一眼，站得遠了點，沒理他。

“大仙兒”倒是不輕言放棄：“免費的，看手相也行。”

他不耐煩地正想要回絕他，眼角忽然掃到對面面館出來的兩人，他頓住。

查爾斯把門推開，等韓斯瑾出來了才給關上。

韓斯瑾一直低著頭，很是尷尬。

兩人認識到現在，還從沒這麽尷尬過。

“冷嗎？”查爾斯輕聲道，伸手幫她緊了緊脖子上的圍脖，“怎麽脖子都縮起來了。”

韓斯瑾幹笑了兩聲，磕磕巴巴道：“還……還好。”

男人好笑地看著小女人的一臉窘迫，失笑：“被我表白而已，這麽不自在？你這樣我很受傷啊。”

韓斯瑾忽然臉頰爆紅，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不是……我……我沒想到你……”

“沒想到我暗戀你？”

韓斯瑾張了張嘴，“嗯”了一聲。

查爾斯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要是知道讓你這麽方寸大亂我就不說了。”

韓斯瑾咬了咬嘴唇：“什麽時候的事啊……”

“具體時間我也不清楚，一點點喜歡上的吧。”他語氣有些懷念，“嚇到你了？”

“還……還好。”

男人笑得愉悅，彈了彈她的額頭：“你別有負擔，我對你只是有好感，還沒像顧浚絡陷得那麽深。”他嘆了口氣，“能把這些話跟你說，其實我心裏已經放下了。”

韓斯瑾楞楞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比起戀人，其實我更喜歡你當我妹妹。”他輕聲道，“想把埋藏的心事說給你聽，僅此而已，不要壓力太大。”

韓斯瑾用手指順了順頭發，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男人挑眉：“那既然我要放下了，留作紀念，給我個吻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隱藏最深的還是Charles，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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