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斯瑾晚上口渴起來想要喝水。

水杯都在客廳。她做了一番掙紮從溫暖的被窩爬了起來。

客廳只開了幾盞壁燈，燈光昏暗，勉強能看清。

她走去茶幾，蹲坐在茶幾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喝光。放下杯子她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漬，舒服多了。

“你也沒睡啊？”

韓斯瑾脊背一緊。她要是只貓，估計早就炸毛了。轉過身，看著黑暗裏一雙狼一般發亮的眼睛：“不嚇死我你沒完了是吧？”

顧浚絡沒出聲，緩步走了過來，蹲在她身邊。

韓斯瑾皺眉。光線昏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臉，但那雙眼睛卻很亮。

顧浚絡輕輕拉起韓斯瑾的手：“我睡不著。”

韓斯瑾狐疑，試探道：“你現在酒醒了嗎？”

男人輕輕笑了下：“早就醒了。”

韓斯瑾舒了口氣，把手扯回來，站起身：“酒醒了就別跟我裝瘋賣傻了。”

“別走。”顧浚絡連忙起身拉住她，“能陪我聊聊天嗎？我想跟你說說話。放心，我絕不會賴著不走的。我說完就走。”

韓斯瑾頓住，轉過身：“你想說什麽？”

“其實剛才我是被尿憋醒的。結果放完水就睡不著了。想抽根煙來著，發現我放在茶幾的水果糖你還沒扔。我就吃了好幾顆。”

韓斯瑾輕輕坐進陽臺窗前的懶人沙發。顧浚絡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淡笑著說道。

“那天你不是把鑰匙留下了嗎？你怎麽進來的？”韓斯瑾轉頭問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男人那張俊逸的臉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一絲絲尷尬，他咳了兩聲：“那個……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怕你把鑰匙收回去，又配了好幾把。”

韓斯瑾真切地體會到什麽叫無語。

顧浚絡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我喝醉後會這麽離譜，對不起……”

韓斯瑾笑了：“反差確實很大。”

顧浚絡一囧，臉有點紅：“我這陣子狀態確實不太好。本來不想讓你看見的。結果沒想到……”

韓斯瑾沒說話，仰起頭看著窗外星空之上明亮的彎月。

顧浚絡摳了摳自己的手指，側過臉癡迷地看著女人的側臉。月光將她的五官柔和，讓他沈迷。

“斯瑾，這幾天我很難受。”顧浚絡忽然道，“我很想你。”

韓斯瑾眼神微楞。她收回視線，仰著的頭也收了回來。

男人勾了勾唇，輕聲道：“我沒想到我媽會去找你，嚇一跳吧？”

“還好。”

“也不知道她跟你說了多少我這幾天丟人的事。”

“不多，也就絕食、酗酒、洗澡還有離家出走。”

顧浚絡用手擋住眼，只覺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洗澡是什麽梗？”韓斯瑾忽然道，“我挺好奇的。”

顧浚絡楞了一下。半晌，啞聲道：“你說過不會跟情人滿大街的男人談什麽正經的戀愛。我知道你一直嫌棄我，所以我以為多洗幾次澡就能幹凈點。”他苦笑，“也許在你心裏，就不會那麽臟了。”

韓斯瑾楞住，轉過頭看著男人。顧浚絡微低著頭，視線垂在地板上。

“斯瑾，其實我在你面前一直很自卑。前陣子我一蹶不振。是我媽的一句話才讓我鼓足勇氣來找你。”顧浚絡淡笑，“她說，喜歡就勇敢去追，哪怕最後落得一身傷，跌得頭破血流，但至少努力過。不至於老了以後，想起自己的膽怯和懦弱就懊悔。”

韓斯瑾捏緊手指不語。

顧浚絡自顧道：“她還說，只要心沒臟，還幹凈，就有資格追求愛情。”顧浚絡抿嘴一笑，“所以我來了。”

韓斯瑾心跳頓了半拍。她撇過眼，低聲道：“我沒那麽想過。”

“什麽？”

“我不覺得你臟，也沒有嫌棄你。”

顧浚絡一楞，嘴角慢慢攀上笑容。

韓斯瑾深吸一口氣：“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這些，我……”

男人細長漂亮的食指輕輕落在女人飽滿柔軟的唇上：“這樣就夠了，斯瑾，這樣就夠了，”他笑了笑，有些如釋負重，“剩下的就需要我來努力了。”

韓斯瑾皺眉，拿開他的手：“不是……”

“好了，我想說的都說完了，走了。”顧浚絡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笑著跟她擺了擺手就往玄關走去。韓斯瑾還楞著，這家夥就已經出門了。

她有點發懵。這來去自如雷厲風行的樣子倒跟鄭可薈很像，不愧是親母子。

***

周六這天韓斯瑾早早去楊語潼家接她。她也是第一次看見楊語潼老公的廬山真面目。很斯文的長相，不是很帥但看著很順眼。一路上護著楊語潼，直到上了車還一直叮囑。韓斯瑾在楊語潼介紹後跟他打了個招呼。心裏感嘆，楊語潼這臭丫頭還真有點福氣。是個好男人。

同學聚會在一家中檔餐廳，在三樓包了一個包間。

到了之後才發現門口停車位已經滿了。韓斯瑾找了個空的地方把車一停就帶著楊語潼進去了。

在樓梯前準備上樓的時候一個身著餐館制服的男孩忽然叫住她：“小姐！”

韓斯瑾和楊語潼都轉過身。韓斯瑾道：“你叫我？”

“是，”男孩點頭，“外面停的那輛黑色捷豹是您的嗎？”

“是啊，怎麽了？”

男孩不好意思道：“是這樣的，您的車擋住了通道口，有輛車出不來了，能麻煩您挪下車嗎？兩分鐘就好。等下您把車停在開出來那輛車之前的停車位上就好。”

韓斯瑾點頭：“好。”轉身對楊語潼說道，“你先上去，我一會兒到。”

“好，”楊語潼點頭，“那我先上去了。”

韓斯瑾跟著男孩去了外面。

有輛Q5想要出來被她的車擋住了。她進到車裏把自己的車往外挪了些，等Q5開走了才把自己的車開進去，停在空著的停車位。

全都弄完了也差不多過去不到五分鐘，她便走回餐館。

人還在樓梯上，包裏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拿出來，竟然是楊語潼發過來的短信。打開：

情況有些超過預估，你可以選擇不進來。就不應該相信徐虹這個小婊砸！

韓斯瑾一頭霧水。而這時候她已經到三樓了。

又疑惑又好奇，她走去包間。頓了頓伸手推開門。

裏面原本吵鬧歡笑的人聞聲看了過來，都楞住。一時安靜的很尷尬。

其中有個油頭粉面的男人笑著對她說道：“美女你是不是走錯了？”

韓斯瑾皺眉看著滿屋子的人，男男女女一堆人。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吳驍遠見是她也楞住，站了起來：“你……”

“一一，”楊語潼跑了過來，小聲道，“咱們被騙了。要不你先撤吧。”

韓斯瑾挑了挑眉，看了眼一屋子看著她們的人。

這時劉雯疑惑道：“語潼，這位是……”

楊語潼轉過臉面露難色。

韓斯瑾淡淡笑著，看向劉雯：“雯雯，你不認識我了？”頓了頓，“我是韓一啊。”

頓時只聽滿屋子人抽冷氣的聲音。徐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怪不得上回覺得眼熟，這……

吳驍遠先坐不住了，走了過來。眉頭擰緊：“韓斯瑾，你鬧什麽？”

韓斯瑾瞥了他一眼：“我鬧什麽了？怎麽？顧浚絡還沒跟你說？”

吳驍遠呆住，連張開的嘴都忘閉上了：“你……你真的是韓一？”

“嗯。”她點頭，然後便繞過已經石化的某人走進包間，淡笑著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了。”

***

出乎韓斯瑾的預料，大家對她都挺熱情的。男生都好奇她這些年做了什麽，女生們都追著問她是怎麽瘦下來的。對於當年的事大家都只字未提。而且今天顧浚絡也沒來，韓斯瑾覺得尷尬更好避免了。

對於這種場合韓斯瑾向來應付自如，跟每一個人都能聊的很好。以前比較親近的同學都說她變漂亮了，還變自信了，讓人羨慕。對於誇讚她欣然接受，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團。

然而只有吳驍遠一直坐在角落臉色古怪地看著她，一臉的苦大仇深。向來在這種場合最能張羅活躍氣氛的人今天反常的沒有說幾句話。

雖然也有幾個人話裏帶刺，語氣發酸，不過韓斯瑾不怎麽在乎，一笑置之。

吳驍遠一個人悶頭喝了好幾聽啤酒。原來韓斯瑾就是韓一。這麽說上次在酒吧跟她搭訕的自己就跟個傻逼似的。估計當時韓一看他就跟看小醜似的。

他氣悶地拿出手機，給顧浚絡發了個短信：“你丫太能瞞了啊！怎麽沒告訴我韓斯瑾就是韓一？那你最近跟失心瘋一樣敢情是被人騙了感情？”

“你怎麽知道的？”

“她來同學聚會了。”吳驍遠看了眼談笑自如的女人，手指繼續編輯道，“還聊得挺嗨。”

“地址。”

同學們知道楊語潼懷孕的事都恭喜她。這樣一來就沒人勸她喝酒了，韓斯瑾倒也省了不少心。這丫頭浪起來，她還真夠嗆能制得住她。

大家多年沒見，光顧著聊天也沒怎麽吃東西。後來有個男同學吵著餓死了，大家才開始叫服務員加餐。點了火鍋。

因為人多，總共點了三大鍋。韓斯瑾這邊大部分都是女同學，所以直接要了個清鍋。

等著上火鍋的時候，門忽然開了。大家聞聲看過去，包括韓斯瑾在內，都楞住了。

顧浚絡關上門，面色從容，神情自然地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了，老同學們！”

大家大眼瞪小眼。一會兒看看韓斯瑾一會兒看看顧浚絡。今天真是撞大運了，從來不參加同學聚會的兩人都來了。要是再來個馬東林就更完整了。

不過當年顧浚絡跟馬東林大打出手結下梁子，這一幕也只能想想了。

而這還不夠震驚，最震驚的是顧浚絡面色坦然地走到了韓斯瑾旁邊，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坐在了她旁邊的位子上。在一眾女人中尤其突出。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後來還是班長先回過神。熱情地上前跟顧浚絡握了握手，繼而大家便都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韓斯瑾滴汗，內心默默心疼這幫同學三秒鐘。聚個會而已，三番五次經受這麽多次驚嚇也是不容易，而且還要裝作沒什麽的樣子。

楊語潼趁大家跟顧浚絡聊天的空檔，用手肘懟了懟韓斯瑾的腰，低聲道：“怎麽回事？”

韓斯瑾瞥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轉過臉嘆口氣：“回頭跟你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木頭忙到飛起，所以明天要斷更一天了……這一周先兩天一更。等過了清明節我差不多也忙完了，恢覆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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