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每天擦了寫，寫了擦的高考倒計時，終於從10變成了5，又從5變成了3。

到了這個時候，老師們反倒不要求大家做多少卷子刷多少題了。重要的是放松心態。

下午自習課韓斯瑾拿著卷子去了辦公室。有一道化學題怎麽做也做不對，索性去問問老師。

韓斯瑾剛走班級後門就出現了一個長發飄飄的身影。

是吳驍遠先看見門口的高卉檸的。他楞了一下，心跳一頓，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浚絡當時正托腮望著窗外的榕樹發呆，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吳驍遠的短信：

看門後！

他收起手機，皺眉往門後看了一眼，楞住。

高卉檸站在門口對著他淡淡一笑。

他下意識看了眼身邊，還好韓一不在。接著便緊鎖眉頭站起身向門後走去。高卉檸看著他走近臉上不自覺綻開甜美的笑：“浚……”

“去外面說。”顧浚絡腳步沒停，徑直越過她快步往樓梯口走去。

她楞神片刻，蹙眉，跟了上去。

“你怎麽會來這兒？”

夏日的長廊被青綠的藤蔓纏繞，靜謐安寧。顧浚絡雙手揣兜擰著眉頭。

高卉檸嘴邊的笑快要支撐不住：“你就這麽不歡迎我？”

“有事快說。”

高卉檸咬唇，扯了扯身上的校服外套：“我跟大林借的衣服混進來的。”

男孩的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你想幹嘛？”

她擡起臉，眼眶有點紅：“你最近是不是跟一個叫韓一的女孩走的挺近的？”

顧浚絡眼神冷了下來，聲音低沈：“你聽誰說的？”

高卉檸扯唇，拿出手機調開一個視頻伸到他眼前：“無意在大林手機裏發現的，你能給我解釋解釋怎麽回事嗎？”

顧浚絡把視線投向小小的屏幕，驚愕，眼神一瞬變得寒光四濺，他死死瞪著高卉檸：“這視頻哪來的？！”

高卉檸苦笑，收回手機：“顧浚絡，你讓我惡心。”她頓了頓，“我每次親你你都一臉不情願，對著這麽一坨肥肉你也能下的去口！”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喊出來的。那是包含著屈辱和憤怒的低吼。

顧浚絡一把捏住高卉檸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似乎要把它捏斷，眼白四周布滿紅血絲，表情是像要殺人一般的兇狠。

“視頻是馬東林偷拍的是不是！”

高卉檸臉色發白，痛呼：“你捏疼我了！松手！你這個瘋子！”

顧浚絡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的松懈，他緊抿雙唇，下巴勾出一個冷硬的弧度。上前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搶過手機毫不留情摔到地上。精致小巧的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你是不是還有備份？”

高卉檸眉頭緊鎖：“沒有。”

“最好是這樣。”他狠狠甩開她的胳膊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高卉檸通紅著雙眼揉著疼得發麻的手腕，惡狠狠地看著男孩的背影，不甘地咬緊嘴唇。她深呼吸，大步上前拉住顧浚絡的手臂拽過來，不管不顧吻上那雙總是吐出冷言冷語的嘴。與其說是吻，還不如說是磕。兩人的唇都崩出了血珠。

教學樓頂層窗戶前閃過一個人影，兩人誰都沒有註意到。

韓斯瑾右手緊緊握著卷子，潔白平整的紙張皺巴得不成樣子。她慢慢向教室走去，路過樓梯口的大鏡子看了眼裏面的人。膀大腰圓、虎背熊腰，她自嘲一笑，怎麽就信了顧浚絡的話，以為自己是可愛的，漂亮的。

樓下兩人方才的場景像一根刺紮進心臟。她承受能力再強，也無法忍受顧浚絡跟別的女生在他們兩個度過無數個美好體育課的長廊裏接吻。那讓她覺得惡心。比吃了蒼蠅都惡心。

默不作聲走回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身邊空曠，一陣陣微風從敞開的窗口吹進來，胸口抽疼。

一切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然而這種平靜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看似無波卻蘊藏著驚濤駭浪。

顧浚絡一把推開高卉檸，伸手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你他媽有病啊！”

高卉檸怒道：“我是你女朋友，親你怎麽了？！”

顧浚絡冷哼：“你最好別太看重自己。”男孩毫不留情地吐出傷人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的劍，盡往人脆弱的地方紮，“高卉檸，我今天索性跟你把話說清楚！咱倆完了。”

高卉檸楞楞地看著顧浚絡沒有絲毫停留地離開，忽然失去力氣般跌坐在地上。

教室裏很安靜，只能聽見頭頂風扇呼呼的聲音。顧浚絡從後門進來，黑著一張臉跟羅剎一般。

一切都只是發生在一瞬間。

彼時馬東林正趴在桌子上睡覺，顧浚絡上前擡起一腳踹在了他後背上。馬東林大腦還沒緩過來，眼神發楞。顧浚絡直接大力抓起他的衣領狠狠摔在歪歪扭扭的桌椅間。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教室裏的人都嚇壞了。

馬東林的腰卡在了桌子角，痛得臉色發白。然而顧浚絡完全打紅了眼，一個鐵拳砸中馬東林柔軟的腹部。

“嗯！”馬東林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起身子。

雖然周圍的同學都在奇怪這兩人怎麽又打起來了，但都明顯看出來，比起這次上次那根本就不叫打架，頂多算是鬧一鬧。這回顧浚絡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一拳比一拳狠，根本不給馬東林還手的機會。明顯，是要把人往死裏打……

吳驍遠嚇得臉色都變了，上前拉住顧浚絡緊繃有力的手臂：“浚絡你瘋了是不是？你又抽什麽瘋？再打下去大林會死的！”

顧浚絡額頭青筋暴露，甩開吳驍遠的手：“你要敢攔著我連你一起弄死！”

吳驍遠被甩開，傻楞地看著顧浚絡面無表情地照著馬東林的肚子又是一拳。意識有些模糊的馬東林猛地嘔出一口血。

吳驍遠慌了，趕緊推了一把嚇懵的班長：“楞著幹什麽？去叫老師過來啊！”

“哦，哦！”班長連滾帶爬地跑出教室。

屋裏的人都嚇住了，大氣都不敢喘，也沒有人敢上前拉架。唯有韓斯瑾端坐在座位上，眼睛看著卷子，顫抖的右手快把握著的筆捏斷。

後來高三十五班的人回想起高考前夕那場暴風雨心裏都跟著顫兩顫。那天老師要是晚來一步馬東林真能死在顧浚絡的拳頭下。盡管如此馬東林還是被割掉了半個脾臟，也掉了半條命。

如果沒有那天那場不要命的毆打，或許就不會種下仇恨的種子，以至於後來波及了那麽多人。

***

當天馬東林被送進醫院，事情驚動了校領導。顧家馬家的家長都被叫了來。盡管大家對於兩人的矛盾一頭霧水，可顧浚絡試圖打死好兄弟馬東林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在一夜間傳遍了四高中。

韓斯瑾不想去關心這些事，想要遠離旋渦、遠離紛爭、遠離顧浚絡。可這一切偏偏不如她的意。最終她還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第二天早上馬東林醒了，得知自己被切掉了半個脾。當天晚上，幾張視頻截圖在校園論壇被瘋狂轉載。圖片裏男人看不清臉，女孩卻是整個四高中的“風雲人物”——韓一。

高考前一天，韓斯瑾一進校園就發現人們都在偷偷看她，議論著什麽。那種帶著嘲諷意味的嗤笑讓她皺眉。

一進教室班級裏的人都安靜下來，用看動物一樣的眼神看她。還沒等她進教室，班長就神情古怪地告訴她班主任讓她來了去辦公室找她。

她一頭霧水地進了辦公室。辦公室裏只有班主任一人。

“老師，您找我？”

老師臉色不怎麽好，仔細看了她幾眼：“你是不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一臉疑惑。

班主任把電腦屏幕轉過來面對她：“帖子已經被刪了，這是管理後臺，你自己看吧。”

她滿腹疑問，上前點開了帖子。隨著鼠標滑動，她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褪去。

班主任“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電腦：“我已經給你奶奶打過電話了，你最好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韓斯瑾猛地擡起頭，眼眶發紅：“誰讓你隨便給我奶奶打電話的！”

班主任柳眉倒豎：“你說什麽？！韓一！你就是這麽跟老師說話的！”班主任手掌狠拍桌子，“我不問你別的。圖片裏的男人是誰？”

韓斯瑾雙手緊握成拳，沒有說話。

班主任氣笑了：“行啊韓一，讓你嘴硬。我看你奶奶來了是不是還這麽有骨氣！”

奶奶很快就到了。

她還是平時的裝束。穿著板正的灰黑色套裝，鼻梁架著一副眼鏡。走路時挺直腰桿步步生風。

韓斯瑾不敢面對奶奶，怕看到她臉上會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奶奶到了之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以為奶奶會生氣，會罵她。可是都沒有。

在校領導和老師都在強調這件事影響多不好，追問照片裏的男生是誰的時候奶奶忽然反問一句：

“這種行為已經構成犯罪了。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揪出幕後發帖的人是誰嗎？你們這是在做什麽？責問受害人嗎？”老太太挺直了脖子，“我不允許你們再傷害我孫女第二次！”

當時辦公室裏一眾領導啞口無言。

奶奶沒有說她一句的不對，一直在極力地維護她。

後來實在商討無果，校領導只能說：“劉教授，您要知道，高考之際出了這樣的事，不論對誰都不好。我們的建議是今天就讓韓一回家覆習，這樣其他的學生也不至於分心。至於這件事孰是孰非我們可以等到高考完事再商討。”領導頓了頓，“這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們才選擇把這件事冷處理，把傷害降到最低……”

“夠了。”奶奶擡手打住，“孩子今天我會領回去，但並不代表我認同你說的。而是我無法忍受我孫女在這種環境繼續受折磨。”老太太站起身，面容嚴肅，“這件事我會追究到底，直到找到幕後黑手。你們四高中，必須給我們韓一一個說法！”

後來奶奶就拉著她走了。韓斯瑾像一只牽線木偶一樣跟著她。她連教室都沒回，書包都沒放下來過就走了。而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顧浚絡。

作者有話要說：

有那麽一丟丟的小虐……韓女神的成長是痛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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