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自習顧浚絡有一道物理的電場大題做不出來，韓斯瑾就小聲給他講，兩人湊得很近。她心無旁騖，顧浚絡卻瞅著她胖鼓鼓白裏透粉的臉有點楞神。講完一遍韓斯瑾發現身邊的人眼神發直，嘆了口氣：“聽懂了嗎？”

“啊？”

韓斯瑾擺出一個“我服了你”的表情，又給他講了一遍。這一次顧浚絡認真聽了。

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韓斯瑾還沒講完。顧浚絡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索性一口氣給他講完。

等到顧浚絡徹底弄明白那道題的時候班裏的同學早都走光了。兩個人只好趕快收拾書包下樓。結果一下樓才發現，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

韓斯瑾嘆了口氣。自己壓根沒帶傘，楊語潼那個丫頭比她還健忘，肯定也沒拿，不知道跟誰蹭傘早就走了。她無奈地看了眼旁邊傻楞楞站著的人：“你帶傘了嗎？”

顧浚絡瞅了眼外面的雨點了點頭：“帶了。”他的眼神有些游離，不知道在想什麽。

“帶了幾把？”

“啊？”顧浚絡猛地轉過頭看她，莫名其妙的，臉紅的跟個大番茄似的，“韓一，你，你怎麽說臟話……”

韓斯瑾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也鬧了個大紅臉。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一腦子黃色思想！”

說完就不想理他自己一人往大雨裏沖。

顧浚絡趕緊上前拉住她。物理學裏說了，質量越大慣性越大。所以顧浚絡一下子還差點兒讓她甩出去。

他趕緊紮穩下盤拽住她：“你跑什麽？沒看見外面下雨啊？”

韓斯瑾沒說話。

顧浚絡從書包裏拿出一把折疊傘：“我就帶了一把，咱倆將就將就吧。”說著把傘展開遞給她，“你先拿著，我打個電話，等我會兒。”

韓斯瑾接過雨傘，他拿著手機走遠點打了個電話。她看著手裏的格子折疊傘的傘面抿了抿唇。

電話撥通後顧浚絡直接跟對面的司機老陳說道：“陳叔，今天您不用來接我了。我跟朋友打車回去……”

掛斷電話後顧浚絡就走了過來，撐起傘，極其自然地拉住韓斯瑾胖乎乎的手往自己身邊一拽：“靠近點兒，這傘可不怎麽大。”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拉進了雨幕。

那天的雨很大，傘很小。韓斯瑾體積還那麽龐大。但她卻一點也沒被澆到。

一路上她都沒發現，頭頂那把傘傾斜的有多嚴重。

直到把她送到樓下她才發現顧浚絡半邊身子已經濕透了。

她急忙道：“你沒凍著吧！要不你把我外套穿上吧！”說著就要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顧浚絡擡手止住她的動作，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一個爺們兒，又不是姑娘！你穿著吧，別著涼！我走了！”

說完他就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轉身再次鉆進雨幕，只留一個高瘦卻挺拔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剛才明明直哆嗦還逞強的臉，心外那堵嚴密的墻，轟然倒塌。

韓斯瑾無數次想起那個夜晚，若沒有背後的醜陋和不堪，其實真的很美好。

哪怕她後來心灰意冷，遠走國外，想起那個夜晚，還是會覺得很美。盡管美麗的面具背後藏著致命的毒/藥。

但是，她也從內心，討厭雨天。

***

如果說韓斯瑾在那個雨夜動心。那麽顧浚絡的淪陷，就是在一個看似平常的午後。

顧浚絡生在高官之家，貨真價實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他什麽都不缺，所以也什麽都不珍惜。他十歲開始就跟著表哥玩組裝車。十三歲就親了一個小姑娘的嘴。他每一任女朋友都很漂亮，在他看來，女人最重要是帶出去有面兒。別人都覺得他是情場高手，這個他讚同。不過說實話，他還真沒怎麽談過偶像劇裏那種純粹的戀愛。他也不稀罕。

跟馬東林和吳驍遠的賭約於他來說不過是無聊生活的一位調味劑。

他接近韓一，故意對她若有似無地放電。他知道小姑娘最受不了他這樣。雖說韓一胖了些，好在挺白的，不醜。到時候把燈閉了，咬咬牙也是能下得去口的。

一開始韓一不怎麽太搭理他，他倒是起了興趣。後來他們能講上幾句話了，他發現這小胖子聲音還挺好聽的。再後來，他們熟悉了，她偶爾會對他笑一笑，會多跟他說幾句話。他還覺得挺自豪的。你看，班裏這麽多男生，她就跟他一人說過這麽多話，就跟他一人笑過。他想，他大概是腦子壞了。

後來慢慢的，他又發現她眼睛挺好看的，酒窩挺大的，頭發挺順的，皮膚挺好的……那時候他一點都沒有嗅到危險的味道。傻不楞登就一頭栽下去了。

那天是個周三，下午自習課。

班級沒有老師，大家都悶頭安靜地學自己的。顧浚絡打了幾個哈欠就趴桌子上會周公去了。

不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就投了進來，一點點移到他身上，再到脖子，最後打在臉上。他本就沒睡實，這麽一曬更是心煩，只好擡起大手蓋在自己臉上。然而並不管用。

就在他糾結要不要起來拉上窗簾的時候，忽然一片陰影遮住了自己的臉。他楞了一下，過了半晌，他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韓一坐在他旁邊，左手舉著一本書擋在他臉的上方，右手在練習冊上奮筆疾書，眼睛專註地看著上面的題。

那一刻他清晰地聽見胸膛震動的聲音，有什麽戳中了心窩。他慌亂無措地閉上眼。眼前暗下來的最後一刻，留下的景象是她白嫩嫩、胖乎乎還有雙下巴的側臉。可他就是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一張臉。

***

高三十五班每周的周四下午都有一節體活課。說白了就是拿出四十五分鐘時間給這些快學傻了的孩子放松放松。韓斯瑾一般不會跟同學一起玩，她總是會拿一本課外書坐到教學樓後面的長廊裏慢慢讀。

今天她拿的是一本醫學方面的書。因為父親是法醫的緣故，再加上奶奶從事的也是生物學領域的工作，她對這方面也很感興趣。

坐下後，翻了不到五頁她就發覺身邊坐了個人。她轉頭看過去，睜大了眼：“顧浚絡？你怎麽沒去打球？”

顧浚絡聳肩一笑，擡了擡自己的右腿：“昨晚在家右腳磕到櫃子了，所以至少三天內我都打不了球了。”

韓斯瑾笑了，點點頭：“那也好，省得你總上躥下跳待不住。”

顧浚絡無奈挑眉，湊上前，離的很近：“看什麽呢？”

“《藥理學》。”

顧浚絡嫌棄地擰眉，湊上前瞅了眼書上密密麻麻的字：“這玩意兒你能看懂？”

韓斯瑾失笑，轉過臉：“我就是想了解……”

她這一轉臉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顧浚絡湊得這麽近了，兩人之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打在皮膚上的輕微戰栗感。

顧浚絡也楞住了，瞅著她的眼睛。

氣氛很微妙，顧浚絡的喉結動了動：“韓一，你眼睛真漂亮。”

“嗯？”

韓斯瑾心慌意亂地看著他，只見顧浚絡紅著兩個臉頰深深凝著她的眼睛越湊越近。

她心裏亂成一團，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幹脆閉上了眼。

然後她感覺到唇上覆上來的柔軟。很軟，很濕，一觸即離，卻叫人心亂如麻。

那天體活課回來後是自習課，韓斯瑾第一次沒有心思看書。

坐在她旁邊的顧浚絡也很別扭，連看一眼旁邊人的勇氣都沒有。像個……初嘗愛情的楞小子。

他們各懷心思度過了一節課。下課鈴聲響起那一刻韓斯瑾如獲大赦，連忙起身。

顧浚絡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一把拉住她的手。

韓斯瑾連忙甩開，慌亂地看他：“你幹什麽！”

顧浚絡空了的右手緊了又松，擡頭看她：“那個……你去哪？”

“去辦公室拿卷子。”

“我跟你一起去。”

“啊？”

顧浚絡果真跟著她去了。兩人一前一後彼此都沒說話。

進了辦公室才發現一個人也沒有。韓斯瑾找到數學老師的座位，在桌子上找自己班的卷子。

顧浚絡站在她身後有些緊張地晃腿，咳了一聲：“那個……韓一，你怎麽想的？”

韓斯瑾整理卷子的手停住，沒有回頭：“什麽怎麽想的？”

“就……我親你的事。”

韓斯瑾臉頰漲紅，轉過身：“我……就當沒發生過。”

顧浚絡一下擡起頭看她，眼神有一絲憤怒。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在外校。”說完她就轉過身。

顧浚絡楞了一瞬，想起高卉檸的臉。他視線飄忽，隨意說道：“卉檸她……就是我朋友。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好朋友，關系比較好，不是……那種關系。”

拿卷子的韓斯瑾心弦一顫，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可她沒看見，身後的人臉上不自然的表情和不敢直視她背影的眼睛。

韓斯瑾後來也想過，顧浚絡那麽拙劣的謊言當時她怎麽就信了呢？果然愛情會蒙蔽人的雙眼。

***

那天從辦公室出來後，他們兩人之間就有什麽東西變了。

他會在上課的時候偷偷拉她的手，雖然每次都會被她打回去還是越挫越勇。體育課他去打球的次數越來越少，會陪著她坐在長廊看著一本又一本無聊的醫學書，然後趁她不註意偷吻她的臉。每天晚上放學他都會把她送到樓下再走，有時兩人會躲在黑得沒有一絲光的樓角擁吻。白天在學校，他們會在食堂找一個最偏僻的座位，然後對坐著慢慢吃飯。那種淡淡的流淌在兩人之間的溫馨，真的很甜。

有一天食堂專門給高三生加餐，每人一份基圍蝦。飯端回來剛坐下韓斯瑾就開始一只一只地剝蝦。她吃蝦的習慣就是一口氣全剝完一起吃，不喜歡剝一只吃一只。

“你吃飯吧，我來。”顧浚絡擼起袖子說道。

韓斯瑾睜著大眼睛看他：“那你不吃飯啦？”

“我吃的比你快多了。”

她也沒說什麽由他去了。後來她發現他把她的剝完把自己的也剝了放到她盤子裏。

“我這些夠吃了，你自己吃就好。”

他剝著蝦皮，擡眼略帶寵溺地看了她一眼：“我海鮮過敏，都給你了。”

她當時心裏一暖，抿著嘴低下頭。忽然覺得嘴裏的蝦肉泛出了甜味兒。

那時真的很好，甜到憂傷。韓斯瑾甚至想過，他們倆也許可以天長地久的。

只是當謊言被揭穿，往日的甜蜜不過是扇在臉上充滿嘲諷的巴掌。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這一章那個梗你們有沒有get到。其實這是木頭之前看的一個搞笑視頻。

妻子：外面下雨了，記得帶傘

丈夫：帶幾把（ji ba）傘？

妻子：（一個巴掌）你說什麽？！

（捂眼）木頭真的不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