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抑郁障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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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在秋千上晃了很久,等到她回過神來時後知後覺地趕到了冷,擡手往臉上一抹,只摸得一手濕涼的淚水。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人生雖然也稱得上坎坷,但是好在天生神經大條並不敏感多思,別說迎風流淚了,她連掉眼淚的機會都很少。很多時候,人流血了,就不會流淚了,痛得狠了,生理淚水一抹一大把,把它當汗擦了,牙根一咬,也就顧不得傷悲了。

林夕沒有時間流淚,所以她不哭。久而久之,她也覺得自己沒有哭泣的必要了。

直到她患上了抑郁癥。

抑郁癥這種病,是長期心理上的壓迫導致生理上出現了病況,說的清奇一點,就是因為極端的唯心主義從而讓身體出現了某種非常科學的病變反應。記憶或許不會被永久儲存,但是大腦因為長期處於情緒低落的狀態下,導致大腦記住了這種情緒並且形成了固有的思維運轉模式,於是悲傷便無處不在,如影隨形。說得簡單點,抑郁癥就是一種“我並不想哭然而我控記不住我自己啊”的病,上一秒哈哈大笑,下一秒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人卻還一臉懵逼。

林夕沒覺得傷心,但是卻突然掉下了眼淚,等到葉青找到她時,她孤零零地一個人晃著秋千,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滿是淚水。

然後一拍大腿,面無表情地爆粗了:“羊駝的!他丫的看起來好像個神經病啊!”

葉青怕她傷了自己,趕忙走上前去將人抱在懷裏。林夕的眼淚止不住,被微冷的夜風一吹就幹在臉上,有種刺辣辣的疼痛。她淚眼朦朧地將下巴抵在葉青的肩膀上,整個人腦袋糊糊的有些麻爪,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了:“我討厭這個樣子……”

“林夕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碎碎念念的話語沒有邏輯語序,似乎只是碎片狀的抱怨和絮語,但是葉青並沒有忽視她的每一個字句。他只是將人摁在懷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暖了懷中人一腔冷掉的血,一顆千瘡百孔的心,於是眉宇間便帶上了幾分悲意:“沒有人規定林夕應該是什麽樣子的,開心也好,悲傷也罷,堅強也好,軟弱也罷,這是你的情緒你的人生,沒有人可以決定你應該做什麽應該成為什麽。”

說到這裏,葉青微微一頓,再次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是多了幾分斬釘截鐵的篤定:“林夕,人是會變的。”

一個人的性格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模板,小的時候是個熊孩子,長大了可能就成了個謙和溫柔的君子,中年又可能因為生活坎坷而變得憤世嫉俗。人的性格與三觀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改變,會隨著閱歷的加深而偏移原有的軌道,所以永遠不能用某個固定的標準去要求一個人。

憑什麽她要永遠勇敢,永遠無私,永遠大愛?

林夕的情緒崩潰並沒有持續很久,對於林夕來說,任何的情緒波動都是一件讓她感到非常疲累痛苦的事情。發洩過後就焉巴了,頂著一雙淚糊糊的兔子眼,被葉青背在背上。即便腦子不清不楚,林夕對於葉青身上的變化依舊敏感得仿佛獵犬:“你的外套呢?”

“找到柳東旭了。”葉青語氣很輕,怕驚擾到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的她,“他外套臟了,還要去應付警-察,怕是會惹一身腥,我就把外套借給他了。”

林夕點點頭,下巴輕輕磕在葉青的肩膀上表示自己明白了,聲音卻還是糊糊的一團:“你說,殺人的,真的是死去的薛素馨嗎?”

林夕問出這個疑問句,語氣卻像是在說一個肯定句。“人間有鬼”這個概念仿佛生來知之的常識一樣烙印在她的腦海裏,她親眼看見了女鬼的幻象,聽見了女鬼的哭泣,還有那充滿儀式感卻又讓人找不出半分他殺線索的死亡現場……林夕無法阻止自己的思緒朝著唯心主義的方向偏移。

“不是。”

葉青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給出了確切的回答,他不希望林夕繼續為這些事勞心傷神,但是他也不願對她說謊:“是人為的。”

他的確不願意對林夕說謊,但是以他的智商和邏輯能力,即便說著真話誤導林夕去相信謊言也好,適當的隱瞞歪曲事實也罷,他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但是他不願,也不能,隱瞞的代價,他已經嘗試過一回了。他比誰都清楚,就算眼前是深淵,林夕也會跳下去探探底,看看是不是真的會摔死人。

因為曾經面對的路都是絕路,所以她即便前路幾乎不可逆轉,也會試圖去扭一扭這人世的天道倫常。

“哦……”林夕沒有問誰做的,而是在冗長的沈默之後,才輕聲地呢喃道,“是為了覆仇,還是為了道義?”

“……”葉青沒有答話。

“殺人……是不好的。”林夕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

葉青閉了閉眼睛。

“殺人為造業……萬千罪業於一身,與孽障共葬同焚,誰能扛得起啊?誰能扛得起?……總得有人扛啊……”

葉青眼睫微微一顫,他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自制力,才不讓痛苦之色流於面上。

“好人如果什麽都不做,壞人就會把惡事做絕,因為人性之惡永無止限。總有人的雙手染滿血腥,還這世間一個善惡有報啊……”

“別說了。”

葉青覺得好冷,這個深秋的夜晚,冷得他肺腑生疼。他從出生開始,感情就少得可憐,為數不多的情緒波動,全部給了心尖尖上的那個人。

“世界對我來說是黑白的、無聲的、圖像擠滿了眼眶的,只要我願意,我可以將整個世界都拆解成代碼和數據,提取出我想要的東西;任何人在我眼裏都是無所遁形的,他們的肢體語言、臉部表情、潛意識行為都逃不過我的分析和推測;人類該有的感情,喜怒哀樂,悲歡怨憎,對我來說都形同虛設。”

“我是這樣的怪物,我如果不收斂自己的能力,連融入正常社會的可能性都沒有。”

“所以——”

那沈寂在心中多年的念想,伴隨著絕望,冒出了委屈的泡泡。

他的話語失了往常的平靜,近乎嘆息般地說道:“你如果決心要和這世間的業障一起燒成灰燼,那別忘了把我揣兜裏。”

化為灰燼,也在一起。

……

“姓名,性別,年齡。”

“柳東旭,男,十七歲。就讀於嘉裏高校高三四班。”

“為什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

“有三位學弟學妹進入了被警方封鎖的初中部進行探險,發現屍體之後尖叫著跑出了教學樓,為了確認事情的真假,所以查看了案發現場之後報警。”

“當時候在現場有看見什麽嫌疑人嗎?”

“我報警之後準備離開,沒敢進入教室,就在教室外面走了一圈。當時候我躲在拐角處,來了三個看著像是不良少年的青壯和三個穿著我們學校制服的女孩子,他們看見教室裏的屍體之後就發生了爭吵,三個青壯年身上都帶了利器。我怕被牽連,所以沒敢看完,立刻跑了,怕被他們發現,我跑下了樓,卻聽見他們跟著下來了。我有些害怕,想著躲一會兒等警-察或者老師來調停,就跑進了小樹林。”

“你有看清楚他們攜帶的利器嗎?”

“天色太黑,沒看清,但是長度不長,似乎可以隨身攜帶。”

“你還記得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嫌疑人嗎?”

“是三個學弟學妹,具體名字不清楚,但是如果有照片可能能認出來。”

“你認識薛素馨嗎?”

“薛素馨?”柳東旭微微楞了楞,測謊儀上立刻出現了明顯的心律波動,在三名警-察的凝神註視下,幹凈俊氣的少年露出了一個略帶膽怯的神情,“那個,校園怪談裏的女主角,我還是知道一些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但是故事挺可怕的。”

心律很快恢覆了平常的頻率,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柳東旭一一回答了,神情坦然,拘謹卻態度大方。

“你還能記得案發當場六個人的樣貌嗎?”

“怎麽可能?”柳東旭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有些後怕地嘆了口氣,“燈光那麽暗,打了照面肯定會被發現的,我就掃了一眼,立刻就跑了。”

“那你有聽見他們的對話嗎?”

“有。”柳東旭楞了楞,努力回想道,“具體內容記不清了,好像說誰‘冒充女鬼’,然後其中一個女的說要殺人,還說已經殺了兩個女孩了,她說自己未成年頂多賠點錢被關幾年,叫一個叫做‘勇哥’的人動手。後面的就沒聽見了。”

在座的女警官忍不住無聲地倒抽一口冷氣,兩名男警面面相覷,對方的說法倒是跟案發現場的慘況完全吻合了。

當初報警說的是發現了一具屍體,但是趕到現場之後卻發現居然還買一贈六,案發現場的教室裏有一具屍體,教室門口卻有一大灘血跡。他們最後在走廊的盡頭也就是說樓梯口的地方找到了一具女子的屍體,情況十分慘烈,那名女子似乎想向人求救,拖著傷勢一路從教室爬到了樓梯口,最終因為傷勢過重失血而死。鮮血在走廊上蜿蜒出了一條嘗嘗的血痕,女子死前的表情還定格在極端的驚懼之上。

另外兩個女孩一個被活活淹死在女廁所中堵塞的廢水槽內,一個則是腦袋受到重擊而死。因為年久失修,那廢水槽內蓄著的水已經飄了一層絲藻。現場同樣沒有留下任何的指紋作為罪證。兩個青壯年卻是死在一樓的樓梯口處,雙手脫臼,一刀抹喉,幹凈利落得幾乎讓警方懷疑是國際上通緝的連環殺手。

六人,死了五個,而那個理應被視為最大嫌疑人的“勇哥”居然在逃跑的過程中撞上了樹,拿在手裏的刀在沖撞下刺穿了心口,居然也這麽一命嗚呼了。

匪夷所思的是,在那柄刀上居然檢測出了另外三名死者的血液dna,這次的校園兇殺案似乎可以立刻結案作為結束了。

但是……怎麽可能,這麽巧合呢?

作者有話要說: 林夕的性格,很難形容。

大概是,天塌下來了,她左看右看發現自己的個子最高,她就自覺頂上去了。

不是因為正直大義啊之類的理由,她的理由很簡單,她最高,所以她得頂。如果有人比她高,她就滾了。

林夕的原則其實也很詭異——能力範圍之內,可以幫,卻沒有幫,這也是錯。

但是能力範圍之外,發現自己幫不了,她立刻就不會放在心上了。

所以說,冷情,但是不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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