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鬼哭醫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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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的推測是有根據的,最大的證據就是那個青年的死。

冤魂厲鬼雖然會殺人,但是一般目標是很明確的,在沒有完全喪失理智的情況下,他們的殺人順序是這樣的:殺害自己的人——殺害自己的從犯——跟自己怨恨的對象類似的人——面對殘害而不反抗的人——面對殘害熟視無睹的人。

林夕也不知道這種報覆的順序是對是錯,有沒有條理性在裏頭,但是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底線就是這麽一點點被拉低的。

為什麽修道人士致力於超度與消滅冤魂厲鬼?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厲鬼會在怨恨的驅使下造成連坐,他們只要存在,就會一直殺,殺到自己怨恨釋懷的那天為止。但是怨恨能釋懷嗎?在奪走他人生命的同時不會一點點墮落嗎?殺人本就是這世間最痛苦也最罪惡的一件事。雖然世人相信善惡有報,但是實際上世界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存在了,厲鬼的怨恨是不可能釋懷的,因為世上沒有絕對的黑白,所以厲鬼才需要超度,無力超度甚至還會被毀滅。

不是修道者殘酷不近人情,不是他們正義到幾近迂腐看不見他人的冤屈,而是因為他們知道人性之惡無窮無盡的道理。

林夕判斷的根據就是青年人的死,他置自己流產的女友而不顧,所以他得到了厲鬼眼中“他該有的結局”——死亡。

葉青肯定了林夕的判斷,並且展示了自己收到的證據:“在過去一年裏,這間醫院的墮胎人流數量多達10768例,其中藥物流產占13%,因為相關知識不足而導致已經錯過了藥物流產時間從而進行子宮吸引術的占據47%,而擴宮排空流產的高達38%,而最不道德的引產則占據2%。這還是在後來國家已經下令停止引產的情況下才出現這個數據,不然只可能會更高。”

林夕知道引產,一般醫院會動用引產進行墮胎是因為胎兒的月份已經太大了,哪怕是離開了母體的子宮也依舊可以存活。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孩子已經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人”了,這個時候進行墮胎就相當於殺人,是十分不道德的事情。會進行引產,大部分也是因為受到外部的劇烈撞擊、難產、大出血或者發生了什麽意外狀況而不得不拿掉那個胎兒來保全母親的性命,這種時候醫生會註射藥物讓嬰兒死去,再把孩子從子宮裏取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這裏的冤魂厲鬼真的是這些枉死的胎兒凝聚形成的,那它身上起碼匯聚了成千上萬條人命。”林夕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為這個觸目驚心的數據而感到頭痛欲裂,“假如我們排除一下那些未成形的胎兒,那些大腦還未發育完全的胎兒並不能算是一個生命的話,那也有相當可觀的嬰兒死在這家醫院了。而且你也說了,那只是一年內的數據,在國家還未明令禁止引產的情況下,這個數據絕對只高不低。”

“你要知道一點,嬰兒是世界上最純粹的個體,他們得天獨厚,在未出世沾染俗世氣息的時候都是一個純凈無暇的存在,殺死一個未出世的胎兒所要承擔的罪孽跟殺死一位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一般來說醫院這種地方因為有著救死扶傷的本質所以能夠鎮壓下大部分的陰氣,但是如果不湊巧多了那麽一點陰戾的種子在這裏生根發芽的話,最純凈的個體也最容易被汙濁,鬼嬰形成的妖魔也比一般的厲鬼要兇煞得多。”

不然泰國怎麽會盛行用死胎去熬制屍油,又奉死胎作為鬼嬰呢?

聽完林夕的分析,哪怕是一向走唯物主義路線的葉青也不免覺得這些人是不是太能作了一點:“……”

葉青還想和林夕說些什麽,天花板上的點燈卻突然跳了跳,燈光閃爍不定,下一秒,燈光便“砰”地一聲爆裂開來。

“小心!”林夕一句警示剛剛出口,燈光徹底暗下來的瞬間只看見葉青從辦公桌後一躍而起,朝著自己的方向撲了過來。林夕想要後撤,卻被腿彎處的椅子絆了一下將要摔倒,下一秒,她就感覺到自己腰後被一只手輕輕一拖,整個人順著摔出去的力道在空中一飄,之後重重地摔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林夕一手捂住肚子,一手趕忙伸出來去摸葉青。而當了肉墊的葉青一把抓住了她四處亂摸的手,將她抱在懷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一邊彎腰坐起一邊低聲問道:“沒傷到吧?”

“沒有。”林夕被葉青保護得很好,甚至在這樣突發的意外狀況下葉青都顧及到她身體的情況,沒有讓她壓到肚子。林夕捂著肚子坐起身後立刻開啟了仙靈之瞳環視四周,這一次她看見了淡淡的煙霧狀的黑氣彌漫在整個辦公室裏,似乎是從門外飄進來的。

“這裏不太安全。”葉青雙手一抄就將林夕打橫抱起,修長的腿幹脆利落地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門,淡著臉抱著人就這麽走了出去,“狹窄逼仄的地方容易受到物質的掣肘,我們換個地方。”

林夕頂著跟葉青如出一轍的淡定臉,說道:“也是,萬一打起來了也不太方便。”說完,似乎不太適應自己被保護的狀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葉青順著林夕的指示朝著黑霧較淡的地方跑,醫院晚上雖然有人值班留守但是也不會搞得燈火通明一派闔家歡樂的景象。葉青在昏暗的走廊間跑過,他雖然感覺不到黑氣的存在,但是他對危險有著極為敏銳的感知,他和林夕這種只開啟了戰鬥第六感的人不同,葉青的腦域開發已經觸及了第八感的領域,以至於他的戰鬥意識已經達到了一種不科學到堪稱“超自然”的地步。

林夕被葉青抱進了一個非常寬敞的房間,沒等林夕打量周圍的環境,葉青就將她放在了一個椅子上,一擡手就摁上了她左耳上的聯系耳釘,下一秒,林夕就感覺到口鼻一清,仿佛身處於呼蒙貝爾大草原一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雨後新芽般的清新純凈。林夕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想到剛剛一進門時自己聞到的那一股刺鼻的氣味,她差點沒忍住吐出來:“這裏是哪裏?”

“醫學樓的標本室。”葉青神情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彎腰撫摸著林夕的臉側,給坐在椅子上的林夕調整呼吸罩,“這種大型醫院一般都和一些學校有合作關系,醫學樓除了給實習醫生提供教學經驗以外有時候也會出借給醫學院的大學生。這裏是存放屍體的標本室,福爾馬林的氣味非常重,你要小心身體。”

林夕四下一掃,果然發現這裏陳列著不少裝著淡黃色液體的罐子,略顯昏暗的燈光讓她看不清罐子裏的東西,但是能隱約看見嬰孩或者器官頭顱的形狀。不遠處還有一個長寬三米的池塘,結合剛剛進門時聞到的那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的味道,基本可以判斷出這就是傳說中存儲屍體的“陳屍池”。

林夕無語了一小會兒,才忍不住抓住葉青的白大褂出聲問道:“……你確定這裏是最安全的?”

葉青點了點頭,似乎也有些無法理解地抿了抿嘴唇:“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這裏的確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夕睜開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十分詫異地發現這裏的怨氣的確是少得可憐,簡直有些不合理:“……按理來說,屍體越多的地方怨氣越高,很多靈魂死後都會被束縛在自己遺體的三尺之地,怨氣這麽低也就算了,怎麽這裏一點殘留的魂魄都沒有?”

“提供解剖的屍體有一成是自願捐贈的,其餘九成基本都是無人認領而被醫院購買下來的。”葉青淡淡地掃了陳屍池一眼,說道,“是不是泡太久了?”

林夕:“……有可能,而且因為這裏有無魄屍體的原因,厲鬼也會下意識地遠離這裏。”

原因已經沒有深究的必要,葉青只要知道這裏的安全的就好。換一個正常人哪怕知道標本室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某種固有的認知估計也不願意在這個令人膽寒的地方久待。但是葉青是個不慫鬼怪的,林夕又是個見多了鬼怪的,兩人都習以為常地在標本室裏找了個地方坐下,淡定得令人發指了。

林夕靠在葉青的懷裏捂著自己的肚子,面色慘白,額角沁出冷汗:“懷孕三個月有這麽難受嗎?安清清的孩子到底幾個月了?”

葉青摸了摸林夕的肚子,兩人對懷孕這種事情都沒經驗,而兩人的身份問題也註定他們不能去詢問這個醫院裏的“權威”:“很疼嗎?”

“其實不算特別疼,但是勝在一個連綿不絕。”林夕有些煩躁,但是她極力壓抑著這種負面情緒,“而且主要不是‘疼痛’而是‘難受’,是身體的能源在走向枯竭,並且伴隨著焦躁不安等情緒,說句實在話,我有點能理解那些生娃的時候罵丈夫的婦女了,一個爽完就跑,一個積攢了十個月的負面情緒最後還要撕心裂肺的痛一把,不爆發才怪了。臥槽,為什麽總有一些男人這麽渣?”

葉青沈默無言地摸了摸林夕的肚子,雖然對於“孩子”這個概念沒什麽實感,但是現在也產生了幾分微妙的觸動。

嗯,這是將來需要林夕歷經艱辛生下來的孩子。

果然……

——想打他。

葉青倒不是對這個孩子有惡意,只是腦海中很單純地冒出了這個想法,實際上他撫摸著林夕肚子的動作溫柔小心,仿佛憐愛至極,誰也不知道他心裏轉著什麽兇殘的念頭。林夕被摸得肚子癢癢的有些不自在,只能轉移話題認真地問道:“說起來,這個娃……能不能帶走?”

如果真的打算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那肯定要養的,生而不養也是罪過。但是她和葉青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總不能待在這裏等到孩子長大成年吧?

葉青正想說些什麽,卻突然被門外傳來的動靜給打斷了。他立刻站起身護在林夕身前,側耳細聽門外的動靜。

林夕皺了皺眉頭,思忖半晌,突然說道:“……這個聲音,怎麽聽著好像……”

“有人,在哭……?”

作者有話要說: ……(覆雜情緒臉)

你們真是……都歷練出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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