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鬼哭醫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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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兩人,陸文彥都認識,但是眼前發生的場景,卻陌生得有些嚇人。

安清清不必說了,這個清純靦腆的小護士一心單戀陸文彥幾乎是醫院裏公開的秘密,只是因為兩人沒有什麽超出界限的來往,也因為陸文彥表面工作做得實在是好,所以醫院管理層只覺得是安清清這個小年輕情難自禁,雖然不合規矩,但也不能逼著人家把大腦皮層分泌的愛情激素給吞回去,就一直冷著沒管。安清清表現得這麽靦腆羞澀一往情深了,陸文彥自認自己對於安清清的情愫心裏還是有點底的,所以看到眼前這一幕才多有驚怒。

而葉青更不用說了,同行之間都是仇敵,優秀的男人之間難免有點攀比的小情緒,陸文彥自認自己樣樣不比葉青差,只是差了那麽點運道。雖然葉青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裏,但是陸文彥心底暗暗將葉青視作勁敵。此時勁敵和自己的愛慕者坐在一起,兩人姿態還那麽親密,可想而知對陸文彥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沖擊。關鍵是要是安清清露出點驚慌失措的神情他還能想想應該擺出一個什麽態度去面對這對狗男女,但誰也沒想到安清清居然這麽理直氣壯。

陸文彥的臉色變了又變,好不容易才從驚怒定格為鐵青,他似乎想露出一個比較有風度的微笑,但是不太成功,看上去仿佛連嘴角和臉部的肌肉都在抽搐:“清清,醫院裏不允許醫生和護士的私情,你……”

“打住。”林夕半摟著葉青的肩膀,毫不客氣地嗆聲道,“這裏兩個青青呢,你叫誰?”

陸文彥:“……”我還他/媽能叫誰?

葉青:“……”難道媳婦喜歡我喊她“夕夕”嗎?

葉青沈默著保持了自己高標韻致男神的姿態,就算被身邊矮了一個頭的軟妹半摟著也絲毫沒有含胸弓背的猥瑣感,依舊脊梁筆直玉樹臨風。只是面對情敵這種事情輸人不輸陣,葉青站起身,非常自然或者說無意識地伸出一只手遞到林夕的面前,一邊將林夕拉起來,一邊平靜地說道:“沒有私情。”

他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就仿佛一個習慣性的動作,落在有心人的眼裏就是兩人早就勾搭成奸的證據:“我和……小清,已經訂婚了。”

葉青自然地拉過林夕的手,兩人無名指上的銀戒在透門而過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刺痛了圍觀者的雙眼。在這樣凝滯逼仄的氣氛中,葉青點漆似的雙目平靜地落在了陸文彥和趙雁的身上,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淡淡地說道:“結婚不是私情,我會跟上級稟報的,就不勞煩二位操心了。”

“二位”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擺明了提醒陸文彥不要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宣誓主權的態度簡直不要太明顯。

趙雁倒還沒什麽,聽見葉青這話,也只是寬和地朝著兩人笑了笑,一派當家主母的雍容風範。反倒是陸文彥顯然有些接受不能,他雖然立刻穩住了自己的表情,但是嘴角力持溫文的弧度依舊顯得有些僵硬:“這……這也太突然了,我……我和清清也算朋友了,清清訂婚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沒告訴我呢?”

這話說出口,陸文彥似乎也找到了狀態,眉宇間立刻染上了一抹憂愁,似是擔憂也似是失落,有些強顏歡笑地勾起嘴角:“我以為我和清清的關系還算不錯的?怎麽訂婚這樣的大事不請朋友過去喝杯喜酒?葉醫生應該沒有這麽吝嗇吧?女孩子畢竟是委屈不得的。”

首先,強調“朋友”的關系,只要對方有心,不會不知道安清清明戀陸文彥的那點破事。其次,訂婚這事周圍人沒一個人知道,真實性有待驗證,最後,再若無其事地黑葉青一把,明裏暗裏地挑撥離間一下,你們都走到了訂婚這一步了居然還沒大白於天下,是想玩地下戀啊還是壓根不重視人家的女孩子啊?順便再隱隱標榜一下自己“憐香惜玉”的良好秉性,表明一下自己是絕對不會委屈女孩子的。

呵呵,這要是換一對小情人站在這裏,女方還有點少女心泛濫的話,現在即便面上沒有異色,心裏也要有點不舒服了。但是林夕是誰啊?她可是從來沒有正了八經拿過女主劇本的,憐惜?這種東西她不需要。委屈?那就更可笑了,她什麽時候被人委屈過了?世界意識都別想委屈她。

林夕這個鐵血純爺們兒根本不想卡在兒女情長這裏英雄氣短,立刻一手牽葉青,另一只手霸氣十足地一揮,說道:“訂婚這種小事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等到結婚的時候請大家過來吃頓酒席就夠了,反正前前後後也沒隔多久,反反覆覆地折騰這不是鬧得大家心裏都煩嗎?以後結婚了,出於家庭和諧考慮,我需要和異性友人保持距離,所以陸醫生對不住了,以前大家男未婚女未嫁的玩玩可以,有對象了就得收收心,不然大家鬧得彼此臉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林夕這話說得更毒,首先聲明一下自己和葉青的親密關系已經沒有折騰來折騰去的必要了,完全可以直奔主題。其次,麻煩以後保持距離,以前只是跟你玩玩而已,連點個事後煙回味一下都沒有必要。最後,有對象了麻煩收收心,別忘了你還有個懷孕的未婚妻,我鬧到你未婚妻面前誰臉上都不好看……林夕會這麽不留情面也是因為她懷疑安清清肚子裏的孩子是陸文彥的,斬草除根斷絕後患很有必要,他們既然決定領養這個娃了,自然就不需要渣爹了。

林夕的態度太決絕,給人留下一種感情轉瞬涼熄的錯覺,以至於陸文彥的手禁不住攥成了拳頭。

林夕拉著葉青從兩人身邊經過的時候,趙雁朝著林夕露出了一個笑,沒有惡意也沒有譏嘲。林夕掃了一眼陸文彥微微緊繃的下顎,心裏有些困惑地想著這個人的態度有些不太對頭。是因為暧昧對象和死對頭走到一起而感到恥辱嗎?但似乎又有哪裏不太一樣。

林夕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了,她跟葉青約好了晚上要在醫院裏面浪一圈看看有沒有異常,現在真的沒心情去管這裏覆雜的多角戀關系。

還沒到下班時間,午休過後還需要繼續工作,林夕抱著考核評價表一間間的查房,婦科這邊的走完了還要去其他系看看,雖然她們不需要做臟活累活,但是巡視病房看看其他護士有沒有消極怠工也是有必要的。林夕不茍言笑的表情配上安清清那張清純秀麗的臉蛋,無端端地便橫生出幾分高貴冷艷。葉青和林夕的氣質本來就有些異曲同工之妙,只是一個略顯陰沈一個略顯冷清,現在加上殼子的裝飾,可以說是十分有夫妻相了。

曾有人說,醫院是世界上負面情緒最濃重也最考驗人心的地方,林夕這麽大半圈走下來,對這一點深有感悟。

“你倒熱水就不會先放涼嗎?!”逛到心內科的一間普通病房時居然迎面砸來了一個白色的枕頭,林夕擡手將枕頭截下,擡頭就看見一個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正朝著一個容貌略顯憔悴的中年女子尖聲叫罵,“你是想燙死我啊!個不長心眼的蠢東西!笨手笨腳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醫院裏禁止喧嘩。”林夕面無表情地敲了敲門扉,裏頭的人火力滿滿還想朝著林夕這邊集火,立刻就被一個冷冷的眼刀給刮了回去。

老太咽下沖到喉嚨口裏的叫罵,但是依舊心有不甘,碎碎念念地嘟囔著什麽,而那中年女子則有些唯唯諾諾地在老太身後墊了個枕頭。

林夕橫了一眼,覺得這大概是臭媳婦惡婆婆之類的戲碼,就沒放在心上。病房裏有個護士在給病人掛點滴,結束之後就朝著林夕走了過來,將病人的情況簡單跟林夕說了一遍,聽說那老太太居然是高血脂引起的冠心病時忍不住皺了皺眉,冷聲道:“你不知道病人情緒激動會造成病情加劇的嗎?”

小護士估計是新來的,對氣質冰冷的林夕有些害怕,但還是力持鎮定地解釋道:“是這樣的,那位老太太經常這樣,我們也警告了好幾次,但是老太太嘴上說得好,轉頭還是故態覆萌。那中年女子是她女兒,端茶倒水侍病床前都沒得一句好,我們要是說的多了,對方還會罵我們多管閑事。”

林夕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女兒?親生的?”

這語調略帶上揚的疑問讓小護士忍不住抿了抿嘴唇,似乎想笑,又似乎無奈,只能壓低了聲音細細地道:“親生的,但是據說家裏有點重男輕女,你也看到了,女兒做牛做馬還被劈頭蓋臉的罵,那個當兒子的偶爾打一通電話過來老太太就各種噓寒問暖。就算那位先生一次都沒來看過老人,那位老太太也還是說兒子工作忙沒有過來的必要,反正有女兒在這裏照顧著。人心都偏成這樣了,那女人也認命了,每天都要來這麽一出,我們也實在是勸不動了。”

這點小八卦林夕是沒什麽興趣的,她之所以多嘴問了那麽一句,是因為她發現這個老太太身上纏著黑氣。她原本以為是命不久矣的死氣,沒想到居然是怨氣,可是那怨氣看著也不像是那個女子的,實在是有些古怪。林夕掃了病房一眼,轉身離開。這個社會的常態就是這樣,有的時候家裏最孝順的反而是最不受寵的那個孩子,因為已經被苛責慣了,反而能做到社會上標榜的“勞而不怨”。

林夕逛了一圈,見到了因為生了女兒而被婆家苛責的婦女,見到了臥病在床兒女卻為了一點家產咄咄逼人的老人,有大著肚子帶著口罩沈默排隊的年輕孕婦,扶著拐杖亦步亦趨身邊卻沒個人陪的老者……一樁樁,一間間,倒也不是沒有溫馨美好的事物存在,但是負面情緒如同黑雲罩頂,幾進壓城。

醫院的性質本身就逃不開生離死別,疾病與痛苦也更容易勾出人心的惡,這些都在林夕的意料之內,也在林夕的意料之外。

唯一能確定一點的是,這件醫院的怨氣比她想象之中的還要深重。

林夕若有所思地繞回了婦科,剛剛走過走廊轉角,就特別不湊巧地跟一個青年撞上了。

對方在奔跑,兩人相撞的第一時間,林夕就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肚子,用力偏開身子避開了對方,踉踉蹌蹌地磕在了墻壁上刮擦得後背一陣悶痛。林夕倒還沒什麽,反倒是她面前的哥們兒直接朝前撲倒摔了出去,整個人摔得都背過了氣去,爬都爬不起來了。

林夕微微有些氣喘地皺了眉頭,還沒搞清楚事態,兩個身穿白大褂人高馬大的醫生就沖過來摁住了地上的青年,七嘴八舌地叫喊道:“摁住他!醫藥費和手術費都還沒付!狼心狗肺的!女朋友還躺在急救手術室裏呢!”

“人都搞到流產大出血了,關鍵時刻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要是出了什麽事誰付得起這個責任啊!”

“這年頭的人都怎麽了?!”

林夕:“……”臥槽,信息量好大。

林夕眼神微微渙散,下一秒卻凝住不動了。

一股濃稠得宛如墨色一樣的怨氣纏繞在那個青年人的身上,仿佛厲鬼的嘶嚎。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作者的生活環境算是比較單純的,所以自認三觀還比較正。

前陣子身邊發生了一件比較驚悚的事情,三觀幾乎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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