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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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衣局的掌事同溪清說,本來給沈徹冊封大典備下的禮服是按照沈徹有孕時身材定制的,為防沈徹生產在即腿腳浮腫還有意做大了一號,現在那套禮服是不能用了,只得重新量身定做,趕在下月初十制出來的話,時間頗緊湊。

溪清有些緊張的朝我道,“司珍局的掌事問,是否按照君後的典制給沈徹加冠珠。”

我眉間一挑,有些好笑的瞥了溪清一眼:“朕冊封君後,自然一切從典,往年君後有的典制能用的都用上,讓尚宮局的人不必擔心過分鋪張,以後這種事情不必也再同朕說了,你看著辦就好。”

溪清領命後長舒口氣,我轉過頭不去看她,意興闌珊的道:“沈徹受了點刺激,你派人好好看著他。”

“是。”溪清突然擡眸問我:“容側君遣人給沈公子送了一匹冰綃,要不要派人驗一驗?”

“什麽時候送的?”

“今兒上午,微臣派人攔下了。”

“不必驗了。”我把奏折扔回桌上,揉了揉眉心,“給劉芩退回去。”

至了晌午,我把沈徹從床上拉起來,前兩天他歪睡在床上懨懨的,今兒天氣好,我帶他出去通通風。

沈徹倒不拒絕,裹了件外套與我出了門。

天有些寒,他呵著氣走在我身後,素色衣衫裹著蒼白瘦弱的人兒,單薄的有些可憐,我瞄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拽進懷裏給他暖著,腳下卻不停,牽著他走了兩步。

他怕冷,但比起冷,他似乎更怕我,有了暖意的手掙紮著想要抽出來,我冷冷看著他,由著他掙脫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長巷外,以前這塊兒是有條河的,不過數月前讓我派人填了,所以沈徹初時還認不大清,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他蒼白的臉說道:“沈徹,你都看到了,我有多在乎你,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朕也當了真的。”

他並不覺得好笑,反而低下了頭,眉頭緊緊皺著,閉上了眼睛。

這裏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是條河的痕跡,原先應該是河床的地方種上了大片的無憂花,此花是沈徹的最愛,可以涼拌,可以清炒。

最難得的是這樣的天氣它們居然可以大片的開放,花匠們想必費了不少心思。

我隨意摘了一束遞給身邊隨侍的宮女,“讓禦膳房伴道涼菜。”

沈徹一言不發的站在我旁邊看我糟蹋這些花,過了一會兒,突然開了口,我辛苦勞作努力破壞的蹲在花海裏,聽到他沙啞的聲音:“李宣,能不能給我一杯忘情?”

我把手邊一束無憂草連根拔起,略帶諷刺的回答道:“你哪裏需要那種東西。你對朕……哪裏有什麽情可忘……”

他猛地拉住我還在破壞的手,一向冷清的眼睛裏不知何時蓄滿了眼淚,幾乎是在哽咽著哀求我:“不要拔了……我求求你…李宣!我求求你……不要拔了……”

他跪在無憂草鋪就的花海裏,臉頰上滿是淚水,我沾著泥土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淡淡說道:“你不要哭,你這個樣子會讓朕誤以為你還愛著朕。”

沈徹僵了下,狼狽的擦幹眼淚,頭發披散著站起身來,我扯住他的手,極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沈徹,看到這花時,你動心了是不是?”

我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有血液一陣一陣的沖擊著我的腦海,我盡量克制又忍不住的去看沈徹的反應。

他沈默著,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喃喃著:“沒有。”

我點了點頭,“最好沒有,以後也最好不要有,因為……”我拍拍泥土站起身來,“以後朕再也不會做這種傻事了。”

用過晚膳,我繞到了棲梧院,太醫署的人分了兩批待在沈徹身邊,醫正同我道沈徹此胎落得兇險,小產後一定要好生照看。

我撩開紗帳,醫女跪坐在榻邊,燃了一只小爐子燉藥,這是快要入冬的時節,應是怕他會落下寒癥。

我朝醫女擺了下手,示意她退下。那邊廂沈徹支著身子望著我,有些瑟縮的躲開了宮女的扶持。

寢宮裏的人退的差不多了,我坐到沈徹榻邊,總起伏不大的調子同他道:“掌事宮女說你胃口不大好,冊封大典在即,你別先垮了身子。”

沈徹僵硬的轉過頭來看我,驚詫的說道:“冊封……”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朕要冊封你做朕的君後,禮部已經著手去辦了,日期就在下個月。”

沈徹搖了搖頭,拽住了我的袖子,近乎懇求的說道:“李宣,不可以……”

“有什麽不可以?”我扯住他的手,將他抵在床前,近乎執拗的壓制住他,“當初你說權勢對你很重要,所以你要背叛朕,現在朕就給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殊榮,你該對朕死心塌地了吧。”

我端視著他:“而且,這份殊榮除了朕再沒有第二個人能給你,李越也不能。你還有什麽不樂意?”

沈徹緊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我淡淡看著他,冷冷笑出了聲,在他無言以對的沈默下說道:“沈徹,我發現我錯了……”我抵著他的唇,默默想著,“我原先以為你不愛我。”

滾燙的淚水低落在沈徹臉上,我在他睜開眼之前蓋住了他的眼睛,那些吻逐漸加深,一個個印在他的唇邊。

沈徹的話越來越少,即使被我逼問到這種地步也只是發著抖,一個字都不說。

我幹脆扯開他的衣服,將他從頭到尾剝到□□。沈徹在劇烈的羞恥感下不安的扭動著,我也脫了衣服,和他緊緊貼到一起。我沒有要他,只緊緊摟著。

這讓我想起在夢溪崖下和沈徹同生共死的五天六夜,我和他因為寒冷緊緊抱在一起的那一刻。他蒼白著一張臉,眼睛裏卻像是蘊藏著無數的星辰,聲音極度虛弱的和我說:“李宣……如果我們註定死在這兒,有句話我一定要說……”

那時候他吻了我一下,哀傷的靠在我的頸側,“李宣…我愛你。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常常想,如果當時我們都死了就好了。

如果沒有回陌陽,時間永遠靜止,停留在他說愛我的那一刻就好了。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父君和我說過,有些東西你最在乎最有可能失去,若有一天你不再擁有了,你就要學會忘記。

但我忘不了。

曾經忘情滑下喉嚨那一刻,我以為我把關於這個人的愛與恨,真正的遺忘了,從那天起,不管他愛著什麽人,他愛不愛我,都與我再無關聯。

可事實是,即使喝了一萬次忘情,我還是會愛上他。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如果在我的生命裏失去沈徹,我會痛不欲生。

雖然出了重重變故,但到了臘月初十,冊封大典還是如期舉行了。宮裏許多年沒正正經經辦過什麽喜事,一時間歡快的氛圍充斥著這綠瓦紅墻。

沈徹在宮侍的攙扶下出了棲梧院,我們要出發去宗廟在祖宗面前結發連理,在嬤嬤們的攙扶下,他蒼白的指尖觸到我掌心的那一刻,我心間一震。

那些痛苦的愉悅的,覆雜至極的情緒在我心裏翻騰著,最後歸於平靜,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他過往的種種糾葛再也不重要,他現在是我的夫君,我是他一輩子不能再更變的妻主。這種認知,比從他口中說愛我,更讓我心安。

入了寢宮,我坐到他跟前,指向窗外:“沈徹,你看。”

從窗子望過去,屋外面大片的無憂草開了,沈徹擡頭望了一眼,喃喃著:“好多花……”

我牽住他的手,“我讓花匠把這些花圍著你的寢宮種了一圈,你喜不喜歡?”

他垂著頭,俊秀疏清的眉目冷淡中現出一絲溫柔,我吻了吻他的唇,沈徹瑟縮了下,眼睛眨著,泛出些許迷茫的神色,大概還有人在,他推了我一下,頭扭到了一邊,我輕輕笑出聲,一邊解下沈徹的發帶一邊說道:“都退下。”

我撩開沈徹的外衣,擡頭望著他,有些得意的說道:“你其實很喜歡的對吧。”

沈徹要掙開的手頓了下,別扭的扭過頭,耳根慢慢紅了起來,我膩上去要親他,藕色合歡的帷帳搖晃著,結合著他發出的喘息,在我的心底裏點起了一把火。

合巹交杯,芙蓉帳暖,春宵一刻值千金,沈徹蒼白的臉上有著激情過後的潮紅,我把他圈進懷裏。很久以前我就幻想過有一天可以把他放在身邊肆意溫存,讓他成為我的人,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夢想成真的這一刻我擁著沈徹,額頭抵在沈徹肩窩處,吃吃笑出聲。

“你笑什麽?”沈徹歪頭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感到眼角一涼,沈徹的指尖摩挲著我的眼角,有些濕潤的痕跡暈染著,他靜靜的看著我:“李宣,你哭了。”

“阿徹……”我拽下他的手,將他壓回身下,朦朧的月光裏,沈徹漂亮的像件白瓷,我吻著他的唇,低低說著,“我再也不要放開你了。”

□□過後,我撩開帷帳走進浴室,沈徹泡在水裏,他淡淡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見我來了,緩緩擡頭,殊麗的眉目如畫一般美麗。

我有很多話想和他說,但看著他冷淡的神色,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解開衣帶下到水裏,緩緩將沈徹抵在水池邊,唇沿著他的脖頸蜿蜒向下,沈徹偏了下頭,微皺著眉,“別這樣。”

“別怕。”雖是這麽說,我仍沒有放開他,手摩挲著他的臉龐身體,細滑的皮膚帶著比水還要順滑的手感,讓人欲罷不能。

“沈徹,我愛你。”我將他攏到懷裏,淡淡說著。

他的身體一顫,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我的肩頭,我沒有去看他的表情,浴室裏煙霧縈繞,他強忍著哽咽的聲音,幾不可聞的傳入我的耳膜。

一場熱水澡過後,我的心情終於歸於平靜,沈徹靜靜跟在我身邊,白色素服攏著衣襟讓我想起了當年的慕容堇,他們父子面貌上相似,脾性也相同,我始終比李越幸運,起碼沈徹是愛我的。

沈徹對鏡梳攏頭發,我緩緩上前,接過他手裏的梳子,將他一把青絲挽進白玉冠裏,檀香裊裊的寢宮裏,安靜地聽不到一絲雜音,玉簪刺進發絲的聲音細嗦而悅耳,我靠在沈徹背後,鄭重說道:“沈徹,我們把過去都忘掉,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只要你一個,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鏡中人迷茫的看著我,紅潤的唇緊緊抿著,半晌轉過頭看著我,那雙麗絕的眼眸一時間閃過數不清的情緒,我緊張的看著他,沈徹的唇顫了顫,有淚跡暈染在眼角,半晌輕輕地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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