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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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我捂著沈徹的嘴睡了一夜,他說話通常傷人至深,我沒有把握會不會在怒氣沖天時一把掐死他,或者作出些出格的事情,比如我如果不快活了,必定讓別人更不快活事後想起來還會膈應的事情。

我把沈徹鎖在太和殿的事情不曉得被誰說出去了,沈徹長得貌美且生性高傲,赤身裸體被我鎖起來淫玩只怕比殺了他還讓他難以接受,眾大臣對我的處置方法不敢微詞,只是時不時會對沈徹表以同情,所以依舊有大臣委婉的提出,士可殺不可辱,還不如殺了沈徹給他一個痛快,像我這樣把一個膽敢弒君的臣子綁上床,到底不是明君所為。

我被她們一說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禽獸,沈徹在朝中跟我做對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我這麽鎖著他,終究不是個辦法。

如果說以前沈徹還肯跟我說兩句話,現在卻是半句話都不想開口了,他要同我冷戰。

忘情是個好東西,如果我讓他服忘情,也許不僅可以讓他忘掉對顧斐然的情,說不定還會沖掉一點對我的恨。

我興沖沖的跑去太醫院和太醫商量了可行性,太醫琢磨了半晌,覺得需要觀察下沈徹的身體狀態再看能不能用忘情。

沈徹戒備的看著我和太醫,漆黑的眼珠子一直看著我,幽暗的像望不見底的深潭,我與他不同,他若是恨極一個人,會這麽看著她,可若有人惹了我,我便是與她同歸於盡也不能讓她得我半點好處。

沈徹的頭發披在身側,眉仿佛用青黛畫過一樣細致美好,他的皮膚很白,瓷白瓷白的,不說話的時候像是一只幹凈至極的白玉瓶,看著單薄而脆弱。

我拽住他的手,將他拉到床邊,淡淡說道:“沈徹,你若是不想活了,就想想沈氏一族,她們何其無辜。”

沈徹猛地閉上了眼,一聲極壓抑的哽咽聲響起,他很痛苦的流著淚,我捧住他的臉繼續說道:“顧斐然已經兇多吉少,你有弒君大罪在身,出了太和殿就是朕也保不住你,除了朕這兒,天下之大,你還有哪兒可去?”

“沈徹,你既然不想活了,就把命給朕,朕會替你好好保管。你服了忘情以後,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是最親密的君臣。”我加了一句,“如果你願意,也會是夫妻。”

他拽住了我的手,冰冷的手指絞著我的,最後他把手覆我的手上說道:“李宣,你放過我吧。”

我皺了眉,把他的手扯開,吩咐了太醫:“給貴人診脈。”

太醫院醫正大人給沈徹把了將近一刻鐘的脈,方哆哆嗦嗦的跪倒在我面前道:“陛下,貴人身虛體弱,心緒不寧,而且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若服用忘情必會滑胎。”

不止沈徹,我也驚住了。

立在一邊的侍婢也跟著禦醫跪到了地上,我不曉得那一瞬間充塞了我腦子的是喜是悲,只是呆呆的看向床上的沈徹。

我猛地把他抱進懷裏,我能感覺到我的聲音激動的變了調,只是緊緊的抱著他:“沈徹,你…聽到了,你…懷了我的孩子!我們有孩子了!”

沈徹不可置信的看著太醫又望了望我,一般男子到這份上也該死心了,但他偏不,他望著我,眸子裏夾雜著許多情緒,讓我都反應不過來,我的激動和興奮他似乎感覺不到的。

沈徹的冷暴力又持續了半個多月,然後以人眼能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以前他還同我要好的時候,我就知道雖然有時他有時笑瞇瞇的朝人示好,但其實他的內心就是一塊冷冰冰的石頭,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包括還在肚子裏的孩子。

他不止一次明確表達過他不會生下這個孩子,雖然我聽到以後心裏會很難過,但我沒有表現出來,也沒有和他爭吵。所以再聽他說這樣的話,只是很淡定的扭過頭,一邊把新盛的稀粥遞給他,一邊用帕子把他潑到我臉上的小米粥擦幹凈。

有一天下午,我處理了政務,便跑到偏殿看他,那些侍婢正在屋裏打掃,聽溪清說,方才沈徹把後宮裏其侍君送來給他安胎的一只玉如意摔了粉碎,那名侍君門都沒進,就被他攆了出去。

母親曾和我說過,孕夫的脾氣一向很大,所以我應該盡量遷就他,讓他順心如意才是。

沈徹鬧了一個上午,這會兒困了,正歪在床上打盹,他穿著白色裏衣,披著白色貂裘,整個兒人畜無害的樣子,我悄無聲息的走過去,目光被他微鼓起的肚子吸引,他瘦了太多,是以三月才顯懷的肚子,兩個月多就已經分外突兀了。

他夜裏總是睡不好,侍候他的侍奴們常說他夜裏失眠,禦醫開了許多方子,只說是他思緒繁蕪擾了休息,待問到了如何醫治,一個個卻又三緘其口了。

他睡著的時候眉緊緊皺著,像是被什麽事情極度困擾著。

我試著用指尖撫平這皺紋,他躲了下,緩緩睜開了眼,渾身戒備的望著我:“你做什麽?”

我搖了搖頭,將手放了下來。以前他就不會對我設防,現在,我只是一靠近他就會從睡夢裏驚醒。

我自以為可以對他的好,其實一直是在傷害他,而他並沒有做錯什麽卻一直被我傷害著。

原來他的所有痛苦都是我給的我卻不知道。

“沈徹,你不愛我是不是?”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聽到他涼薄的聲音。

他說這話時都沒有猶豫,只是很平淡的拿刀子淩遲我的心臟,“陛下,用愛這個字,你不覺得荒謬嗎?”

他都沒有望向我,而是轉過頭看著窗外,他已經學會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然而我並不能把他怎麽樣,甚至不敢動彈他的一根頭發。

他清楚的知道我愛著他,卻把這當做是我的破綻,他不斷地試圖觸我逆鱗,只是為了逃離這份愛意。

我已經輸了,而且輸的太難看。

而這一切他都知道。

我站在他面前,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有底氣一些,可又在開口的一刻潰不成軍。我把他的手越攥越緊按在心口那個地方,

“沈徹,你走吧……這個孩子我希望你能生下來,出宮以後,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就打了吧,只是別讓我知道……”

他猛地擡起頭來,又極快的垂下去。我能看到他白皙的頸子,那露出的一小塊皮膚,欺霜賽雪,瓷白如玉。

他沈默,是因為他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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