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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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天意,沒到半日,柳無庸跪在我留宿的客棧門外,一本正經的說道:“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您不辭而別,讓臣等惶恐萬分啊!”

我一口水沒喝下去全噴了出來,推開門朝外一看,烏壓壓跪了一地大臣。

恐怕我前腳才出城門口,後腳她們就跟來了。官兵把客棧裏裏外外圍得水洩不通,這個時候就算我想跑,只怕也是有心無力。

沈徹仰著頭,跪在丞相後面,他的頭發一絲不茍的梳攏在官帽裏,帽子後面的流蘇及腰,在玄色官服裏晦暗不明,昏黃的夕陽裏,我看不出他的神色如何。

他有一副好模樣,卻從來不曾給過我好顏色看。

我靠在門扉前,想了想,朝他冷笑一聲,揮袖道:“也罷。”

江西報了山洪,我回宮沒曾歇一歇,六部的尚書大人就把我圍在了太和殿,直到賑災事宜安排完畢,一天一夜已經過去了。

太和殿人走了又散,我看著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我面前轉了又轉,驀然發現,我並不屬於江湖,這裏才是我離不開,也離不開我的地方。

太長時間的工作讓我的背脊很痛,直到人散盡了,我才能放下架子,按著肩膀趴在龍案上。

以前容熙常來看我,如果我忙的飛起,他會等在門外,等我空閑了進來給我按摩,但是這個時候,他應該躺在妻子的懷裏,壓根想不起我這個人來。

江西賑災的事宜過後,禮部安排了幾個給新科舉子的策問讓我批閱,我覺得這事太繁瑣就推給了沈徹,他倒沒多推辭,領了命就退了出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到心頭,我忙叫住他,他轉過身來,應是和我一樣,他都沒怎麽休息好,打了個哈欠,問道:“陛下,還有什麽事?”

我望向四周,太和殿裏只有沈徹,他站在我面前不足五米的地方。我朝他道:“沈大人,你過來些。”

沈徹向前了兩步,疑惑的看著我,我又道:“再近些。”

他又近了兩步。

我走到他身後,離的近了,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墨香,我試著伸出手,猶豫著將他摟在懷裏,他猛地一僵,我不由得摟緊,那溫暖的感覺,果然和自己預想的一樣。

我看到他握著考卷的手緊了又緊,便聽到他問:“陛下,你這是做什麽?”

“你不是不想同朕說話的?”

沈徹淺笑一聲,未置可否,手卻抵在我扣住他腰的地方。

我滿意的松了開,順便評價起來:“沈大人,你太瘦了。”

沈徹放松了些,狹長的眼睛望著我身後的地方,唇抿著,大概在忍著不說什麽刻薄至極的話。

我發現他說的是對的,漂亮的男人可以派遣寂寞,還可以轉移我的註意力,我摸著下巴看他良久,直到察覺到他快要出言攻擊我的時候,我笑意盈盈的看著他:“沈徹,明天你通知禮部,朕打算大選君侍,盡早給朕擬個單子出來。”

沈徹諾了聲,極快的轉身,迅速的逃離了我的視線。

禮部給我遞了許多畫像,我找了鎮遠將軍給我參考一下,顧將軍拿起那些畫像,認真思索了半日給我圈了幾個出來,我一一看過去,還真找到了個中意的,顧斐然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劉大人家的這位公子長的與沈大人很像啊。”

我被她說的一楞,一寸寸的端摩起來。

當真很像,只是劉小公子的眉目沒有沈徹那般清秀,鼻子也沒有沈徹筆挺,我把畫像一合,嘆了口氣,原來天下間的男子各有各的醜法,漂亮的卻都有相似的地方。

“陛下,這位還要嗎?”立在一邊的溪清她指著被我扔到一邊的劉公子畫像問道。

我略微皺眉,把畫像扔到溪清懷裏,“讓他今夜進宮,就封……容側君。”

我的選秀進行到一半,夙親王送兩名絕色美人來京,她是我最小的姨母,年歲與我相近,她沒有遠封時,我同她處過兩年,李夙待人謙和有禮,頗有翩翩君子的風度,此番送了美人過來,讓我好生感動。

其實我母親去世之前一直有兩塊心病,一個是一直對煙嵐虎視眈眈的吳國,一個是手握重兵的夙親王。

春日宴開始前,我帶著容側君一起游園。

新科狀元簡卿年及弱冠,是名翩翩美少年,柳相與我提過她,說此人文采斐然,面目清俊。柳相平素一本正經的,此刻被簡卿拖拽著,不曉得說了什麽,逗得柳相滿面通紅。

柳相與沈徹是知己,兩年前她幫沈徹判了流朱案,關系就更近了一步。她是理性的人,素來泰山崩於前然面不改色,不常與人玩笑,除沈徹外,她與旁人這般相好的,實屬異數。

只是今日夙親王來了京,她冷眼瞧著柳相這光景,估計心裏不會好受。

據探子報,她來京後就去了柳無庸的府前,她二人結怨以來,終於開始了第一次爭吵,一直吵到子時方歇。

柳相今日還能笑得出,可知昨夜她是大勝了。

夙親王與我討了杯酒敬新科狀元,柳相雖在旁邊卻不尷尬,兩人倒是互道了聲好,頗為和睦的樣子。

我本著看戲的意思,她倆卻這番假惺惺,頗讓人失望。

百無聊賴之際我正瞅見沈徹獨自一人向河邊去了,他並非孤僻的人,遠離喧囂之處難道是與佳人有約?

今日天氣頗為晴朗,沈徹站在岸邊,他身邊有一人蹲在地上撿東西,我走近了隔著花叢才發現蹲在的那個是顧斐然。

難道是吵架了?

顧將軍把地上斷了線的珠串捧在手心裏用手帕包了遞給沈徹,沈徹泛著紅的眼睛看著她的掌心,那般細致的眉眼輕皺起來就連我都覺得過往十幾年沒發現他的美貌真是我眼瞎。

我躲在樹林裏,不知何時容側君尋來,他拽了下我的袖子,:“陛下,你在看什麽?”

我猛地攥住他手喚他不要說話,劉芩喚著疼,我回過神,才發現我握著的手已經緊的發白。

他望著我,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您怎麽了?”

我看著他的臉,心頭仿佛被只布滿荊棘的手狠狠攥著,一會痛過一會,而我卻不知道這痛感究竟如何而來,又緣何劇烈如斯。

這夜我宿在容側君的宮室裏,他宮裏熏了依蘭香,那味道催情。他進宮以來我還沒碰過他,嬤嬤教過我許多法子,宮廷裏也藏有春閨之圖,但每夜我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張臉,心竟是平靜的像水。

丞相大人說容側君受專房之寵是萬萬要不得的事情,勸我應當雨露均沾。

我聽到這些話的表情很冷談,許是這冷淡驚到了丞相大人,她說完後便住了嘴,退到了一邊。

朝中所有人都知道我獨寵容側君的時候,顧斐然奏了本折子,說是容側君的姐姐在外毆人致死,搶百姓田地,還曾借酒醉調戲沈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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