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青以為在春節之前會有一段很安逸的日子,她可以慢慢挑選出席尾牙的衣服。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的確清閑了一段時間，每天上班只是掛著網站客服收集一下用戶反饋過來的信息,也從負責處理後臺客服事件的同事那裏收集來站內短信，慢慢地歸類總結。

眼看還有兩周就要過年了,尹青的心思也就沒過多地放在工作上了。

就在春節倒計時的最後兩周的周一,尹青大早上就被巫靜穎的電話吵醒。

尹青八點接到巫靜穎電話的時候還以為這是私人電話，露出柔軟的笑容喊親愛的。

“你今天能早點到公司嗎？我們確定一下網站第二批要上的社區功能之後要一起出差一趟。”巫靜穎的回答卻是非常官方。

“嗯？出差？”

“對。具體的情況等你來公司我再跟你說,你收拾一下行李直接帶到公司來，我們坐中午的飛機去上海，三天兩夜。”

掛了電話尹青還有些不清醒,眼看就要過年了居然要出差……真是一件頗為頭疼的事情。更讓她頭疼的是,她似乎聽到了年前要大忙的預警。

尹青隨意往行李箱塞衣服的時候，發現尹雪那H家的名牌包包還放在她的臥室單人沙發上。尹青拿著包去敲尹雪的房門，半晌也沒收到回音。

“這麽早就去學校了嗎？”尹青把包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尹雪下課回來一眼就能看見。

尹青打車到了公司不過早上九點過兩分，這一層樓還是冷冷清清的。她走到辦公室裏卻嚇了一跳，巫靜穎和技術部的人全部都到了，圍在一臺電腦前。

“你來了？”巫靜穎對她笑，只是這笑容看上去相當的禮節性，看上去氣氛有那麽點沈重。尹青本能地感覺到似乎又出了什麽事，把行李和巫靜穎放在角落的大箱子放在一起，參與到討論中來。

電腦屏幕上展現的是網站新版本的主頁，巫靜穎算是在開一個小型晨會。

尹青站在一邊聽著，巫靜穎的意思是現在社區功能已經擺上了臺面，只有最基本的加好友和點讚的功能肯定是不夠的，在春節前要把用戶升級制度和打賞互動功能全部上線。

若是放在尹青，作為小助理的尹青可能就做做會議記錄就好，腦中對於巫靜穎交代的工作沒有什麽概念。可現在作為產品的尹青卻是比任何人都知道巫靜穎這簡單的幾句話背後隱藏著多大的工作量。

兩周要完善整個社區？還是在過年前人心如此渙散的時候？怎麽可能……別說是整個社區上線，就算光她這邊前期的原型恐怕都完成不了。原型不只是畫畫功能，所有功能的邏輯、格局都需要寫好呈給上司，再和上司磨合，磨合好之後畫原型再交給UI，和UI又磨合，再到技術和技術吵……兩周的時間……這是在開玩笑嗎？

尹青覺得巫靜穎說的是不可能的，當下很想說出來，但最後她還是忍住了。

巫靜穎根本不是來開會的，她是來下達指令的，難怪氣氛會如此沈重。

結束了短暫的會議，她們兩人推著行李箱下樓，沈總親自開車送她們去機場。

沈總當司機，這一路上尹青都覺得很拘束。而為了不讓沈總真的成為司機，巫靜穎沒和尹青坐在後面，移駕到副駕上。

尹青聽巫靜穎和沈總在肆無忌憚地說著公司內部的小動作，說聽到了小道消息技術部骨幹年後要離職，所以年前會很趕。

尹青了然，原來是因為技術要離職所以才年前突擊啊，可是巫靜穎居然打聽小道消息？這倒是和她一貫正直不阿的形象有些不符。只是兵不厭詐，既然技術小哥想要撈了年終獎就走，巫靜穎反將他一棋在他離開之前把他榨幹也不能算是不仁不義。倒是可憐了產品和UI要一起受罪。

沈總笑瞇瞇地對尹青說：“小尹啊，調去做產品後感覺怎麽樣啊？能適應嗎？”

尹青說：“還好，一切都還在學習，不懂的地方很多，多虧有巫主管指導。”

巫靜穎在後視鏡中對尹青笑得風騷，尹青瞪回去——看我多給你面子，你根本什麽都沒教我好嗎，都是我在實戰中慢慢摸索的……

沈總繼續說：“靜穎是個好領導，你一畢業初入職場就能和她一起工作，對你今後的職業發展是件好事。靜穎從來不會去規劃你應該要做什麽，不會限制你的發揮，你在哪個職位上靜穎就會完全信任你，讓你盡情展現自己。只要你用心去做，她都會很滿意。她只有你真的走到懸崖邊上了她才會把你拉回來，通常這種時候她就是真著急了，可能也會讓人覺得有點兇……呵呵，我知道在公司蠻多人怕靜穎的。但是小尹啊，你要知道靜穎的一番苦心，她絕對是個好上司也是為公司著想的好員工。”

沈總說這些話的確是在安撫尹青的情緒，他知道年前要趕工會是一件讓所有人頭疼的事情。趕工這件事究竟是巫靜穎的主意還是沈總的意思，暫時無法考究，尹青還是偏向於是沈總的旨意，這麽資本家的事情巫靜穎只是執行者。

尹青和沈總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在這對話中沈總很直接地透露出明年會給換了崗位的尹青漲薪水這件事。尹青這才想起來，她從助理的崗位換出去之後薪水還沒見動靜。

“尹青這孩子心眼實。”巫靜穎插嘴道，“工資沒變她也不好意思問。”說完之後和沈總一起笑起來。

“……”巫主管真是利用一切時間一切條件來調侃她的過期小助理！

那麽，這次去上海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巫靜穎和沈總誰也沒提。

到了機場沈總問巫靜穎：“對面已經安排好人來接你們了嗎？”

“嗯，關經理已經打電話給我說安排好一切，機場會有人來接機的。”

“那就好，一路順風，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的。”

沈總的確不像個老板，看上去就像是溫柔的哥哥。尹青心中是矛盾的，溫柔如沈總也會有耍心眼狠剝削的時候，和自己利益站隊的時候總讓人不舒服。而巫靜穎也差不多，平時看上去人畜無害還順帶一些小溫柔小體貼，整起人來卻是眼睛都不眨……

似乎在職場商場待久了，總會沾染上一些壞脾氣，亦或者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自然規律。也不能說沈總這邊就是該死的資本家，畢竟技術那邊也是在背地裏悄悄動作，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而已。

就算是這樣，尹青也不喜歡這些爾虞我詐。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她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這職場中摸清了規則的老將，也會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而踢人下水……

這是肯定的吧，可是一想到，還是會不舒服。

“怎麽了，悶不吭聲的。”過了安檢，兩個人坐在候機室裏等待登機。看尹青一直沈默，擅於打破沈默的巫靜穎首先發話。

“喔……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我們這次去上海出差到底是做什麽呢？”

面對尹青明顯的撒謊，巫靜穎也沒揭穿她：“其實去上海是去天堂互動總部，談一些投資項目……”

“為了新版本的資金？”

巫靜穎點頭：“現在東青文的狀況在走下坡路，光是服務器和養技術的錢就已經是大頭，而實體出版那邊卻是越來越不賺錢，沈總他們一直都處於虧錢的狀態。或許要開始裁員了。”

“裁員？”

“對，東青文除了青藤、公主之外，還有三本雜志，都不太賺錢，所以這幾個部門大概會砍掉一大半。”

“……”

“現在沈總是全心全意做網站，但是網站也是會砍人的。”

“不是吧……說砍就砍？”且不說網站這邊，尹青知道東青文旗下的這幾本雜志都是創建五年以上的老品牌了，更有是東青文剛剛建立就已經存在的十年老雜志……砍哪個不是沈總的心頭肉？但他居然能這麽狠心？

“沒錯，說砍就砍，現在的市場就是這樣。網站新版需要投入很多人力物力，最重要的還是錢。東青文雖然是大出版社，可是與那些大型盈利網絡公司相比，也只是小作坊。這次我們去上海，主要是拉讚助。”

尹青一直以為東青文已經是出版界的龍頭老大了，也的確有名，可是出版社要折騰一個網站卻連資金都需要去談……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尹青在很久以後回憶起東青文時，才知道那是她事業起點的小廟。

兩個人在飛機上小睡一會兒，到了上海虹橋，提了行李箱一出來尹青就看見一位戴著墨鏡的時尚女子站在人群中，舉著寫上巫靜穎和尹青名字的牌子。

尹青看這位女子穿著打扮都很講究，看上去不像是底層員工。

果然，巫靜穎很快就迎上去和對方握手：“關經理，怎麽是你親自來？等了很久嗎？”

關經理笑道：“沒有沒有，能趁機溜班出來我很開心。好久不見巫主管，依舊很漂亮。”

不知道是不是尹青眼花，她分明看見關經理的拇指在巫靜穎的手背上摩擦。

巫靜穎放開她的手，將尹青領過來說道：“這是我們的產品經理，尹青。這位是關靈，天堂互動的總經理。”

關靈戴著墨鏡把大半張臉都遮掉，有些看不清她的年紀，可是無論從打扮還是皮膚狀況，她看上去頂多比巫靜穎大一兩歲。

“關經理好。”尹青很有禮貌地打招呼。雖然她已經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可是在這兩位的襯托下自己依舊像是未經世事的兒童……

“尹青？真可愛。”關靈面無表情地看了尹青一眼，就像是在說“interesting”的樣子……

DA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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