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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結)福至心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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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釋天從今天一大早就睜開眼睛,花了一個清晨想明白自己是誰,過度的昏睡讓他的判斷力如同幹涸的水壺一般見底,自我意識恢覆之後才能試著勉強搞清楚周圍環境,陌生的臥房,幹凈優渥的環境,外間隱約趴著羅喉一只,站著濕吉毗難陀一個,床前擺著一副桌椅,坐著阿修羅王一個,他一手支額,狀似閱卷,其實處在夢游狀態,像一個走神的學生。

感到有一陣暖風隔著耳畔的頭發吹到臉上,阿修羅王的眼神恢覆了清明,手上又翻過一頁,扭頭看著清醒並下床,彎身站在桌前的帝釋天,後者湊過來,又吹了一下,阿修羅王把頭發別到尖尖的耳朵後面,道,“歡迎回魂。”

“呃?”帝釋天習慣性的往腦後一抓,居然握住一手白發,往下一看竟直垂腳面,自己居然全身裸著,不淡定啊有木有!

“你的頭發在大尖碑上發出最後一劍的時候瘋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帝釋天僵著臉,拎著頭發,哼哼唧唧道,“跟女人似的。”

“因為發現閣下有一身重傷好到五分就不知死活四處跳噠的習慣,所以這一次在我令羅喉施術讓你昏睡,直到傷愈,到如今已有四月餘了,事先沒有知會,冒昧了。”阿修羅王誠意滿滿的低下頭,淡定道歉。

“哼哼,我才想為什麽老是夢到自己被漚成一叢蘑菇,這是哪?”

“訶梨蘇利迦城,我做主將你手中掌控的幾個城的行政權全部移交給毗沙門天,軍隊一並解散,就地放還,你是被我一個人帶過來的,北方荒原水源已通,需要人們耕耘。”

“不道歉了?”帝釋天面上冷著臉,心裏其實並不掛心這個,只是暗地默念‘才不讓你看出來我不好意思’十餘遍。

“你當時重傷在身,意識全無,人也孤身落在我軍中,當然一切隨我高興做主,哪管你服氣不服氣呢?”阿修羅王嘴角一動,臉色一翻,倨傲換掉溫文。

“哼。”

阿修羅王還真的盯著帝釋天一陣對峙,眼睛轉也不轉,最後才噗嗤笑了,“找婆雅稚負責去,你衣服是他脫的。”

“你!”帝釋天兩手捏著電花。

“為了包紮療傷,天地良心!”阿修羅王站起身,沖著外間喊人,“婆雅,賠件衣服來!”

外面的婆雅稚應了聲,然後踢踢踏踏的腳步來去,把什麽東西拿給他金發的老婆,男女有別,濕吉毗難陀沒進來,衣服拿給羅喉,讓它沿著木屏上方拋過來。濕吉趴在羅喉背上,喊道:“愛心泡泡!”一個粉紅泡泡飛過木屏,最後破裂,掉出裏面的衣服,不偏不倚掉在某個白發茸茸的腦袋上。

帝釋天拎著穿好的下擺,不爽至極:“裙子……”

阿修羅王瞇著眼睛發表議論:“身材不錯!”

帝釋天還來不及暗爽,阿修羅王下一步就轉頭教訓羅喉:“羅喉,濕吉!看看人家!”

帝釋天: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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訶梨蘇利迦是婆雅稚掌管的衛城,北方荒原一戰後阿修羅軍息兵回故地,此戰後阿修羅軍實力大大擴充,名望也積攢至頂點,朝堂上阿修羅王向天帝提出廢止天眾動遷令,按照軍人不得行政的原則,天帝本有口實回絕,可這動遷令積弊日久,且無人從中得利,一旦有人挑頭向此令拍磚,附和之聲竟朝野聲動。

帝釋天跟在阿修羅王身後,他醒後幾日阿修羅王都一直讓他跟在身邊,細細講這四個月發生的變動。

“王,這就是你所謂成熟的時機嗎?”

“那當然,我是軍人,相信戰場上的勝利一步步積攢就能演化成談判上的成功,所以我需要擴軍,沒有這些壓著陣,你以為陛下的犟脾氣是那麽好觸碰的?”

“以前外面傳你謀反耶……”帝釋天惡意的紮刺。

“胡扯,即使天界人人叛亂,我也不可能謀反的。估計是你家鄉的人們飽受動遷令的苦頭,暗地深恨我和陛下,內心裏最好我倆互掐,而天眾是龐大的群體,傳言才大行其道。”阿修羅王真的耐心解說起來:“你知道,我即位的時候年輕,而陛下為帝半生,自然老辣太多,他是長輩,可對我一點風度慈愛也無,給了我不少暗虧吃,動遷令那次把我整得很臭,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這類似的事情咱就不提了,最掉人品的是,我這裏苦苦守著規矩不攝政事,可他卻屢屢越過我指揮軍隊,我每次出征他必須跟著,三餐帶夜宵得關照,而且他能做到這種地步:我在前面拼死拼活,到頭勝利和名望都會是他的。這麽一來我是不可能滿意的,所以出了這件事,當時北方荒原魔族肆虐,陛下和我其實一同決定出征的,他照例要掛帥,我不願意,正面反對又扯不過他,所以就提前領兵走了,把他甩在善見城,他見我向北人已走遠,不再與善見城聯絡,如意算盤泡水,所以天天隔空罵我,不懂的人就真當一回事了。”

“這難道不是事兒嗎?”帝釋天可是依稀記得自己老爹就是死在‘早到一天’上面的。

“當然不是了,我說過即使天界人人皆反,我都不可能背叛陛下,那麽陛下也一樣,他可以整死任何一個臣子,唯獨不可能開除我,互相踩踩痛腳倒是會,這次只不過我蓄力日久踩得夠狠。”阿修羅王說著又搖搖頭:“不過你可別把我當成大聖人了,我不可能沒有私心的,軍人嘛,有戰爭才有市場,才有的賺。前朝阿修羅王軍的規模是五十萬眾,陛下這裏給我縮成了七萬,連龍王都不如,我們祖孫三代人不爽他很久了。”

“三代?”帝釋天嘀咕道。

“對啊,差不多就是一比三,想要天下無敵當然要付出代價,非神非魔的體質尤其無法抵禦疾病,我的爺爺他從少年時代就惡疾纏身,六百歲後就開始加重,百病加身,在打贏最後一場戰爭後受不了自殺了事,他一千一百歲死時,已經是天界最生猛的神醫了,因為什麽病都讓他得過了。嗯,哪天帶你看看他的畫像,帥極了。”

帝釋天被自己的頭發絆倒了。他尋思那個‘帥極了’才是你阿修羅王想的重點吧,你囧人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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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釋天當時是帶著一身好了八成的舊傷上的通天塔,重創後下塔的報應尤其生猛,四月後清醒,依然還有些不利索,麻煩不斷。令人驚奇的是阿修羅王竟天天陪著他說話,從上午日出到傍晚日落走人,天天如此,昏睡的四個月也常抽時間來,兩人從未言明,這麽做是為了還當時帝釋天上塔相助的義氣。

“王啊,那麽陛下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這個?我父王說陛下從小就十分優秀,他的出身無可挑剔,且各方面修業都十分刻苦,人人都驚嘆他的才華,大家都圍著他轉,小時候人人都寵愛他,青年時人人都誇獎他,執政後人人都敬服他,陛下可是天字頭一等的好命呢。”阿修羅王拿書本拍拍腦袋,笑瞇瞇的說:“不過呢,他同時是一個過度自我中心,懶得尊重別人,總認為一切人事物都是供他使用的器物而已,吶,相當不好相處的一個上司呢。另外呢,即使再怎麽得天獨厚,他也不可能永遠擁有這些,比如說他年輕的時候很帥,活著活著就老了,事情做著做著就錯了,但他似乎從來都很不甘願接受這些,他擁有的太多,總認為一切都是應該的,尤其不願意付出。”

帝釋天沈著臉,突然道:“我猜,比伽婆是陛下逼死的,對不對?”

阿修羅王看他一眼,並不意外:“你知道?”

“用膝蓋想都明白了,不是你就是陛下咯。”

“那你的膝蓋還知道什麽,全部招出來。”

“陛下肯定是一時心情不好,他手裏有比伽婆的把柄,想隨便整整人取樂,比伽婆一顆玻璃心受不了,嚇得自殺了。”

阿修羅王騰的跳起來,臉上登時青白交錯,隨後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我到處查陛下如此做的原因,查比伽婆帶走了什麽秘密,一點點頭緒都沒有,你瘋言瘋語下半身思考,倒一蒙一個準……”

“王你究竟怎麽看我的?”,帝釋天呼冤。

阿修羅王才不理他,自己氣的滿地亂走:“該死的毗陀羅尼,小娘皮一樣,不是男人……欺人太甚,算什麽東西?抓了別人一點把柄就把人往死裏整,你以為你在我這裏就沒點底貨,看我給你掀得全天界都知道……”

帝釋天拿手在阿修羅王眼前晃,後者文不對題的告訴他,毗陀羅尼是天帝的大名。

後來阿修羅王消失了三天。回來的時候,婆雅稚、梨多尼牟幾個哄的一下把他圍堵在訶梨蘇利迦城樓下。

“我什麽都沒做,你們無需著急的。”

帝釋天也跟在他們幾個後頭,阿修羅王在前面給十二神將解釋;“我只是去善見城,旁聽了一下動遷令廢止後關於定居安排的討論,陛下還向我提出加大阿修羅軍各地的分駐,皮扯得久了些。”

“有人三天前似乎要爆種。”帝釋天揣著手道。

“現在不是時候,我會讓一切都按著我計劃的軌道來走,而不是橫生枝節,我不去會做無謂的事。”

“是嗎?”帝釋天背過身去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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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陛下親自下達詔令正式廢止動遷令,所有第四種姓可就地定居,擁有產權。各地開始忙於為第四種姓登記戶籍,只是最後一條實在難以操作,之前第四種姓要奉令動遷,所以大多在軍隊附近暫居,從事的也是和軍工有關的職業,天帝朝堂上淡淡一句,讓阿修羅王一條龍服務到底,關於定居的民政問題,協理吧。

“幹嘛呀,王不是不管民政的嗎?”婆雅稚看著阿修羅王從善見城帶回來的文書,梨多尼牟、帕娑羅衍、帝釋天幾個也湊在一鍋看,帝釋天雖然不是阿修羅軍內部的人,但因為是阿修羅王親自撿回來的,最近又常在阿修羅王身邊晃,久了以後連婆雅稚都習慣了,幾個人暗自猜阿修羅王想把這個白毛留下來。

“話是如此,但是這次問題非比尋常,需要軍隊維護也是常理,另一方面這上面多一個人簽名,以後多一個人負責。”阿修羅王揮揮手,表示桌子上那些文件任君圍觀,“既然讓我協理,那我該拿來仔細看看,實際權力實際到位。”

婆雅稚和梨多尼牟一頁一頁看得胃疼:“王,我們擅主軍政,民政知識只在書本上見過,現在看來,兩者完全不同啊。”

帕娑羅衍翻到某一頁,舉起來:“有問題。”

阿修羅王接過來看,這裏正主都還看不出所以然來,梨多尼牟那裏馬屁已經拍上了:“辯才天薩羅斯瓦蒂一族的才學果然不同凡響。”

帝釋天:“什麽?”

婆雅稚指指帕娑羅衍:“他是薩羅斯瓦蒂一族的小王子。”

帕娑羅衍回看一眼,“封號早撤。”薩羅斯瓦蒂的先祖是天帝身邊最雄辯的女學者,多年以前因為王統失傳(最後一位王子生而是天眾),被撤銷封號,全族姓名湮滅不聞。

阿修羅王:“陛下是處理民政的天才,另外善見城的文官閣僚都是能臣,大的問題不會有的,你們先憑著感覺看一遍,隨後我再拿給族中文官細讀。”

帝釋天舉手:“誰說的?問題有了去了。”

阿修羅王:“你……?”

帝釋天揉揉前天才剪的短發,捅捅旁邊的帕娑羅衍,“剛剛鐮刀男指的那裏和下一頁第一條,文字上寫的天花亂墜,落實的時候恐怕會造成物價上漲的反效果。”

帕娑羅衍又指了一段,帝釋天配音:“還有這裏,什麽叫可任意選擇無主之地申請產權,那麽覆雜的事情居然就這樣一句話帶過去了,這種詔令誰敢發下去。”

婆雅稚都看不下去了:“這裏即使法條明晰,也不妨有人各級鉆營哄搶。陛下寫著寫著睡著了嗎?”

“哼,陛下可不敢睡,輾轉反側的很!”阿修羅王冷冷掀卷:“有疏漏的詔令讓我署名,他估計想到我會看出問題,必會親手補綴,所以把最棘手難弄怎麽都做不完美的一部分空出來,以後出了問題好禍水東引的!”

“怎麽辦?”居然是帕娑羅衍接話。

婆雅稚遲疑道:“補?”

帝釋天:“別生氣,我幫忙補好不好?”因為互相熟了,帝釋天觀察阿修羅王的情緒頗有心得,比如耳朵往上支棱就算開心,往下一點就是生氣,再往下是難過,耷拉過頭就是要黑化,剛才他只是略有點不高興,所以帝釋天才敢放心大膽的哄(實為調戲)。

“用不著補,把這些按原樣封好了,送回善見城去,這段時間那邊傳什麽話都不必理,陛下辯才卓越,聰明絕頂,我父王當年為了能與他爭辯,苦練半輩子才能扯得平分秋色,我卻不才,武夫一個,只會直來直去。”阿修羅王反手把桌上的文卷合上卷好,令把派去召喚族中文官的使者叫回。在場各位一個個有點反應不過來,方才還鬧著要改要補,要開大會,這麽一轉眼就收場了。

文書送回後,善見城亦多次派出使者,好言相勸者有,指桑罵槐者有,請客吃飯者有,一律擋在城下吃風,隨後再無消息,安靜幾日後,完備縝密的草案被恭送而來,阿修羅王簽閱後,詔令正式發布。

陛下此人太過心機重重,深不可測,作為時而為其臣子時而為其對手的阿修羅王們來說,多選擇通過磨練等方式,以圖使自己聰明蓋過陛下,達到目的,每次面對陛下都力圖謹慎縝密,步步思量頭腦風暴,上幾代都這麽做……說實話,其實從沒真正成功過。這一代王年輕,奸猾不及陛下,個性裏有些率真,彎彎繞繞的東西比不上陛下,但他秉性剛強沈重,勝於天帝,為揚長避短計,他在之前能把天帝撂在善見城,獨自北征一走了之,這次原封還書,給陛下鐵板吃,而量阿修羅軍已有這麽做的資本,道理簡單,就好比手上有力量,那麽何必在花架子上下功夫,按照別人的意思走,拳頭硬轟上去就是了。

“帝釋回來,有事要問。”阿修羅王送走了麻煩的詔書,轉而向帝釋天招了招手。

“盡管問。”

“你當初為什麽說大話要補詔書?”

“既然王要留我下來,我自然要好好表現,我更早之前在東方做過助手文官,我專門抄寫,正職的那位是管物價的。”婆雅稚那幾個當場嘩然了自不必說,居然連阿修羅王也愕然許久,他們眼前的帝釋天上上下下看來看去,絕無一點跟‘文官’這個概念有相像的地方,有幾位平日很少搭理帝釋天的神將甚至以為他是文盲。

“東方的氛圍重文,你能在那裏當文官,很不容易,為什麽放棄那樣的前程?”東方富饒,註重文治,那裏的文官全不是北方這種混進雇傭兵團出主意的投機者能比的,不說是個編外抄寫員,就算是掃地的,也要學生出身的。

“哦,那時候工資太低,另我沒有戶籍,絕無可能晉升,最重要的是我不習慣在一個地方呆太久,我當時希望換個刺激點的混法。”

“呃……”阿修羅王點點頭,心道:還真刺激。在阿修羅王這麽一個從出生就該當軍人的王子眼裏,文官和武將的區別甚至近似於男人和女人的不同,難以改變的,帝釋天在他心目中就更顯得奇特了:“我也許無法想象你穿著整齊、不說臟話、用上半身思考、不亂跑不打雷每天準時上班的書呆模樣…怪物…”

帝釋天便似笑非笑地奉承道:“為了王,我必然盡心盡力,王要我做什麽樣的人我就做什麽樣的人。”

阿修羅王:“那好,幫我一起想想,我該怎麽把你留下來?你當初在北方坐大,眼見得毗沙門天出於利益不想容你,我帶你回來是希望保住你性命,至於效力什麽的就兩說,明白嗎?”

不止帝釋天,連婆雅稚等人的臉色登時變得很奇怪,他們印象中的阿修羅王絕不是會突然說這種話做這種事的人,不為了某個長遠計劃,也不計報酬保護某個人,或者阿修羅王一直都在這麽做(比伽婆),只是從不宣於口。

“我……”帝釋天一直認為阿修羅王是一個深沈腹黑的人物,突然聽到對方居然會說出這麽老實直白的話來。

“有比伽婆那次先例,我現在對自己庇護別人的能力都全無自信了,既然怎麽也安排不全,那麽就大家一起想想,給這個白色的蘿蔔想個適合的坑住下來。”阿修羅王掃視了一圈大家,眼神溫和,最後定在帝釋天那裏,道:“主要是問你的意見。”

婆雅稚看著帝釋天:“就這個易燃易爆違禁物?”

阿修羅王:“想一想吧,外駐的不考慮了,他會跑掉的,就在我直屬的部隊裏找一找?”轉向再問:“做回文官怎麽樣?”

帝釋天面不改色,只是聲線繃的奇怪,而且答非所問:“我很棘手?”

阿修羅王點了點頭:“是。”

帝釋天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失落,真的失落,絲毫沒有掩飾,氣氛一下子靜默下來,這裏所有人都根據自己往日對帝釋的印象,拿準他沒心沒肺不會輕易表露真實情緒,阿修羅王剛才才答得那麽篤定,說過來阿修羅王也不是一個善於安慰別人的人。

帝釋天又轉轉腦袋:“第十三人?”

婆雅稚和梨多尼牟一邊一個碾上了帝釋天的腳。

阿修羅王站了起來,嘆了口氣:“三日後,我要回善見城,你和十二神將一起去,這幾天之內再好好考慮,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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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羅王先回阿修羅城去了,留下十二神將並帝釋天在善見城閑住,這是很少見的做法,而且他一連在阿修羅城裏待了二十餘日楞是沒有半點動靜,並且拒不上班,連天帝都過問了,只聽說阿修羅王在入城前對婆雅稚說:“他看見我就想三想四,我雖不知道是什麽緣故,但我還是打算離開一段時間,讓那貨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清醒一遍,再給我答覆。”

這句話誤打誤撞傳入陛下耳內,倒把天帝氣個半死,卻又想不到自己哪裏欠阿修羅王答覆了,隨後才想明白些端倪,叫人放話下阿修羅城:你就算戀愛了,沒請假就乖乖死來上班,個魂淡!

阿修羅王在呼呼大睡中醒來回話說:“那請陛下寬宏,批個假吧。”

陛下往水下的倒影扔了個茶杯,怒道:“產假!”

帝釋天這幾天倒安靜了許多,更坐實了他只有阿修羅王在才有心思撲騰的結論,雖然安靜了,但四處游蕩的屬性還在,所以他這段時間處於安靜但四處出沒的狀態。於是二十餘日過後,他失蹤了。

善見城坐落於巨大平湖之中,結構精妙同時曲折繁覆,故常有冒失的家夥在其中迷路,這不?到了深夜依然有著忙碌的腳步作響。阿修羅王站在橋欄邊回頭看左後轉彎就能順著樓梯通向城下長橋的門洞,尖尖的耳朵隨著腦袋微微轉動,撲捉著那個冒失的腳步聲,從隔著好幾層磚石的遠處漸漸接近。

因為被阿修羅王半夜堵一個正著,無話可說之下,只好傻笑找理由:“這個善見城太大,廁所也不好找,若我哪一日做了仞利天的主人,必然要把迷宮都敲掉,每一百步建一個廁所,然後全城驅蟑螂。”

阿修羅王神情淡漠,嘆了口氣,說話的語氣有些蕭索:“再說吧。”

帝釋天突然樂了起來,整張臉笑意張揚,福至心靈般溫暖:“也是啊,時間長的很哪~”

阿修羅王遲疑了一下,看了看帝釋天那張完全理解錯自己意思的笑臉:“留下來吧,待遇沒的說,環境穩定住房包分配,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你,工資高補貼多,上頭還有親戚……”

帝釋天怪笑著掰手指,估計在算輩分,然後試探著叫阿修羅王:“表哥……?叔父?”

“為什麽?”帝釋天像那天蘇醒過來時一樣,湊到阿修羅王胸前,吹起他的發梢,“為了誰?波盧羅吉·比伽婆?釋迦提婆恒因·帝奧斯?”

阿修羅王往這邊瞟了一眼,憋出一句詭異的告白:“我養你。”真相是他無法對某個白毛的質問直截了當的說‘不’,另一方面也無法坦然回答說‘是’。

“奇怪啊,依我看,你其實不欠這二位什麽。”

阿修羅王有些惱怒:“你膽敢查我的戶口嗎?不就是要走麽?拿出理由來,我若滿意就放人,不滿意我就把你頭朝下對著普善湖扔下去,你游走吧。”

帝釋天從容開腔:“我留在你身邊將重蹈比伽婆的覆轍,成為阿修羅軍中的弱點,第一方面留下我對你來說是無謂的節外生枝;第二方面我是一個無法融入你們的異端,是不可預測的變數,我敢說,我若留下,你哪天真的會受不了然後把我殺了。”

“繼續扯,別停。”

“另一說呢,我喜歡刺激點的混法,這是本性問題。還有當初王對我的忠告我是句句珍重的,所以我在那時就有了計劃,我不會回北方跟毗沙門天找死,此去的目標在東方。”

“早有計劃?當時在大尖碑上所說‘做好的計劃’就是這個?看來我白操心了,你不需要任何人。”

“王心細如發~”帝釋天奉承道:“但我還是有事要拜托王的,我希望借助您的力量,為我編造一個全新的過去,讓東方的人無法查到我在北方的活動記錄。”

阿修羅王:“這也是當時就算好的?這種能把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都運用起來的本事……我可以說你小子果然是帝奧斯的種嗎?”

“我和父親像嗎?”

“像,因為母親的緣故,你比他漂亮多了。”阿修羅王擺擺手:“你要編一個什麽樣的履歷?”

“我出生在西方,是接受阿修羅軍資助的平民學生,學成後在各地宦游,就這麽簡單,能辦到嗎?王。”

“小事一樁。”

“理由就是這些,我能現在就告別嗎?”

“既然你已步步為營,計劃周全。那麽我就不該以那臨時起意的挽留計劃來為難你了,理由很棒,一百分,你可以走了。”

帝釋天轉頭離去,沒走幾步,深夜中沈睡的善見城突然爆發了若幹聲驚呼:“天上神鳥!”

眾神從石欄邊仰望暗黑的天空,一只全身披掛著輝煌光芒的神鷹,從微微有些虛無亮光的天際飛掠過來,在善見城的頂端盤旋,仰頭嘶鳴的模樣瀟灑無匹,幾支羽箭從宮殿中射向他,神鷹張開雙翅,將箭裹與羽中,在空中翻飛幾番,落下稀疏幾支金羽,清嘯一聲,向著西方歸去。

帝釋天回頭問道:“先王?”

阿修羅王伸手接住悠悠飄落的金色羽翼:“是他,前生為神端坐寶塔之上,死後化身神鷹,所謂輪回果真奇妙。”阿修羅王松開手,金羽消散,“此生,再也沒人能留住你了,所羅蘭。”

帝釋天突然站住,手裏突然躥出幾縷電花,快速的控制住了,他調轉腳步,瞄準阿修羅王沖了過來,阿修羅王在想別的事沒能提早反應,被帝釋天拽著手拖走了好幾步,帝釋天現在像一個暴躁的孩子,他想把阿修羅王推到墻邊,結果被對方反拉開了幾步,帝釋天又沖過去,鉤住阿修羅王的脖子,另一只手臂抓住肩膀。

阿修羅王縱容地仍帝釋天抱著:“你有找奇怪的對象撒嬌的習慣嗎?”

帝釋天蠻橫的收緊手臂,嚷嚷說:“我也覺得奇怪極了!”

阿修羅王笑了,擡手拍了拍帝釋天背:“不哭。”

“可惡!我才不願這麽放手的!”帝釋天開始控訴:“我不比你,守護天神的堅持多麽偉大,所以就那麽放手了!哈!你承認吧,你喜歡先王,你愛上了父親!可你酷酷地放他走了!”

阿修羅王安撫的反手圈在帝釋天腰上:“冷靜一點,這種狀況你怎麽走?”

“我才不是因為那些軟弱的理由才走的!我是要回來的!我看夠了你想著別的事情的樣子了,所以我以後要搞一大堆亂子出來,讓你天天為我頭疼!”

“你真可愛,以前還不覺得。”

帝釋天終於無奈的老實了起來,這下他才覺得自己從半年之前就開始精心籌劃的東行計劃是多麽的蠢,直到不得不滾蛋的那一刻才難過失落,天哪,他以前也不是從沒喜歡過誰,可也只是一小會的感覺,第二天起床後或者大吃一頓後對方和其他別的路人甲乙丙丁沒什麽不同了,最早見到阿修羅王不過是眼紅人家拳頭硬出身好,眼紅久了,好勝心的長久積累不知什麽時候才發生了這種詭異的化學變化,那種詭異的對象、詭異的場合、詭異的狂想。

在善見城力裏窮極無聊的情況下,帝釋天同學曾攤開一張白紙用計算伏擊戰的公式算了一下阿修羅王同時腦袋發昏喜歡上自己的概率……是負數。諸如此類的白癡行徑還有更多,忽略喜不喜歡的因素能夠得手的概率……好像也算過,空解。最後去掰花瓣,花蕊裏鉆出毛毛蟲。

“一點都不可愛啊。”帝釋天發出暈乎乎的聲調:“王,對不起,我要走了,你如能當作我從沒出現過,那就太好……不,太糟糕了!”然後他松開了手,一步步後退,阿修羅王看他的表情卻相當清醒冷靜的。

“不管我當作如何,你不是都在?”

帝釋天轉身離去:“我會回來的,多少年也好,都會來的。一切在這裏弄丟的,我都能追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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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東方將軍的府邸裏來了一批蹭飯吃的無業學生,據說東方將軍在這群牛鬼蛇神中看中了一個人似乎有那麽點意思,可能是銀色頭發比較稀少,將軍不過叫來問問是怎麽回事,那人拼命表現外加吹牛,蒙到一個小小幕僚,好歹進了正規編制。

東南西北四大防區各有特色,東方雖然富饒,可在名氣上反倒不如從沒怎麽太平過的北方,東方將軍在禦前受到關註的程度甚至不如資歷相差一大截的毗沙門天,原因在東方是許多高貴神族的故鄉,所以貴族封地太多,不交稅款還惹麻煩。可見東方執政者的窘迫,軍事上,東方也有結界漏洞,一旦魔族作亂,東方軍總是因為派系太雜難以調度,補給不濟等等問題而狀況連連,甚至有時候還需要北方或者南方來救。內政方面總是因為水太深,常常鬧出亂七八糟的事捅到善見城去。上一代東方將軍曾發動改革,卻因為後臺支持者上一任阿修羅王猝死而失敗,自己也不明不白的死了。這一任東方將軍也想效法父親,苦於沒有能臣輔佐,但如今東方將軍得了一位從西方投奔而來的大學者,此人的家族來自北方有些低微,前半生一直在西方治水,只是西方氛圍太過註重血統,此人一直無法進入高層,辭職之後來東方出仕。這位大學者上任後竟然在東方將軍門下指出一位白頭發的小幕僚,非說此人是個奇才,要留在身邊做左右手,東方將軍允諾。

帝釋天走後,羅騫馱也同時被派出前往東方與動員當地香音弓分支,監控東方動向,另有附加任務,查清釋迦提婆恒因·帝釋天的身世。

監控的事情到一派正常,邪門的是那個附加任務,出奇的難搞,因為帝釋天是第四種姓,又是帝奧斯的餘孽,他母親當初恨不得把他藏的不露半點痕跡,故根本沒有戶籍,鬼知道上哪查他。可阿修羅王不肯撤銷這個任務,羅騫馱只好親自出馬,香音弓的弦果然天下無雙,他沿著帝釋天幼年時遷出北方到東方的路線,一路狠查,楞是從光禿禿的荒土裏,把帝釋天他祖宗十八代刨個徹徹底底。

帝釋天出生在北方,記事之前波裏提毗去世。動遷之前一共輾轉跟隨十八個部落放羊,呆的都不長。一百零四歲時動遷,在途中一共險些餓死、被打死、病死和吊死,當時北方將軍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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