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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彼世之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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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伽婆的死訊已經經我之口宣布出去,我覺得你更應該選擇回去整頓你的隊伍。”阿修羅王在前面走,突然冒此一句,主要是帝釋天爬樓途中窮極無聊,總是發出各種奇葩感慨,比如某某魔物的造型軟乎乎好捏;通天大尖碑的內部構造太過亂糟糟,上下水系統一看就知道是亂搞,建造的笨蛋只要覆雜不要條理,進來了才知道不過如此,遠沒有外面看來那麽有氣勢,果然是面子工程雲雲;阿修羅王實在聽不下去了,如此說是為了把帝釋天堪稱飛躍的自high思維回路揪回原地。

帝釋天根本不回話,阿修羅王回頭一看,這貨居然擺著一張笑瞇瞇的無害臉,各種適應不良啊,阿修羅王暗自還擔心這人是不是被某些趣味糟糕的魔族給附身了,回頭想起來這不可能。

“你跟過來也好……”阿修羅王默了一會,又這麽說,可是說完以後又黑化了,扭頭來一料,“要是碰到了毛毛蟲可不許哭呢。”

阿修羅王回頭看清楚之後,立馬破功,帝釋天咯噔在原地,然後……呃……臉紅了。

阿修羅王覺得眼前白光四射,天下大同,下意識的補充說,“真的別哭啊。”

“噢。”終於吱一聲了。

阿修羅王還是覺得不對,想了想停下腳步,可是不回頭,“你要有什麽話,現在對我說吧。”

“我不會說。”帝釋天轉眼恢覆,眼中的暖色收斂了去,恢覆了那種令人心寒的冷酷神色。

“好。”阿修羅王漠然回答,轉身,尖碑頂層的門戶近在眼前,他徑直過去,一腳將厚重的石門踹的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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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碑的頂端也是紫色天目的核心,阿修羅王和帝釋天來到的大廳,中心是巨大的天坑,中間黑色的熔巖和紫色的腐血交替沸騰,站在近處卻讓人不覺半點熾熱,反而惡寒透骨。那血池中心陡然竄出幾條類似巨蛇之尾的血肉,然後組成花形,緩緩撕裂,血汙飛濺,黑色的魔物君主在中間浮現身影,一下子又閃爍著消失了。

帝釋天本來想示警,但轉念認識到,此時出聲反而打擾人家打架,阿修羅王往旁邊瞥一眼,側過身徒手抓住閃到身後的黑色身影,過肩,一身蠻力連扔帶踹,三兩下把那黑影打進了血池裏。帝釋天負著手,心語吐槽:你個大腳無敵的暴力狂,絕對的。

被扔進血池的黑影卻並不怎麽掙紮,滿不在乎的動了動,黑霧一揚,變幻取消,剛剛來襲的‘魔君’還原成了一段粗大的蛇尾,真正的魔君在血池中央的巨型花柱上浮現真身,優雅的坐著,裙袍下卻沒有腳,那段蛇尾屈曲到那卷發的男子面前,那人撫摸著剛剛被阿修羅王打痛的部位,疼痛平覆後,那蛇尾扭動了一下,縮回了魔君袍底,權且化成了一雙腳。

“好惡心……”帝釋天撇著嘴。

“魔族的君王其實是身軀巨大的魔獸,剛才不過冰山一角,況且他不同於普通魔族而擁有智慧,變化萬象,你要小心。”帝釋天無聲的走過阿修羅王身邊,卻聽到對方如此叮囑一句,帝釋天楞了一下,看阿修羅王卻擺著一副剛才是鬼在跟你講話的漠然模樣。

“您在拐彎抹角的說我笨嗎?”帝釋天無奈的搖搖頭,向某個斜方位走去,看似是不經意,其實是在熟悉這環境中一切可能有助戰鬥的因素。

魔君緩緩在虛空中站起來,他的卷發一絲一絲的向周圍飄展開。

“你,交出城柱,解放水源,我放過你。”阿修羅王負手說道。

魔君無聲的搖搖頭,手裏上下比劃,面露冷笑。

“口不能言嗎?”阿修羅王有些驚異,魔族的君主居然不能說話。

“我打開了天界與魔界的通路,通天尖碑是不可少的支柱,在支持完我族撤離後,那個一錢不值的城柱白送我都不要。”魔君那一通比劃結果,是血池裏浮出一串金色的文字,阿修羅王看了看,拉出架勢開打。

魔君拂開衣袖,腳尖一點,整個身影裹挾著冰冷血腥的魔物氣息向著阿修羅王撲了過來,他背後的光影是一只千足千面的巨型魔神。

阿修羅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黑紫的血氣火焰結成網絡,將他兜頭籠罩,一剎之後,清明悠長的劍嘯聲響徹重天,極細極亮的光線穿插在滿天滿池的黑暗和陰火之間,修羅刀導引天光,阿修羅王從容得從包圍中走出,手腕翻轉一圈半,甩動袖角披風將纏身不去的腥味暗火輕松撇得幹凈。

魔君飄動到血池上方,一腳踏入那蒸騰著黑氣冰火的大池裏,紫黑的汙血一下浸沒到他的膝蓋,他探出黑袍下膚色白凈的手,伸進池裏,提出一只嘶叫著的勞黑納之鬼,一手捉頸骨,一手捏肚腹柔軟處,兩手一錯,如婦人擰絞衣物一般,勞黑納之鬼腸穿肚爛,但還掙紮,魔君捉頸骨的拿手往外抽,從血肉模糊的劍鞘中抽出稱手的骨劍來,讓人消化不良的是,他手裏的骨劍還在扭動踢踏。

阿修羅王踏前幾步,魔君也揮劍突刺,修羅刀浴火沐光,燦爛輝煌,魔君手裏的骨劍鮮血淋漓,嘶叫呼號,雖然樣子狼藉詭異令人作嘔,但操劍的魔君似乎頗有些劍術造詣,踏步揮灑挑撥擺蕩,竟然是有些瀟灑酣暢的。阿修羅王的劍術不及之飄逸,主沈重剛穩,正宗低調,劍鋒常走直線,正面攻取。兩人纏鬥的步調愈來愈快,輝煌的光路和汙穢的紫血擦撞,對碰,腳下的磚石土木被猛烈敲擂,頭頂雲氣切割交織,上下蒼茫如重回洪荒時代,不知其始其終。最後一次兵刃交碰,骨劍嘶叫著叼咬住修羅刀身,那透明的刃口微微一顫,劍脊上汙血流淌貫穿,隱約流成了一篇咒文,一剎間,滿室輝煌斂去,魔君抖動腕足化作數條蛇尾,再向阿修羅王狠狠撲去,阿修羅王冷凝著目光,兩手果斷松開修羅刀,反手從袖中抽出另一柄彎刀,身形飛轉,一改使劍時的風格,他刀鋒滑動流線,迅猛變幻,帝釋天在那天的幻夢裏見過的,刀式變幻,看似花巧,其實與他平日的劍招同宗,揮灑之間氣勁浩蕩恢弘,幾欲引動明月萬裏濤起。

魔君沒算到阿修羅王棄修羅刀後還有這麽一下,反應已經慢了半拍,這樣也足夠了,一轉眼阿修羅王已經盡數粉碎了那九只腕足的纏攻,逼到了魔君本體的胸前,彎刀脫手在魔君的領緣轉了一圈,另外一肘一腳也到了,阿修羅王接回飛旋的彎刀,慣用一招,揪住魔君的頭發領口,連扔帶踹,打進血池。

魔君在血池中翻轉了身,伏身咳了數下,阿修羅王去旁邊地上取回修羅刀,拂過劍脊,並指一彈,劍身上時效本就不長的咒文應聲消散。他卻並不追擊,反而甩手收回修羅刀,手裏只拎著那柄彎刀,“停手吧!這並不是你我的真正實力,況且我跟你在這裏拼死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你要什麽?”字形再度從黑霧中浮現。

“交出城柱,解放水源。”

“改變主意了,水源沒門,城柱也不還。”魔君無聲的哂笑。

“我略微知道你們獲取君主位置的方式,你能積攢下這般能力和智慧,實屬不易,你的軍隊已經敗給了我,切莫不知好歹。”

“你並不能輕松擊敗我。”魔君收住笑容,比劃道。

阿修羅王冷哼,“你我拿出全力一戰,我自損七分,你斷作七份。”

“我試試。”這次只浮出這麽一列短句,魔君的身影再度解散,從阿修羅王面前再浮現,阿修羅王不動修羅刀,前踏一步,魔君詭秘一笑,居然伸手抓住阿修羅王緊握彎刀的那只手臂,向自己的心窩紮去,阿修羅王臉色一變,振臂欲甩開糾纏,一看來不及,情急之下,竟然將另一只手捏住彎刀鋒利的刃口,彈指將其折成兩段,甩手丟棄,他陰著臉,擡腿又給了魔君一腳,又把人領子揪過來,左手掄圓,照臉一個耳光。

帝釋天出聲喊道,“王,他並不是先王!”

事實證明,帝釋天不論安了好心與否,都是烏鴉嘴一個,阿修羅王兩眼冒火得瞪了回去,甩手一段火環向帝釋天抽了一鞭,後者抱頭溜走。魔君那廂更是得意,要不是口不能言,估計都要大笑了,他手裏比劃,黑霧裏又浮出字句,“即使深知我不是他,但還是對這張面容下意識的心懷眷戀,可見你始終不長進,英雄氣短。”

“我宰了你。”阿修羅王怒極反而平靜冷定,他握成拳的左手指縫裏滲出幾滴鮮血,是剛才他折斷自己的彎刀割傷的。

“你們時時刻刻都將邪念和汙穢傾倒入我魔界,以保三十三天界光鮮輝煌,我現在憑什麽要將清澈的水源還給你們?”

阿修羅王微微楞住,卻不動容,反斥道,“有你講條件的餘地麽?”

“很遺憾,你現在完全奈何不得我。”魔君冷笑著比劃,血池裏的翻騰頓時靜止,只有一副石繭慢慢浮出,猩紅的紅色從上面滑落,石繭也鼓動著張開,裏面是一具石像,合著雙目,被死亡和沈寂所深深包裹,整個殿堂的氣氛由於石像的浮現變得更加令人窒息,石像的表情是無喜無悲的,他合十的雙手上赫然是——花環和鎖鏈。

阿修羅王手上同樣的圖案回應般閃爍微光,他反手,讓修羅刀脫手,飛嘯著劃向直通魔君頭顱的直線,卻在半程折返,阿修羅王早已料到一般,平靜的揮揮手,卻向某個不明的地方微微頷首。

修羅刀沒能攻破的地方陡然破開一個穿透傷,紫藍色的閃電通貫而過,風雨頓時呼嘯漫天,交織著將黑色的魔王裹在裏面,須臾之後,風雨歇止,魔君被打出原形,掙紮了一段才恢覆,魔君警覺的飄開一段距離,帝釋天將鐵藍色的長劍抵在肩上,皺著眉頭盯著魔君的腳和頭發,大搖其頭,“你是我見過最大的魷魚,沒有之一。”

“你居然將那具屍體帶了過來。”阿修羅王反手收回修羅刀。

“雖然是石化的屍骨,但力量非凡呢,況且他似乎依然在阿修羅族中享有王位,凡擁有阿修羅血統之人都不得揮刀相向。”魔君撫摸著石像的面容,這也是前些日子羅騫馱無法直接出手阻止阿修羅王暴走,而借助帕娑羅衍和帝釋天這兩個外族人聯手的原因所在。

“蠢貨,你的做法將使魔界崩潰,若是它的核心有所閃失。”

“第二任阿修羅王的屍體就是魔界的核心,我想你身為他的後人應該知曉他與魔界的淵源,這樣,魔界崩潰不應該是你所憂心的事情嗎?”

阿修羅王臉色劇變,魔君相當滿意,他已成功的使他的對手不再胸有成竹。

魔君下一刻已與帝釋天揮劍纏鬥在一處,阿修羅王看了看,因為無法參戰,便識趣的退後幾步,負著手背過身去,不知在思慮何事。

“你們倆剛才的布局很成功,我差點就被這位白頭發的天神打死了。”魔君居然還空出手來比劃,代價是臉上掛花。

帝釋天扭轉脖子,冷嘲熱諷道,“再雞婆就劃花你那如花似玉的臉。”

“你力量不夠,在突襲的情況下都不能置我於死,你覺得現在又有幾分把握勝我。”魔君看起來比起方才似乎更欲盡快分勝負,便步步緊逼,帝釋天雖然話是那麽說,其實他根本沒有把握把面前這貨打趴然後毀容,即使心裏想的要死。魔君退開兩步,重新擺劍,剛才受帝釋天一擊,本來估計此人實力在自己之下,本來抱了很高勝算,卻不想現在遲遲不能取勝,帝釋天是深知修為不足,便橫下心來招招不留餘地,橫暴決絕,有時候甚至全不躲避,有時候被自己的雷電波及,拍拍土,一力攻擊。

帝釋天不是沒受傷,受了不少還相當重,漸漸的攻勢弱了下去,魔君冷笑著擺劍殺去,卻不想帝釋天身形一低,游魚似的擦著劍鋒滑走了,魔君餘光瞥到帝釋天向左脫走,左腳腕一勾便化作粗細不等骨刺林立的數條腕足,腕足上的尖刺多生於上方,帝釋天看也不看直接往上躍起,一般人見此情形大多選擇往更加平滑的下方躍出,其實魔君腳部的腕足關節也並不是各個角度旋轉自如的,往下能隨意卷曲纏繞奪人性命,而往上則有不小的死角,故生出骨刺補足,但還有一道狹小的縫隙讓敵人可乘,這回讓帝釋天賭贏了,魔君回想起自己曾用腳下的腕足與阿修羅王過了幾招,當時這個白頭發的青年就在一旁冷眼觀察。帝釋天剛好繞到魔君身後上方目光不及處,拋擲出重劍裹挾著雷動和風雨,取魔君正中背心,魔君同時伸出腕足格擋,卻沒留心帝釋天手裏的因跋帕特羅名劍不似修羅刀重量輕浮,即使拋劍者有傷在身且實力略缺,用砸的也一樣雷霆萬鈞。

重劍刺破黑衣的同時,帝釋天慣用持劍的右臂上也被腕足上的骨刺貫穿,魔君向前撲倒,帝釋天反手扯出刺入血肉的異物,順著下墜的慣性,用手去夠魔君背後的劍柄,剛剛好。帝釋天取回重劍,此時魔君雖背對著他,但反擊已經逼近來,帝釋天拎起劍柄,卻突然躊躇,這時是有機會補刀,可同時也無從躲避魔君的反擊,那麽近的距離……他本犯不著在這裏和這條死魷魚拼個對穿,這一番猶豫下來,魔君已經轉過身,最後再趁勢一擊的機會即刻失去,帝釋天左手撐地,向後退開,餘光裏瞥見阿修羅王遠遠的背對著他站立。

金色的幻火交織的花環從上空降落,橫在魔君的襟前,擋住魔君進逼的來勢,花環一圈圈擴大,同樣幻火組成的鎖鏈從八個方位伸過來,將花環套在中心,帝釋天支撐不住退後一步,坐倒在地,咬牙忍住才沒因失血昏迷過去。眼前有黑色的袍腳拂過,帝釋天無暇去看,那個黑衣服的擋在他身前,不是魔君,是阿修羅王。

帝釋天方才的攻擊其實有奏效,魔君行動間已經有了遲滯,雖然覆雜漆黑的長袍裹身,血跡看不清楚。

“你竟將通往魔界的通途關閉了,沒想活著回去嗎?”阿修羅王左手將花環和鎖鏈組成的屏障固定在空中,帝釋天揉揉眼睛,轉頭望窗外,紫色的天目已經消失。

魔君沒有答話,越過阿修羅王,對著帝釋天無聲冷笑,帝釋天心說你沒事老笑做什麽,賣麽?

“不是啊,是你非要我的命不可,明明我們那麽相像。”

阿修羅王竟然沒有回嘴,卻說,“那倒是。”

“還是那句話,我不會交出水源。”

“都一樣,你拒絕回到魔界,要解放水源必須斬斷你的身體。”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現在能參戰的只有你背後那位白頭發天神,可他力量不夠,剛才你也看到了他並不願意為了你的決定跟我拼死,另外我發現你居然讓他帶著舊傷面對我這樣的敵人。”

阿修羅王沈默著,隨後嘆了口氣,半側過身對帝釋天輕聲說,“你走吧,趁剩餘的體力還足夠下塔。”

帝釋天仰頭望著阿修羅王,遞出手,“好吧,拉我一下。”後者應允,帝釋天將長劍斜柱在地面支撐,站了起來,越過阿修羅王走向前方。

阿修羅王發現他走的方向不對,“大門在那邊。”

帝釋天回頭,眼神覆雜,阿修羅王放棄了阻攔他的想法,然後看見帝釋天拋過來什麽東西,順手接住,是一只黃金耳箍,成對的另一只在阿修羅王的左耳上。

帝釋天走到魔君面前,將重劍換到左手,重新擺劍起勢,魔君飄蕩在空中,背後的巨大獸影舒展出所有的肢體,黑色的長袍和同色的卷發齊齊飛揚,他將所有的殺戮力量聚集了起來,灌註在周身,掩蓋在衣袍內,黑色的魔王雙手平指,七道腐血組成的刀輪,從上下左右等方位,一齊罩著帝釋天砍下去,這一輪的攻擊不是全方位的,帝釋天要想躲避,應該可以少挨三四刀,這不會致命,可能魔君的本意是想讓他死得難看一點。

魔君卻在下一刻驚愕的停住,他不能言語的聲帶徒勞的發出了磨礪聲,帝釋天居然動也不動,咬著牙接下了七段攻擊,更大的驚訝來自於站在帝釋天背後的阿修羅王,方才用來抵擋攻擊的火焰花環和鎖鏈在阿修羅王的指尖指揮下重新開始轉動,升空,轟然下落罩在阿修羅王自己身上,頓時輝煌的光芒充塞著這個幽暗的空間,高溫蒸化了所有冰冷的黑火和汙穢,鎖鏈轟然崩斷,花環綻放,阿修羅王的身影在烈火中心猝然解散。

帝釋天將承受的七連攻擊的力量內化為攻擊力,動用全部的潛力,召喚閃電風雷,揮劍直刺,直截了當的一招,那一劍很快,隨著劍勢如破竹,環繞戰區的風雷也組成漩渦將目標所有的力量壓縮在帝釋天正面,使得本力量富餘的魔君無法使出側後攻擊的招數,漩渦和閃電組成了巨大的吸力,將魔君拉扯住,其實後者是可以努力掙脫的,但若他選擇如此做,將會由於分心而無法對付緊逼而來的一劍,考量之後魔君選擇接招。因為全力攻擊無暇他顧,帝釋天不知道阿修羅王在後面幹了什麽,當金黃的火焰和光輝凝聚在他的劍尖時他連疑惑或者回頭的功夫都沒有。劍鋒被火焰的強光加長,線動成面,整個通天高塔被金黃幻火籠罩,輝煌的光柱通向天心,修羅刀的清嘯聲由悠揚轉為激越,地上駐紮在深澗對面的軍隊都停步註目於此,幻火組成的花環越旋越大,戴在尖碑的尖頂上,突然其中心爆裂而開,紫藍色的天雷應聲而降,地面上狂風上卷,風雨交加,烈焰燃雷。

一擊結束,魔君被狂暴的聯擊沖散了身影,盤旋在水源處的巨大龍身也被餘波一一切割,略帶紫氣的血液噴發後匯入清水中,水源得到解放,萬丈塔頂上已能隱約聽見水聲,自此後,北疆水脈中永遠帶上一絲淺紫。

帝釋天茫然的站在原地,縈繞在他劍尖的火焰分崩離散,飛動在空中,然後緩慢的聚集成方才所見的花環,阿修羅王在那中間顯身,揮手輕撣衣袖,他另一只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帝釋天全無精神去註意這些。

阿修羅王將手裏的那樣東西往地下一擲,呵斥道,“給我出來!”

那是一朵伶仃白蓮,猶自帶著新露,清新的水霧幽香無聲的彌漫,那朵花在自動地上打了個滾,像個開心的耍賴鬼。

“哎,別打我別打我!”阿修羅王擡腳在原地碾了碾,這個微小的動作完後,蓮花裏被勒令出來的家夥終於老實顯身。是一位男子靈魂的虛影,還保留著生前的原貌,及腰卷發,紫領白衣,因為人已逝去,靈魂不受重力作用,他便飄舞在虛空裏。先王,是的,帝釋天認得他,不止在夢境裏,事後帝釋天再一次在阿修羅王那裏見過一張先王的畫像,那張畫上先王盛裝端坐,未語先笑……

先王的幽魂轉過臉來對著帝釋天笑瞇瞇擺手,後者回以有氣無力的一瞥。

“父王,您風采不變。”阿修羅王對著虛影鞠躬行禮。

先王默望半晌,開口回答,笑容有些淒涼,“你英姿未減。”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嗯……”先王開始咬住自己虛無的手指,然後滿屋亂飄,阿修羅王盯著他不語,先王邊飄邊扭,“讓我想想,死得太久,記憶力不佳。”

“……”阿修羅王無語,連帝釋天估計都有點看不下去了,聽說過阿修羅王說自己老爹騷包,沒想到死了失去肉體牽累就更加沒有正形,相比下,成年的阿修羅王似乎更像個威嚴的父親。

“嗯,我好像無□回,後來被這位可愛的魔族寶寶捉住了,要知道,死去的我不再擁有任何力量,他竊走了我的樣貌。”

“可你,似乎連劍術也一並教他了。”阿修羅王面無表情地追問。

先王的表情頓時懊喪如被父親抓包的少年,咕噥道,“呀,被你發現了……嗯,我說了他可愛嘛。”

帝釋天在旁邊撓墻,暗說:濕吉毗難陀個死女人,偏說老子重口味?快過來看阿修羅王他爸!

先王又說,聲音軟軟的,很溫柔,“我當時心中憾恨難消,只有他和我講話(比劃),別看他那麽可怕一大只,其實有時傻傻的像你小的時候。”

“為什麽,你無□回?”

“呃……?”先王飄來飄去,此時處於倒立狀態。

阿修羅王盯著幽魂襟前別著的白蓮花,捏緊的雙拳松了開,深深呼了口氣,像是無聲訴出百年塊壘,“我明白了,當時我已經繼承了那些神秘難言的力量,也許因為內心不可告人的執著,不知不覺中對你下達了某些言靈。看來無論是濕吉,還是魔君都沒有說錯,這樣的我,怪不得被人轉空子。”

先王搖搖頭,“不是你,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願離開,這樣的念頭在臨死前的一刻讓逆反的不甘充滿了我的心胸。”卷發裹身的幽靈呆呆的望著塔外的雲翳,回想三百年前猝然而逝,他呆立在奔流的地下恒河中,怎麽也無法如別的幽魂一般匯入其中奔向來生,迷茫無力不甘憾恨撕扯著虛無如雲霧的胸腔,就在此時,滔滔濁水的彼方,黑色的魔族向他伸出鱗甲層疊的腕足,不能開口的巨獸發出無聲的嘶吼。

阿修羅王突然打破兩人間綿延憂郁的氣氛,他說話的聲音如同金鳴,“我會糾正這一切。”

“我明白。”先王又上上下下的飄了飄,終於註意到某些異常,“你……剛才使用了解體之術!”

阿修羅王道,“沒什麽,魔君把二代王的屍體擺出來,那個先祖的存在對我而言是無法揮刀相向的結界,而解體之術是穿越一切障壁的唯一方式。”

先王搖搖頭,“你根本不必如此,別當我不知道,你當時可以指示那位白頭發的人用神力趁機將魔君封印,城柱自然就奪回了,當時不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你要知道解體之術的代價該有多麽可怕,盡管你天下無敵。”

“我知道。”阿修羅王淡淡頷首,“其他天神使用解體之術即使成功也命不久矣,而我比他們幸運多了,父王該慶幸才是。”

帝釋天搖搖暈眩的頭,記起方才確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神力與劍鋒並駕齊驅,才想的阿修羅王怎麽突然能向魔君動手了呢,更要命的是魔君被殺死前身前曾經浮現出一段金色的花印咒文,阿修羅王好像指示他一起將之擊碎。

“我們一族體質特異,剛剛降生時是魔族之體,能行走之前決不能離開阿修羅道,而隨著成長,我們會慢慢轉變,通過學習修行而使用天神的力量,能驅使光芒和火焰這兩種魔族避而不及的權柄,同時能掌控幻力這一奇妙的能量,誰能想到這又與魔族善於魅惑天神的能力同源呢,阿修羅道,非天的意思就是非神,我們這一族介於神和魔之間,綜合了二者的特征,魔族力大好戰,兇性不泯,體質強韌,神族智慧無比,壽命齊天,力量純正,這樣才組成了我們優越的戰鬥能力,魔族的原身讓阿修羅的生命強悍善戰,神族的力量讓阿修羅無比高貴,不必如魔族一般早早死去。”先王娓娓道來,“而魔性的那一部分生命會早於本人死去,這樣就意味著巔峰時期的過去,我的魔性生命在當時東方戰場時隨著重傷而死,後面的日子如若不再上陣,便能依靠年輕時積攢的神族力量活下去,當年帝奧斯盛名遠揚,善見城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阿修羅王坐鎮,所以當年我堅持退位,可你……出了帝奧斯那件事。”

“抱歉。”

先王斜著飄到阿修羅王頭頂,嘿嘿笑,“我看來看去,還是喜歡當年那個不願被拋棄的孩子似的你呢。”

“你還真是喜歡小孩呢。”

“你剛才大概是把魔性的原身給燒掉了。”先王的語調突然轉冷。

“該死的魔君開掛,我只有那麽做才能將力量解散透入結界裏。”阿修羅王的臉色居然沈靜的有點讓人發毛,好像剛剛為了打架幾乎玩掉半條命的是鬼。

“知道後果嗎?值得嗎?”

阿修羅王搖搖頭,“可我已經答應某個小笨蛋了。”

先王橫著飄了出去,喊道,“你要對我們家毗盧曼好啊。”

帝釋天聽的沒頭沒腦,問,“誰?”

阿修羅王指著先王,說,“他。”

帝釋天暈了過去。

先王倒著飄過房頂,“還有一件麻煩事,喏。”幽靈指著血池上方閉目合手的石像。

“二代王?”

“蒙特伐特沙加其實就是別名為‘蒙伽伊多伐’的邪神,他就是所謂魔界的創造者,他在久遠如天界初立的年代為王,夢想建立完美的理想國,卻見天界諸神欲念造業,因果報應使水源香風變得汙穢,雖然福報猶在,在他眼裏卻不盡完美,於是他便在初代王的遺跡上使用通天之能創造魔界,將天界中一切他所認為的不完美之物丟棄入內。”

阿修羅王望著石像點點頭,“他真是個有想法的人。”

先王卻不然,說道,“一個死要完美的變態麽。”看來這裏的父子兩個對某些事情的看法也是很不一樣的。“久而久之,魔族從這個世界裏產生,想盡各種辦法竄入天界為害,他們是由諸神的貪婪之念中獲取生命,自然會回來奪取他們想要的,這樣就有了第一次神魔戰爭,蒙特伐特沙加戰勝之後,推知魔界出現不穩,行將破滅才導致惡獸們如此瘋狂,又見半個天界遭遇血洗,諸神的惡念齷齪其實並沒有消失,只是在更黑暗的地方進行,而且還因為有了魔界承受報應,更加肆無忌憚,他想讓這個完美世界永無爭鬥的夢想終於破滅了,於是便放棄王位,決心自我放逐至魔界,他壽終後的殘軀就是魔界的聖物,一直維系著那個世界的穩定,同時那具石像也是魔君的象征,只要能奪得石像就能在魔界為王。他們的競爭方式是在存放石像的洞窟裏相互吞吃,積攢智慧和力量,形成一個最強大的生命體才能得到石像,其實見到的魔君並沒有完整的人格,魔族本就是殘缺的生命,你會發現他總有自我毀滅的傾向。”

“我明白了,我們必須把這位二代王送回魔界,否則那裏會崩潰。”

先王扭著飄到二代王身邊,“嗯的,蒙特伐特沙加走前沒有留下後代,他便在初代王墳前祈禱,然後剜下右眼令隨侍的巫女吞下受孕,以此傳下血脈,但力量已是打了折扣的,當時能劈開六道獨創空間的能力只留下了一部分傳給後人,便在毗摩質多後人的右眼裏,是那眼底雕刻著法像。”說完這個先王終於豎著飄了,“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你再度動用法相,那個東西能顛倒六道,若是加以控制剛好能打開魔界通道,另外我得為蒙迦歸去照亮道路,所以你要把我和這個一起送走,完成使命之後,我會抓緊時間參與輪回;可是呢,現在動用那個法相對你來說有些危險,所以還有另一個方法,什麽都不管,將蒙迦的石像帶回阿修羅城安葬,反正魔界並不會馬上崩潰,這個周期要等到下一次神魔戰爭了,而那時你估計也退位壽終了,不必承擔任何責任,而我呢,你可以以我的幽魂化作城柱,兩全其美,就像你在我石棺上刻的那句話一樣:不離開你。”

阿修羅王道,“我明白了。”話音還沒散去,輝煌的火焰再度燃起,他雙手上的血紅烙印退去死寂暗紅,花環鎖鏈綻放光華,眼中神像浮出,在虛空展開,像前一次一樣,神像睜目揚手,卻在此關頭被金色鎖鏈困住,強制著指向前方,花環旋轉,幽暗的通路展開。

先王有些恍惚的搖搖頭,“你、你。”

阿修羅王回答道,“六道之內莫不有定則,死去的人就該一去不回,錯過的時間就該一生抱憾,做過的事情就該負起責任,若是不願品嘗後果,那麽之前度過的時光做出的承諾又有什麽意義?”

先王的幽魂踏上通路,雙手舉起明燈,終於釋然,“這是魔君替我想出的方案,讓你來決定我的去留,看來所托不錯,你我都該謝謝他。”說完便與那石像一起湮滅於幽暗之中,再無半點雲影了。

帝釋天聽到有腳步聲,有人對他說,“走吧。”

“我……不幹,我這麽傻乎乎的跟上來又不是來讓你看看我是多麽容易背叛的…雖然我的確做了類似的決定…”帝釋天趴在地上翻了個身,表示抗議,阿修羅王呼了口氣,擡起腳又放下,大概覺得這麽從別人身上跨過去不禮貌,所以選擇繞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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