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釋天被人打了，原因是他沒事跑到迦樓羅駐地去騷擾傷員，被人家關門放鳥了。傷病人士在自尊心方面更加敏感，帝釋天這麽一個臉都沒有跟人家混熟的閑雜人等，天天樂此不疲的與傷員們探討他們是怎樣被人華麗麗的打下來、或者對方打人有沒有打臉的習慣，諸如此類的ＢＬＡＢＬＡ，歷史無數次的證明了，身體不但是革命的本錢，還是挨揍的本錢，帝釋天被三百多只鳥圍毆了一下午都沒死，說白了還是革命的本錢，所以閑著沒事練幾塊肌肉絕對沒錯。

“白烏鴉，你這是怎麽了？”梨多尼牟坐在會議廳座位上，翹著二郎腿，快樂的咧嘴笑，明擺著消遣你白毛。

“切～”帝釋天頂著三寸厚的臉皮毫無壓力，頗有點自鳴得意的意思，“都說受傷中的男人和懷孕中的女人一樣不可理喻，我已經原諒他們了。”

“是嗎，那你能解釋一下‘你是否有女朋友，有的話並且三圍多少’這種問題除了討打能有什麽實質作用？”梨多尼牟搓著手。

“你懂什麽？”帝釋天振振有詞，“在尚不熟識的情況下，談談姑娘有助於快速舒緩心情～”

背後一段輕緩沈郁的腳步，冷颼颼的空氣和身影，聲音如同寒風。

“無聊！”

“小羅羅！”梨多尼牟臉開如花，撇開帝釋天，全當沒有此人，上去就跟帕娑羅衍抱大腿討打去了。

帝釋天被兩人擠到門邊，捏鼻子說道，“還小羅羅，梨多尼牟你好惡心。”

“你怎樣！”梨多尼牟一捏蘭花指，帝釋天差點沒當場吐到口眼歪斜。

帕娑羅衍的冰山臉終於露出窘迫討厭的表情，長臂一伸，抓住梨多尼牟一提就走，“難看死了。”

帝釋天看戲之餘，精神十分開懷，就不再留意背後了，腦門上突然沒頭沒腦的被人咣嘰了一下。

“你讓開。”

帝釋天在以往的閱歷中是很少聽到這樣子的聲音，具體怎麽特別是說不出的，反正在沒看到人先聽到聲音的時候，是會讓人嚇一跳的。

“有魔族！”

帝釋天這麽一嚷嚷，會議室裏的神將個個都傻了，擠眉弄眼的示意某個人把自己挪開,並且關掉臭嘴。

首先飛入的是視線那種照應在陽光下，厚重燦爛的金色，挺直的黑色高領，以及同色的漆黑肩發，這一切的主人掛著無比真誠的笑容。

阿修羅王就笑瞇瞇的站在原地，然後本著認真負責為人民服務的態度，一字一句無限風情的說道。

“你睡醒了沒有？”

電翻一片人仰馬翻不解釋。

梨多尼牟一等阿修羅王走過他，就對著帝釋天得意的露鬼臉用口型說你才是魔族，帕娑羅衍狠狠的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

（某人站在門邊，王不知道，推門進去，打到了。）

神將各就各位，圍坐在桌子旁邊，自從蒙伽伊多伐橫空出世，阿修羅軍的各位神將基本上個個處於連軸轉的狀態，像這樣子十三個人聚在一塊的情景看起來十分動魄。

“請。”

帝釋天一看周圍並沒有座位給他，阿修羅王‘請’什麽呢？坐地上？好難看。

“我請你就向剛才那樣站在那兒就行了。”還是真誠到無懈可擊的模樣。

我靠！

“你為什麽能預知蒙伽伊多伐的空襲路線呢？”婆雅稚緊追問道。

“沒有原因。”帝釋天兩手一攤，這是大實話的說。

“你……”

“婆雅，別問這個了。”阿修羅王似乎並不執著空襲路線的問題，“我聽說你有擊潰蒙伽伊多伐的辦法，所以召集十二神將來聆聽你的高見。”

此言一出，十二神將個個開了鍋，連平時多說一字都要收錢的帕娑羅衍也驚訝的頻頻扭頭看梨多尼牟，拜托，是擊潰，擊潰蒙伽伊多伐，在這種情況下，在對方的空襲下無能為力，只能勉強補救拖延，損失三萬人馬，城外高點全部失守，唯一的比濕奴城隨時都要易主，阿修羅王竟然特意把本該在修補城墻工事的十二神將統統召集，一起跟另一個更加不靠譜的前敵對黨探討怎樣擊潰蒙伽伊多伐。

這究竟算魄力還是抽風，可是沒一個敢去摸阿修羅王的額頭。

“你！”

“我什麽？難道不夠隆重，不配來聽，還是……”金色雙瞳隱隱透出涼意，它瞇了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原來打什麽主意。”

排除找死和精神病等因素，帝釋天不太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他既然敢大放厥詞說擊潰蒙伽伊多伐舍我其誰，那阿修羅王能有什麽不敢聽的，這家夥打的主意是先用異能幫助地面阿修羅軍躲避空襲，等到城中損害積重難返，阿修羅軍被逼到絕路，再向其高層暗示自己有退敵之策，到時候城中防務崩潰，人心渙散，別說憑功要挾，反客為主也未可知。

只不過帝釋天沒想到阿修羅軍居然就這麽打完了修、修完了打撐了這麽久，兩下一合計結果沈不住氣了，沒等到最佳時機就先提出來了，只能說，他用心雖然險惡高明，可惜在定力方面還是略遜一籌。

見到帝釋天為難不講，阿修羅王露出惡意的微笑，拍拍手，“十二神將你們要認真聽講。”

帝釋天的臉都青了，他原本尋思著搶修城墻怎麽著都要派十個神將在外面，留下兩個還各有麻煩，十三個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分散的，不管哪一個人來接見他，他都只需要應對一個人，一個人就好騙，誰承想阿修羅王這人比較狠，竟然一個一個的把十二神將從泥堆裏刨出來，組團前來圍觀，坑不死你。

媽的，這哪是十三個人，根本是十三羅漢，圍觀有時比圍毆更慘烈，任你怎樣刺頭的兵都乖乖服帖了。

“好吧，算你們狠，事實已經證明蒙伽伊多伐在天空中是不可戰勝的，所以我設想的辦法就是讓他們自己落地。”

這下可不止是開鍋，成了炸鍋了，什麽叫自己落地，這裏一幹高材理科生都表示在空間想象力上不夠用。

“不可能，據調查蒙伽伊多伐的飛行是以滑翔的方式實現的，出發時從大法蓮尖碑頂端展開翅膀，借由風力滑翔，空襲結束後在空中轉向，飛回己方領地著陸，如果他們在我們的控制區落地，就無法回去了。”阿修羅王耐心的解釋。

帝釋天搖搖頭，“就是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好吧。”阿修羅王楞了一下，點點頭表示請繼續。

“你們都知道，我很熟悉這裏，我知道在比濕奴城的西北山澗中有磁鐵礦藏，其中一座看上去不怎麽高的山谷裏作為豐富，人攜帶鐵器進入馬上就會被吸到山壁上，我之前試過，這樣的強磁力的範圍相當於半個優曇海小城。據迦樓羅族傷員的描述，蒙伽伊多伐的形態介於人形和飛鳥之間，翅膀不會揮動，是鐵質的，而且連軀幹部分也有大量的鐵，骨頭也是這樣。”

“也行不通。”帕娑羅衍突然出口，說完又沒了下文，把帝釋天活活撂在了旱地裏。

阿修羅王嘆口氣，似乎他已經給這個不善言辭的下屬圓了好幾次場了。“空襲的路線也有幾次經過你說的那個地方，但是他們都沒有跌下來，證明山脈裏的磁場並沒有強到把高空中的蒙伽伊多伐吸引下來的程度。”

“知道啊，那不是沒有開采出地表嘛……”

十三羅漢齊搖頭。

“餿。”帕娑羅衍出人意料的首個打破沈默，說完又沒有了。

十三羅漢互看對視，堅定了一個共識，對著可憐的帝釋天猛放死光，在視線上步步緊逼。

對於吃飽發撐出餿主意浪費時間的無聊分子要堅決予以取締。

“餵！你們……有點信心行嗎？”

搖頭。

“那個，你們看我也不太像那種不靠譜的人……呃。”沒話找話。

十三羅漢改成捏拳頭，嘎嘣嘎嘣此起彼伏。

“誒……”帝釋天終於有點崩了，人在屋檐下，他可再也不想被群毆了，特別還有個阿修羅王在，他有前科的。“我是說如果碰上雷暴，從天上打到地面，可以使磁力增強上千倍。”

“這個……”婆雅稚滿頭問號。

“停，我問你，你的意思是讓我把戰爭的希望寄托在無常的天氣上？隨軍的天象師有記錄過，近北疆的雷暴根本沒有規律可言，而且沒人能保證這個雷在哪裏打。”阿修羅王揮手讓十二神將各自安靜，大廳裏只剩下他的聲音，如果用湖面來類比，那這片湖的平和已接近沈寂，但是按照常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已經很不高興了。

“沒法保證是自然的，但是您依然有可能贏，前提是您有試。”帝釋天頓時感到輕松，因為他要說的已經說完，困擾也隨之消解，皮球踢給阿修羅王，該怎麽樣讓他煩去吧。

“停，還有，蒙伽伊多伐是否經過某地取決於風向，如果要成功，必須要在雷暴擊穿磁鐵的同時還要有東南風配合，因陀羅先生，你的戰術根本無法實踐。”阿修羅王站了起來，神將們也隨之陸續站起來，既然阿修羅王這麽說了，那他們也沒什麽需要聽下去了。

“等等！”方才還姿態謙卑態度服帖的帝釋天突然站在原地大喝一聲。

本來帝釋天是沒資格的，但是阿修羅王還真的停住腳步，轉身走回來，站在剛才十二神將坐的桌子前，也就是帝釋天對面。

“阿修羅王您能不能別把自己的膽怯歸咎到我頭上來。”

“你說什麽？”因為對方態度轉變太快，阿修羅王的第一反應甚至都不是發火，而是疑惑。

“我說我的建議在人力範圍內的可行性是有目共睹的，您卻將它視為一錢不值，那是因為你沒膽子，你在帶著十二神將以及外面的二十萬人集體等死。”

“哦，是嗎，既然因陀羅先生高瞻遠矚，那也不必跟著我等死。”阿修羅王淡淡回嘴一句，繞開帝釋天準備走人，誰想某人耍流氓，仗著人高馬大擋著不讓。

雞同鴨講的討論對雙方都是折磨，對於帝釋天這方面的窘境比較實際，如果阿修羅王不能被說服，那個梵娑葉就更不可能了，現在他開著皮包公司當寄生蟲，阿修羅軍要是失敗，他也不得討好。這種事情本質上是教育差異的問題，阿修羅王從小就被人教導，說天馬行空是要不得的，做事要踏實，理論要靠譜，帝釋天這種動搖其思想根基的理論他要能聽進去簡直有鬼，開罵還是客氣的。

“哼，蒙伽伊多伐的圍困已經讓你們變成這樣，那你們就在這裏糊一輩子的墻吧！”帝釋天火氣上來，一時間也忘了阿修羅王那所謂的前科了。

“那因陀羅先生也在這裏煮一輩子飯吧！”

十二神將打量著大廳中心互相怒視的兩個人，一幹人面面相覷。

在、在吵架，真的在吵……

阿修羅王扭頭看一眼，馬上呼一口氣，“我不跟你吵。”

“是你先吵的！”

“我從沒說過。”阿修羅王馬上換一副嘴臉，帝釋天傻眼，天知道他怎麽做到的。

我靠！

“你去哪裏？”帝釋天怒瞪半晌，沒人答話，他火上腦門，扭頭大步走，去你娘的十三羅漢。

“做一輩子飯去。”

半步還沒送出，手腕上就多了另一個人的手緊緊握住了它，然後居然再也走不了了。

“回來。”溫和有禮的話語，是阿修羅王親手拽帝釋天回來的。

低頭瞧了瞧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修長漂亮，帝釋天盯著那雙金色眼睛深情的說了四個字。

“強搶民男！”

阿修羅王觸電一樣甩掉某人之爪，上下打量一眼，咽下湧上喉頭的隔夜飯，手指門外，“出去。”

帝釋天反而還老臉掛笑，走去搬來帕娑羅衍的椅子，自己一屁股坐上，抓著阿修羅王的袖子，死皮賴臉的說，“我不出去～”

“放開。”阿修羅王抽開手，招呼十二神將，“你們也都回來。”

神將們陸續回頭，婆雅稚和梨多尼牟悄悄聊了幾句，帕娑羅衍回頭來找不著椅子，梨多尼牟說可以讓他坐自己的，帕娑羅衍不幹，最後一直站著。

“帝釋天你聽著，我不是要跟你吵，但是我覺得我還沒有落到聽憑天氣決勝負的地步。”看也看不出，阿修羅王突然有些氣急敗壞的語氣了，說完這句他就開始揉太陽穴，然後又嘀咕一句我才沒跟你吵，相當別扭的人。

“要是真到那種時候……您覺得還能來得及嗎？”

十二神將全部由炸鍋變成燜鍋，一雙雙視線不約而同的投給阿修羅王，想必是各自心中都有了端詳，帝釋天看著阿修羅王背對他的影子，耳邊聽到他深深的呼吸聲。

“帝釋天，如果照你所說，開采需要多少人手。”

“您麾下一位神將的領兵數量，我算過，這樣速度最快，多了反而會擠。”

“我派婆雅來與你合作此事，然後我再另外調兵借你。”

“……？”

“怎麽，不滿意？”阿修羅王看了看婆雅稚和帝釋天，瞇起眼睛再補上一句，“別再讓我抓到你們打架。”

婆雅稚撅著嘴小聲說鞋拔子臉什麽的最討厭了，帕娑羅衍對他說了一個字‘乖’，前者不禁老臉一紅。

帝釋天沒有回頭瞧婆雅稚，這個不是他能提出異議的事情，阿修羅王這麽安排，可能是實在信不過自己，而婆雅稚最為可靠，有點孩子氣但是絕不影響辦事，兩個人一起領兵在外，帝釋天是版權所有人，並且生長於本地，此事必須讓他沾手，然後又安排一人分走權力，既可以防止養虎為患危害自身，又能保證管理完善效率快捷。

在領到兵員的時候，究竟每幾個本地人中會有一個原阿修羅軍？帝釋天暗暗吐槽，琢磨著到時候偷偷數一下。

“聽您的吩咐。”帝釋天識相的讓出座椅，站起來對著阿修羅王行禮，瑩白色的短發遮蓋雙目，裏面掠過一道精光。

“好吧，恰好各位都在，那就現場擬定一份計劃來，我去拿西北山脈的地圖來，婆雅稚你畫完給我然後放哪裏去了？跟我來找一下。”

“阿修羅王你……”帝釋天滿臉錯愕，阿修羅王之前並沒有考慮到磁力退敵的可能，而且西北山脈並沒有地形上的戰略優勢，他竟然會事先去組織有限的人力去繪制地圖，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了。

“如你所猜。”聽到回答的時候，阿修羅王的白色衣角已經消失在門邊了。

本來就想到會被跟蹤，沒想到他們還能事事俱到，搞不好連他菜裏放幾勺鹽都有記錄在案，阿修羅王，你不是人……

婆雅稚回來的時候出了地圖還搬著一把椅子，可是帝釋天已經坐到了桌子上，看見阿修羅王才下來，表情跟偷吃糖被抓到一樣。

接下來就是圍坐的十二神將頻繁卻輕聲的討論，帕娑羅衍跟梨多尼牟在某處看法相左，低聲爭辯起來，可是帕娑羅衍平時就是靠一個字一個字嘣著過活，哪裏經得住長篇大論，只好用眼神請求阿修羅王給個公道，阿修羅王過去低聲在他們背後圓場兩句就解決了，比加婆要看地圖拿不到，婆雅稚看看阿修羅王的臉色，再遞了過去，另外一個蜃塔專門記錄其他人的論點，整理成標準的計劃書，自己審閱一番，提出若幹處修改，再給眾人傳看，最後交到阿修羅王手裏，帝釋天一邊端坐，不能不說又不能多說，正憋屈著，阿修羅王走來走去最後居然站在他和婆雅稚中間不走了，但是沒怎麽理他，手指點在一行行字中間，說這裏的守衛似乎沒有必要，就算要有也不用這麽多。

他們太周全了，帝釋天雖然參與其中，其實一直被排除於核心之外，他本來在事先排好的一二三四點沒有三分鐘都給這幫精英人才說完了，那個管軍務糧倉的蜃塔連駐地的生活排水都畫好了，帝釋天甚至都困了。

他剛剛似乎對我笑了一下，阿修羅王伸手拿走桌子上的計劃書，帝釋天一邊揉著眼睛嘀咕。

不知過了多久，婆雅稚一個打挺站起來伸懶腰，奸笑著意欲偷襲疑似睡覺的帝釋天，卻被後者偏頭閃過，然後帕娑羅衍過來拖走了某小婆。

帝釋天又想起一茬，突感方才某些言論大有問題，他實在不想日後被人秋後扒皮，“阿修羅王，那個……這件事情是我提議，我願意立下軍令狀，如若出現意外，我全權負責。”

許久沒人回話，十二神將也聚集在上司身邊不出一聲，帝釋天其實並沒有所謂‘負責’的誠意，只不過說出來撐場面賺人情的漂亮話，實際上，他又能負責到哪裏去呢，只不過滿足一下阿修羅王想要推卸責任的潛意識罷了。（是個人都在潛意識裏希望別人來負起本該屬於自己的責任，算是一個劣根□）

又是那種深深的呼吸聲，在極度安靜的空氣裏被聽的十分清晰，直到那一個寂靜深潭般的男聲獨自響起。

——我負責。

從此，在阿修羅王面前，帝釋天是什麽小聰明也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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