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煙花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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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龍王使出的是非正常手段(防狼劑),但是打之前並沒有約定不能用,所以阿修羅王還是算輸,接了兵,排排隊,發發饅頭,喊喊口號,當天晚上就開到比濕奴,什麽都別說了,開打吧。

這一場仗相當沒有什麽技術可言,一邊有城、一邊有人,比濕奴關除了墻厚其實沒什麽特別,四四方方、相當憨厚,魔族有一些體型很大的怪物,但也沒什麽可怕,只要一支裝備還行訓練過關的小隊,簡單的包個餃子圍起來砍,基本十分鐘就可以讓它趴窩。

對於士兵來說,這次攻防戰與之前的沒有什麽不同,無非就是命令下來,大家排個隊,沖上去打罷了,但是對於指揮官來說,這場仗相當沒有發揮空間,大家三百多年鄰居作下來,誰不認識誰啊?大家訓練水平差不多,對於對方的思考回路都能猜個五六分,什麽奸細下毒燒糧草啊,別鬧了,你想得到對方也差不多,阿修羅王在下午派奸細到城裏宣揚說對方主帥喝醉了打嗝把自己臭死了,沒過五分鐘人家也跑過來說阿修羅王最近上吐下瀉水米不進也快完了,這是相當沒趣的事情,搞完沒用,可是又不能不搞,當真能憋死人。

就這樣扯皮了一個月,城頭的魔族終於下課了,然後退回城裏巷戰,魔族也有援兵來的,比濕奴城對他們來說也是很有些價值的,因為沙須陀和優曇海兩處已經落在神族手中,如果比濕奴再送出去,三個城就可以連接成一條相當難啃的防線,所以這次魔族的戰鬥意志相當頑強,就算沒法讓阿修羅王掉頭回家,也要好好的耗他一陣。

要是阿修羅王再年輕個一兩百年他搞不好還會抄起家夥跟著前面的士兵一起鉆巷子,一個人砍十幾二十條街不成問題。要說年紀,他處在青年和中年之間,不是精力下降的時候,而且沒結婚,應該比別人更積極亢奮一點,然而他現在就穿著簡便的白袍,散步一樣的來到戰線前方,讓前面的士兵看到他在就行了。

簡單的說,阿修羅王現在的情況那就是四個字——都看膩了,如果他在一兩百年前是把‘守護鬥神’當做自己的事業來做,那麽現在那四個字已經被他當成工作來混,其實有時候做神也很煩,人類在熱情冷卻之前就已經老了,就可以因為老邁離開職位,回家和孫子們在一起,每天吃吃喝喝混日子,可是對於阿修羅王來說這些都還沒有完,他之前很清楚近北疆防線崩潰的後果,所以帶著僅有的七萬人日夜不停,來了之後卻天天想睡覺,覺得沒有意思,他的故鄉是那個古古怪怪曾經臭名昭著的阿修羅道,這個瑰麗的三十三重天界不是他的家,被他擋在身後的千萬萬人跟他沒什麽關系,且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還在認為他謀反,如果阿修羅王在現在還能丹心閃亮身先士卒,那基本可以確診是甲亢了。

魔族的援兵也很有鴨梨,他們本來是沙利葉城駐軍,而龍王的優曇海離沙利葉城比較近,支援比濕奴的援兵一走遠,龍王就開始自發的給沙利葉成搔癢了,魔族生氣了,開門出來打,龍王就掉頭回巢,魔族沒意思了,龍王抄著癢癢撓又來了,梵娑葉有時也會出來,拉著人在沙利葉平原上轉轉,挖挖土特產,興起了跑到比濕奴關看看熱鬧,跟老朋友(阿修羅王)拉拉小手交流革命友誼,幫你打兩天再推說肚子痛縮回老巢去。援軍走後,沙利葉的駐軍有些配不過來,有時候龍王爬墻爬的猛了,再讓援兵跑回來一點點把龍王嚇走,龍王走了,再下令援兵急行軍往比濕奴趕,第二天龍王又來了……

如果魔族的援軍被比作一個質點,那麽這一個月來他們基本上就是在大平原上做著簡諧振動,來來回回,不勝其煩。

打到現在,就是比誰更耐煩的耐力賽了,平原上各路人馬跑來打去,城裏的戰鬥也進行到了最為難熬的階段,白天打一天,晚上除了偷襲丟磚之類的餘興活動之外大部分人選擇睡覺,攻防戰也到了以一座房子一條小街為單位,今天我打下你一間房,明天你扒我一堵墻,個別壞的來一把火燒燒,兩方都打不出什麽成績來,直到……

“王……那個、這個……今天什麽年月了?”好歹是正規部隊,檔案是要有的,也是阿修羅軍素來的慣例,什麽日期做了什麽樣的調動,跟記賬一樣。

因為魔族的長期占據,北疆的氣候變得相當不可理喻,今天如果是艷陽高照曬脫人皮,第二天大雪滿壁也是可能的,天色什麽的更是花花綠綠,什麽色的都有,你剛剛擡頭可能看到的是正兒八經的月亮,打個盹再看很可能就是太陽了,看到正常的太陽還算幸運的,有時候一顆白菜形狀的月亮疑似物也能高掛半年多,雲彩什麽的在帳篷中間飄來飄去也是可以,雪呀雨呀當然也色彩斑斕,比如攻城的第七天就下了一場綠的,所以到了這種地方,歷法什麽的就相當於廢了,天上又是窩頭又是白菜的,日晷也不能用,阿修羅軍裝了三個月的明白後基本上誰都不知今夕是何年了,直到魔族滾蛋之後,阿修羅王回家問別人,才知道自己已經老了七歲了。

“這個……”阿修羅王露出為難的表情,外面的天色相當奇怪,當中掛著一顆西紅柿狀的太陽疑似物,旁邊的雲是金白色的,按照個人感覺,這樣的鬼天已經持續很久了,那就不能怪我們的王也想了個鬼的,“那麽……你就填‘西紅柿炒蛋’?”阿修羅王自我感覺挺寫實的。

掃視一圈,幾個神將都露出了‘很不怎麽樣’的神情,但是也沒有其他辦法,時間一長,阿修羅軍的檔案就被搞的跟菜譜差不多了,什麽竹筍炒肉絲、蘿蔔兌水,各種亂入,各種胡搞。

“日期解決了,讓比伽婆準備吧。”口胡!算哪門子解決?

“王,天色暗不下來,我們的信號比伽婆可能看不清楚,要麽我們換個煙花放上去?”

“都行吧。”愛誰誰。

鮮紅天色下突然升起一朵煙花,還算漂亮,註定了這特別的一天,一小隊人趁著微暗的天色沿路往北城(敵占)摸去,按照藏木於林的原則,兩方隔三差五都會放一些稀奇古怪的煙火之類,至於哪個是暗號,當然是要自己事先約定了。

“散了,散了,大家休息去吧,明天也用不著早起了。”阿修羅王往魔族的占區望了望,揮手讓幾個呵欠連天的神將走了,這不過是玩膩的把戲,晚上互相鬧一鬧,例行公事而已。

“聽說北方人善戰,看來也不怎麽樣。”神將們走後,阿修羅王暗自想道,他並沒有意識到是他自己的敷衍才導致戰況的膠著,就算魔族強韌,他已經攻下城樓,最難的一關已經解決,巷戰雖然麻煩,但是用二十幾萬對十萬魔族居然還能一個多月毫無進展,連陣亡數都停在個位不動,就算不至於輸,但相對於他的水平,這種戰況的出現已經是奇恥大辱了。

然而今天老天非要給你走一趟邪火看看,阿修羅王被婆雅稚鬧醒,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怎麽扣就被他拖出門外,遠處的魔族占區燃起遍地紫色烈火,顯然不像一個偷襲小隊可以鬧出來的動靜,阿修羅王也感覺不對了,立刻登上高處遠望,只見魔族所有在隊的戰獸都直立起龐大的身軀,魔族分成兩節,前面的與比伽婆的小隊糾纏在一起,後半部的去向竟然是向北撤退。

“王,會不會是故意撤退引我們去追的?”

“是有計劃的撤退,但是被比伽婆打亂了,婆雅稚你通知帕娑羅衍他們也帶上隊伍,從魔族的左翼發動攻擊,不要正面對著魔族,而是留給魔族斜面,魔族為了正面對陣肯定會讓隊伍轉向,如果真是我說的那樣,魔族的隊伍就會開始亂。”

“是!”

身材巨大的魔族戰獸似乎動作比平時更加遲緩一些,就好像馴師無暇操控一樣,帕娑羅衍的隊伍斜向加入戰團,立馬吸引了相當大隊的魔兵轉向,其他北撤的魔兵也開始喧鬧騷亂,轉向的和北撤的隊伍交界出開始出現了無序的圓形區域,好像一個漩渦,慢慢在魔族陣營中擴散。

“果然是只有一套北撤的計劃,只有後部被派下作戰任務,看來他們是真撤,婆雅稚集合阿修羅軍本部,我也去。”

“王!沙利葉原上有他們的援兵。”

“不管他,只要我們占領了北城頭,奪下比濕奴的控制權,我們的目標就達成了。”阿修羅王拍拍婆雅稚的肩。

“哎呀!王,您領子沒扣好,要感冒的!”

烈紅旗幟在同樣赤紅的天光下招展飄舞,巨大的沖擊使魔族的斷後部隊瞬間變形,加厚的斜線戰陣也開始由試探轉為向右逼近,魔族的隊陣此時就好像變質奶酪似地,被擠得不成樣子,作戰依然強韌,無奈指揮跟不上,終究一步步後退,就在這時,魔族還算平靜的北陣仿佛受到了什麽樣的撼動,從西北方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被人生生撕開一個潰口,從那裏蔓延開來的混亂異常的快,整齊的北陣一下子癱瘓,阿修羅軍是應對相當靈敏的勁旅,從中軍和斜線陣中各自分出一隊人馬,在東南角會合後徑直向前沖殺,隊伍慢慢拉長變薄,即使魔族奮力沖擊都沒有被斷開,就像一根長針,惡狠狠的戳進魔軍腰間,阿修羅軍在形成長陣後就再沖正中分開,各自像兩邊砍殺,漸漸從中分開一條小路,然後再有一支隊伍在東南角會合,再擠入長陣中,直到長陣越來越厚,魔族被越分越開,各自陷入了兩個包圍圈中,南端的包圍圈強韌,而圍在其中的魔族數寡,漸漸的圈子越縮越小,直到被烈紅旗海吞沒,而北端的圍圈只是象征性的,沒一會,北門就被打開,戰後落敗的魔族一湧而出,結束了他們對比濕奴城的統治。

“王!發現一隊連番號的都沒有的閑雜人等,懷疑是奸細!”

阿修羅王從剛剛占領的城頭向下望去,的確看到一隊服色相異的軍人,為首的年輕人身材魁梧,差不多算帥,剪短的頭發似乎是銀白色的。

“好歹幫了忙,別為難他們了。”

“是!”

“對了,那個……你能上來一下嗎?”阿修羅王想見見那個剛剛被魔軍北陣攪成漿糊的人,根本忘記了這個家夥半年前早被他狠狠罵過了。

帝釋天覺得好歹是見領導,太不把自己當外人是8行滴,所以等阿修羅王發話,只要不把他交給梵娑葉什麽都好說。

“那個、咳!這位壯士……”阿修羅王頓一下,似乎感覺剛剛那個稱呼太吹捧人家了,好歹他是領導,帝釋天聽的皮子發緊,阿修羅王這個怪胎一給人戴高帽,接下來就要揍了,帝釋天冷汗直冒,心說這年頭蹭個飯怎麽這麽難,有事沒事還得挨頓打,可是接下來帥哥領導當場來了句神的,讓帝釋天感覺還不如被打呢。

“閣下、還沒有自我介紹……”

神馬?你不是認識我嗎,介紹個頭。

“我是問,閣下是誰?”

帝釋天腦子裏嗡的一響,心想這阿修羅王肯定吃藥了,轉念想到人家最近忙翻了,哪會記得自己這一皮皮蝦呢,自我開導的結果是……更不高興了。

人都說搞政治的最害怕被遺忘,帝釋天這種估計也差不多,他因為給毗沙門天出餿主意被阿修羅王整了,落的很難看,帝釋天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多難看,只不過之前靠厚臉皮充楞頂著,現在阿修羅王來這麽一記悶的,當然讓人尷尬了,不過嘛……如果是換了婆雅稚比伽婆這類貓三狗四的人說這句,他還不至於這麽憋氣想罵人。

“我叫帝釋天,但是當著別人該叫我因陀羅。”這茬不能忘,阿修羅王自己跟他約好的,萬一哪天當著梵娑葉抖出來,堅定了後者辦他的決心,那豈不虧大了。

“……!哦,幸會。”阿修羅王聽到‘因陀羅’三字時突然咯噔一下,怪怪的看了面前白毛兩眼。“有事請教閣下,你是如何繞到魔軍北陣的,然後再攪亂他們的隊伍?”

“哦,我是看您實在打不過魔族了,所以從地下城道繞到他們陣後,沒想到辦成了您用二十幾萬人僵持一個多月都沒做到的事。”死也不承認他是因為收到梵娑葉悄悄往比濕奴城摸來的消息,怕被打,才鉆進地下廢棄的城道避風頭,無意中走通了,才出現在魔軍陣後。

“你!”

“什麽?您難道當打仗是在坐機關嗎?您不去想辦法,魔族又不會自己走,今天這種漏能撿幾次?”剛剛那句是氣的,這句是真的,這兩個月的扯皮戰,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阿修羅王除了命令大家向上沖之外什麽腦筋都沒動。

“撿漏,什麽意思?”

“我躲在地下聽到的,波剎舍王的軍隊在向毗沙門天駐地靠近,有十六萬,加上梵娑葉也出動了,他們以為您有援兵,兩個月下來被煩死了,所以影響了判斷,下令今晚悄悄撤走。”

“比伽婆,你去偷襲的時候他們是什麽情況。”

白衣神將看了帝釋天一眼,上前來道,“我到的時候他們的炊具已經全部收好了,正在撤退,從發現我到迎戰,經過了很長時間。”

“怎麽會這麽巧?”

“沒辦法,您和魔族的煙花,買的是同一個牌子的。”帝釋天聳聳肩,冷不丁的在一邊補充道。

全場嘩然,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接下來全部達成共識:

——下一次,絕沒這麽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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