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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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豆芽一天是累到了,呼嚕聲不小,吵得我更沒了心情睡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兒,就出門去了海邊。

海邊黑的很,連海水也是漆黑的一片,能透過月光看到模糊的一個輪廓,也只是輪廓而已。我在沙灘邊上一屁股坐下,遠處碼頭那邊還能零星傳來點兒光,能聽見些許微弱的號角的聲,似乎是有人還要在這個時候出海。

漁民的生活都挺不容易的,出一次海若是晴空萬裏還好,但不知道這海就什麽時候變了天。我和豆芽剛來的時候在工場工作學習的時候,豆芽第一次跟著出了一次海,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好,昏睡了一天。後來跟我說,若不是從小就在海上漂,還真的坐不了,他一進海就趕上了一次風浪,覺得那一艘小船隨時能被卷入到茫茫大海之中,他先是驚恐後是暈眩,覺得自己還和那艘船一蕩一蕩的消失在海水裏面。

豆芽當時跟我說,的虧他自己老跑長途天天坐車,就算暈船,也沒吐得昏天暗地。我頭疼的笑了笑,說要輪到我出海,那八成也就要吐死在船上,死於海上了。

後來真的到了我排班去出海,豆芽楞是跟工頭說,用他給我替了下來。我心裏過意不去,豆芽楞是不讓我出來,嘴裏說道,“哥,別鬧了,就看你當初跟我坐長途車那模樣,去了海上那可是真的不成,到時候再鬧了病,肯定就要被工頭給炒了,咱現在就別冒這險了,我去吧。”

那幾天我提心吊膽,好在一直是晴空萬裏。後來等豆芽回來之後,我想,我是真的不能辜負了豆芽。他那麽信任我。

我看了看海,心裏默念道,越越,哥是真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了。

我挺怕有這種閑暇的時候,以前忙的要死,挨著枕頭就能一覺睡過去,讓我什麽也來不及想。幹活苦累的時候,我知道自己是在給海越給娘掙錢,我也就不覺得累。但是現在,給我的空閑太多了,用給海越掙錢的借口已經不能滿足我,我想他,真的快想的心肝肺都要掏出來,都不知道該怎麽去抒發這種痛苦。

第二天,我起了床,看見豆芽已經給我買了饅頭和鹹菜,自己沒了蹤影,我知道他是又去跑廠子了,心裏默念苦了他了。我吃完了飯,打算再去海產市場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麽剛出來的新鮮貨,準備給陸崎那邊送貨。

臨走之前,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娘接的,我跟娘說了兩句,問了兩句家裏的錢夠不夠,身子骨還吃得消不,就問道,“娘,越越呢?我跟他說說話。”

娘說,“越越不在。不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些什麽,回家也晚,娘問他,他也不跟娘說。”

我自己想了一下問,“今兒不是周六?他也不在?學校補課嗎?”

娘說,“娘不知道啊。海越這孩子,你走了之後話就更少,娘想他是要考試了壓力大,跟他說了幾次別累壞了,他也就是點點頭。”

我跟娘說,“等越越回家讓他給我來個電話。”

娘說好。

之後我去海產市場轉了一圈,沒太找到什麽新鮮的貨。剛想出市場,豆芽就給我來了電話,問,“海哥,你現在在海產市場嗎?”

我說在。他說哥,你等著我找你去,許老板這邊出了點兒狀況。

我一聽出了狀況,心裏有些急,催促豆芽快點兒過來。豆芽說他也在市場,馬上就來。

等人來了,我看他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就遞上了水,讓他緩兩口氣再說。

豆芽喝了兩口水,說道,“哥,前一段有上面的人來市場打假你知道不?”

我點了點頭。

豆芽接著說,“許老板的店一直是什麽事兒也沒有,結果可能不知道許老板這是得罪誰了,先是前兩天有人趁著晚上來市場堵許老板。許老板自己也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兒,結果今天又有人過來查店,說是許老板的店裏面有加工違規的產品,就把店給封上了,我去送貨的時候,還沒跟許老板點完數,就來了一群人,說要查封,壓著許老板就出去了。咱的貨也給扣了,說明天一樣一樣查,要是查出個不合格的,許老板也就玩完!哥,咋整!”

我聽了頭嗡嗡的疼,我知道不用擔心我們的幹海參,畢竟都是我和豆芽盯著來弄得,出不了什麽差錯,就怕許老板出事兒。先不說許老板的店要是關門了我和豆芽要損失多少,我倆現在和許老板關系不錯,時常還聚在一起喝個酒。我和豆芽的幹參能送到內陸的市場,不知道是許老板幫我們整了多少的關系才能聯系的到合適的買家。後來我和豆芽想給許老板送點兒錢當做謝禮,楞是被他又給送了回來。這樣的個生意人少有,怎麽可能造假?

我皺著眉頭,說,“豆豆,你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先見見許老板?”

豆芽點了點頭,開始掏手機打電話。過了一個多小時,他跟我說,“哥,人已經進了局子了,現在不讓見,咱見不到,但是能讓咱們通個電話。”

我點頭,心裏道,能稍微有個信也成了。

我和豆芽等著許老板從局子裏面給來一個電話。我和豆芽快等到了下午,才來了電話。許老板的聲音聽得疲憊的不得了,他輕聲問,“海言?”

我問,“許老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許老板有些嘲諷的笑了笑,“生意做大了,總會有人看你不順眼。”

我又問,“那現在怎麽辦?”

許老板說,“我現在的貨裏面不可能有違規的東西,但就是怕有人往我的店裏面那麽偷偷的運兩箱東西,那樣的話,就完了。海言,你幫我個忙,他們現在就讓我打這麽一個電話。黃飛知道我家在哪,你倆過去,找個叫常青的,跟他說,晚上找人去看著場子,要是沒人來搗亂,我就不怕他們查。”

我掛了電話,轉頭問豆芽,“你知道許老板家在哪?”

豆芽點點頭,“以前送他回過一次家。常青哥我也見過,咱趕緊去找他。”

我倆火速奔去了許老板的家,卻沒找到那個叫常青的。我倆回了車裏,在原地等了快兩個小時,等得我最後都暈暈沈沈了,豆芽猛的沖著自己的後視鏡看了又看,最後跳出了車,吼了一聲,“常青哥!”

常青似乎是被豆芽嚇了一跳,問道,“黃飛?你怎麽來了?”

我和豆芽把事兒跟常青說了一遍,常青冷著臉,說,“我倒也知道是誰幹的了。”

我和豆芽問怎麽回事兒。常青說,“你們那幹海參的銷路挺好,前一段市場西頭有一家新開的店想跟老許掙幹海參的生意,那人應該是去拉攏過黃飛,好像當時黃飛沒同意,說要跟著許老板幹,西市的那家店又跑來跟老許鬧,說不讓他接你們倆的生意,老許也沒同意。後來那人就說讓老許等著。老許回來把這事兒也跟我說了,我倆都覺得西市場那家店是家新店,也有威脅不了,就沒去管。”

豆芽拍了拍大腦袋,道,“還真他娘的有個長得跟黃鼠狼似地人來跟我說想要幹參的生意。我當時急著進貨,都沒當回事兒啊!”

常青皺了皺眉,“算了,這不幹你倆的事兒,我去找那家夥。”

我和豆芽想跟著常青去幫忙,被攔了下來,他說讓我們在這邊等著消息。過了約莫著兩個小時,常青才跟我們聯系,說讓我們去趟市場。

我和豆芽開車到了市場,看見常青一個人有些挫敗的蹲在許老板被關了的店門口,看見我倆來了,搖了搖頭,說,“西廠那家夥在局子裏面有人,放不放人就他一句話。他說就算是這些貨裏面的東西沒問題,他也能給整出問題來。”

我問常青,說道,“那人是不是想要我和豆芽的幹參生意?我倆要是去跟他做生意,那能放人嗎?”

常青慢慢的點了點頭,說,“但是……”

我搖頭,說,“別但是了,先讓許老板出來吧。我和豆芽跟什麽樣的人做生意都是做生意,撐死了覺得膈應點兒。”

我和豆芽去了西廠找到了個那個新店的老板,那人也姓黃,長的一臉黃鼠狼似地模樣,把豆芽給惡心的夠嗆,在一旁小聲罵道怎麽姓黃的出了這麽惡心的一號人。

我皺著眉頭跟那人談了談,才知道為什麽常青剛才說了一句但是,這黃鼠狼根本就是要壓榨,把價錢砍道最低,我和豆芽算下來成本之後,還會賠不少錢。

黃鼠狼一邊摸著自己油膩膩的頭發,一邊笑得惡心,“哎呦,我覺得你們那幹苗進貨也就這個價錢了,你們說賠,誰知道你們是賠還是賺呢?不都說你們這樣的生意人最會來這套麽,你倆看看成不成,跟我這邊做生意,我就給局子裏面打電話。要是不做的話,那扣在許老板那裏那幾箱子幹海參苗,明天可就指不定能檢查出來什麽超標了。”

我和豆芽跟吞了蒼蠅似地惡心,最後沒了辦法只能同意了。黃鼠狼掛了電話沖我和豆芽擺擺手,“明天先給我送十箱子貨來。別耍滑頭,別忘了我還能一句話再把你們都送進去了。”

豆芽出了那家店,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常青一直在外面等,看見我倆臉色都不太好,過來問道,“怎麽樣了?”

我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說,“局子那邊已經放人了,咱先把許老板接回來再說吧。”

我和豆芽把許老板和常青送回了家。許老板知道那黃鼠狼給我和豆芽的進貨價之後,驚訝的皺眉,而後嘆了口氣,說,“外鄉人在這裏門路再多也玩不過人家本地的人啊。”

我擺擺手,說,“算了,就這樣。許老板,以後店裏的生意你們打算怎麽弄?”

許老板搖了搖頭,說跟常青回去之後再商量商量。

我點了點頭,覺得許老板看著累的不輕,就拉著豆芽道了別。豆芽一邊開車一邊罵那個姓黃的,說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個敗類,這是侮辱了他們姓黃的。

我腦子一陣清醒一陣模糊,也沒多說話。

我倆回了屋子,豆芽憤恨的連臉也沒洗就睡了。我還是失眠,覺得累,卻還是睡不著。翻了翻手機,看到家裏來了一個未接的電話。我想應該是海越打來的。一個下午晚上都這麽混亂,也就錯過了他的電話了。我想再打回去,卻又覺得太晚,也就沒打了。

就在我迷迷瞪瞪的時候,手機響了,我沒看,就接了。

“哥……”

我一激靈爬了起來,推門出了外面,“越越?這麽晚了怎麽想起打電話了?”

海越笑了笑,問,“哥,你睡了?”

我說,“沒有,想要不要給你打個電話。”

海越在電話那頭小聲道,“哥…”

他的聲音軟軟濡濡,帶著一絲鼻音,我覺得身子下面快有了反應,吸了口氣,罵道,“小兔崽子,叫的這麽好聽做什麽?”

海越又說,“哥,你來接我吧,我在你們這裏的長途車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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