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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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回來,林楓在宿舍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打電話約我吃飯。為了慶祝他們被“釋放”,也是因為我們大家好久沒在一起玩過了,所以我們一起商量後決定,這個星期六的晚上,一起去海邊吃飯。

星期六的下午,我跑去找葉倩,讓她一起出去,一進她們的宿舍,只有葉倩一個人,她正躺在床上睡覺,聽見聲響,睜開了眼睛。我問道:“倩,你怎麽了。”

葉倩躺著沒動,只是說:“月芯,我有點頭疼,就先躺會。”

“是不是又感冒了,發燒了麽?”我在她的床邊坐下來。

“沒事。我不是經常這樣麽,老毛病。”

“吃藥了麽?”她點了點頭。“我道:“本來我是約你出去玩的。”

葉倩笑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晚上挺冷的。”

“那你就睡吧,你們宿舍的人呢?”

“吃飯去了,一會就回來。”

“奧,有人陪你就行,那我們可去了,要不要我給你帶點什麽好吃的,要不烤魷魚?”“不用了,我已經讓我們宿舍的人給我帶了粥回來,我不想吃油的。”

我給她掖了掖被子:“那你睡吧。我走了。”“恩,好好玩,別擔心我啊,我睡一覺就好了。”

我點點頭,說了聲“好。”出來後,我輕輕地關上了門。

可怎麽也想不到的是,就這樣簡單的一關門,從此之後,我和葉倩,就永遠的被這一扇生命之門給隔開了。如果,如果那時的我,能夠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不管怎樣,我都會陪在葉倩的身邊,可是不是一切都註定了只能永留遺憾。

今晚的天氣比往常都冷,林楓王瑞,程修傑,還有我們四個高高興興的來到了海邊,在飯店裏吃完飯後,我們抱著歐羽薇以前買的孔明燈來到了這裏的一個修在海水上的堤壩上。這裏三面是海,風最是大,不過也冷的厲害。我們將孔明燈拿出來,我叫道:“忘了帶只筆來將心願寫在上面,然後在放。”沒想到於晟男道:“那你可得感謝我了。”她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只綠色袖珍小筆。“真可愛啊,怎麽會這麽小,不過那都拿不住啊。”於晟男將筆蓋拔下來,然後一晃。那筆竟然長的跟普通筆一樣長了,原來是伸縮的。“真好,又漂亮又實用。”我接過筆來,準備在孔明燈上寫字。曹辰問我:“你準備寫些什麽啊?”我想了想道:“綠色的就寫希望我們所有人的親人都健康平安,幸福快樂,藍色就寫希望我們大家都能健康平安,幸福快樂。”程修傑問我:“那紅色的你又祝誰幸福快樂呢?”我看著大家,笑著說:“紅色就寫希望我們大家能夠永遠快快樂樂在一起。”

寫完心願後,我們就拿起藍色的孔明燈,點著之後,將它放了出去,本以為能看到它隨風飄揚,越飛就越高越遠的樣子,沒想到,剛飛出去沒多遠,它就整個燒了起來,隨即飛灰煙滅了。“怎麽回事啊,這是,怎麽會燒起來呢?”林楓忙安慰我:“第一次放總有可能失敗嘛,沒事。”我問他們:“那你們誰放過啊?”晟男道:“我放過,下一個我來放吧。”她隨手拿起自己腳邊的紅色孔明燈,點上火後,輕輕地放入了刮來的一陣風中,看到那孔明燈在茫茫無際的海面上,慢慢悠悠地飛著,我們都激動地大叫起來:“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

沒有月亮星星的晚上,黑夜和大海完全融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的墨黑,怎麽也分辨不出誰是誰來,一個小小的孔明燈,堅強地燃燒地小小的火光,蕩蕩悠悠地飛在蒼茫的墨黑裏,看著看著,我都快要被這廣袤與渺小完美融合的景象給感動哭了。忽然王瑞喊道:“哎,好像下雨了。”於晟男說:“我怎麽沒有感覺到。”歐羽薇仰頭看了看說:“我們還是趕快吧,好像真的有雨。”那個孔明燈終於飛出了我們的視線,我沈浸在剛才的意味中還沒出來,激動地拿起地上最後一個紅色孔明燈道:“來我放這個。”點著它後,我等著風來,心中想到:“漫漫長路,海枯石爛,只願我們這些有緣人,能不離不棄,永遠相伴。”手一松,孔明燈就飛了出去,我們都註目凝視,等待著它怎麽進行這未知的征程。看著它飛到穩穩當當的,本以為這次也成功了。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它的火焰竟然突然的滅了,沒一會,這盞寫著“希望我們大家能永遠快快樂樂在一起”的孔明燈,就屍沈大海了。

雨,也慢慢的大了起來。還來不及傷心,我就被林楓拖著向海邊的小廣場跑去。

我們一群人站在有著頂棚的小廣場上,雨越下越大,沁骨涼的海風吹的我直打冷顫,林楓將我抱在懷裏,“怎麽又沒成功呢?”我滿是可惜地問他。

“應該是被雨打滅了吧。或者是風太大了。”

“那我的希望怎麽辦。希望我們大家能永遠在一起?”

“沒事,這次不成還有下次嘛?”

“那希望丟了,還能找回來麽?”

“我不是跟你說過,希望就是勇氣,就是敢於去找回一切的勇氣。只要勇氣在,希望就不會丟。”

曹辰將自己的衣服緊緊裹著,說:“好冷啊?我們就只能這樣等著麽?”

“哎,對了。”王瑞拍拍自己身上背著的於晟男的包說:“我們這不是還有一包煙花的麽?怎麽給忘了。”

見王瑞從包裏拿出一捧的煙花,我們都高興起來。曹晨激動地感嘆:“真好。我們可以玩了。你們想的真周到。”

王瑞笑道:“其實這是上次和曹可凡他們一起出去時,趙丹買的,結果沒放完,不知道怎麽裝在我的包裏,讓我拿回來來了。”

王瑞分給我們一人兩只,程修傑拿出自己的打火機來,遞給了歐羽薇。歐羽薇看了她一眼道:“學長還帶頭抽煙。”程修傑聽了,一臉的尷尬。我趕忙湊到歐羽薇面前說:“快幫我點著,要沒有這火啊,我們也只能拿著這煙花在這幹瞪眼了。”曹辰也在一旁道:“是啊,那我可是要傷心死了。快給我點上。”

十幾只煙花在我們的手中閃著燦爛的光芒,在這下著雨的漫漫黑夜中,看起來是那麽的溫暖動人。“不如我們來跳舞吧,動起來就沒有這麽冷了。”我心血來潮,建議道。王瑞最是積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說:“我來放音樂。”

我們就那樣,隨著動感的音樂,即興地跳起舞來。雖然旁邊是風瀟雨晦,可我們卻一個個手舞足蹈,笑足顏開。仿佛我們的天地間不再有黑暗,有狂風,有忌語、有驟雨。而是只充滿了歡聲,笑語,燦爛,光明。

插入一首歌詞。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退出舞蹈的隊伍,拿著手機,站在人群邊上,林楓看到我,沖著我溫暖的一笑,我也沖他甜甜的笑了一下,心瞬間就像一瓶醇香的啤酒,被林楓打開了蓋子,就止不住的冒出一串一串的幸福泡沫來。接起電話,我的聲音還是控制不住的帶著笑意:“你好,我是秦月芯。”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電話那頭張睿的聲音,卻像是廣場外的天氣,冷地好似瞬間就能讓人冰凍“月芯,葉倩出事了。”

眼前歡呼雀躍的人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不停的晃動,可那好聽的音樂聲,笑聲卻不知怎麽地,卻離我越來越遠,我的世界裏只留下了那如泣如訴般讓人撕心裂肺的風聲,雨聲,那麽確切,那麽逼真,那麽的讓人膽寒心驚。

我們一群人,瘋狂地向學校跑去,電話裏張睿的聲音不停在我耳邊回響:“葉倩,她她暈倒了,被救護車拉走了,她她流了好多的血,好多,把被子都印濕了。”

雨,卻變小了。

來到了我們的宿舍樓下,盡管仍然下著雨,這裏卻還是聚集了一小群的人,聽到他們說著什麽“救護車”“暈倒”,我們開始在人群中尋找張睿。當看到我們出現時,張睿的神情變得緊張又恐懼,還不待我問,她就著急地說:“你們這是去哪裏了,怎麽不在宿舍。”歐羽薇道:“我們出去吃飯了,發生什麽事情了,這裏怎麽這麽多人?”張睿看著我說:“葉倩暈倒了,被救護車接走了。”我松開了一直緊緊握著林楓的手,緊張地握著她的胳膊,問:“到底怎麽回事,葉倩到底怎麽了?”張睿被我晃著,一臉的沮喪與擔憂,眼看就要哭出來了:“她躺在床上,流了好多鼻血,然後,然後她就下來去找衛生紙,結果,就暈了過去。”我楞楞地看了她一會兒,終於輕輕地松了口氣,大家也像我一樣,瞬間放松了下來。我心裏充滿了欣慰:鼻血,那只是鼻血而已。“張睿,你真是快嚇死我了,你就不能說清楚麽?害我擔心在差點直接在海邊暈過去。她是不是發燒了?”張睿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見她暈倒了,我們就趕緊叫了120。”“那誰陪她去醫院了?他們走了多長時間了?”“輔導員陪著去的。走的大概有十幾分鐘了吧。”

林楓抱著我的肩膀說:“雨又快下大了,我們大家先去樓門口站著。然後在給輔導員打電話問問情況。”我點點頭。我們來到宿舍樓大廳,我給輔導員打了電話,電話接通後,我急忙問:“老師,葉倩怎麽樣啊?你們到醫院了麽?”輔導員道:“秦月芯,葉倩還在搶救。”“那知道她是怎麽回事麽?是不是發燒了?”“你們都不用擔心,到了醫院醫生就會盡全力治的。”見老師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心裏有點著急了,就直接說:“老師,你不告訴我葉倩到底怎麽樣,我們都不會放心的,我今晚也會睡不著的。”輔導員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情況好像不是很樂觀。”我不明白輔導員的意思,急著問:“她,她不就是感冒了麽?怎麽不是很好呢?感冒不是很好治的麽?” “好像不是感冒那麽簡單,醫生說還得做檢查。”本以為沒什麽大事情的我,完全失去了方寸:“她不就是感冒,還能怎麽樣,還有什麽情況麽?為什麽要再檢查。”“你先別急。”輔導員大聲命令我,我卻顧不得什麽,繼續問:“那如果不是感冒,她到底是怎麽了?老師就請你告訴我吧,不然我現在就去醫院。”看著門外又下起瓢潑大雨的深深的黑夜,我下了決心。輔導員好像被我嚇住了:“秦月芯你別沖動,現在都這麽晚了,醫生說了,她可能是血液有問題,不過還不確定,具體情況等我知道了後再告訴你行麽?”聽到輔導員的話,我整個人都楞住了,拿著電話的手,好像拖著幾千斤中的東西,沈的再也堅持不住,耷拉了下來,電話那頭,輔導員還在說著話:“你先別急,就在宿舍好好等著啊。”

看到我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林楓趕忙握著我的手問:“怎麽了?”我看看林楓,沒有回答,人卻不受控制的突然向門外跑去,他們一群人都趕忙追了過來,門口,雨中,林楓一把拉住了我,其他人都站在樓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雨肆無忌憚地打在我們兩個的臉上,肩上,“你這是要去哪?到底怎麽了?”林楓使勁拉著我,弄得我胳膊生疼。我使勁去掰林楓的手:“你放開我,我要去找葉倩,我要去看她。”“你要去哪找啊?這麽晚了,還下著這麽大的雨?”“我不管,我要去找她,我就不應該離開她,不應該扔下她,讓她一個人,不然就不會這樣,不會成為現在這樣。”林楓努力抱著沖動的我,想把我拖回宿舍樓裏,我拼命地掙紮著:“我要去醫院,我要去醫院。”看到自己怎麽都掙不脫林楓,我停止了掙紮,整個人癱軟在林楓的懷裏,絕望地大喊著:“我要見葉倩。”淚似乎已經忘記了流淌,掛在眼眶上,怎麽都不願落下,雨卻像是覺得一切都還不夠亂,不夠絕望似的,下的越來越猖狂,一副誓要毀滅天地間一切的樣子。於晟男看著我們的情形,緊張的使勁拉著王瑞。歐羽薇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一聲不響。曹辰卻早已哭成個淚人,程修傑從兜裏掏出片紙巾賽到她的手裏。林楓好似被我的叫喊聲嚇住了,也楞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我絕望地樣子,沈默了一會,輕輕說道:“好,我陪你去醫院。不過我們先拿把傘,好麽?”

我被歐羽薇她們逼著換了身衣服,林楓卻因為回去太浪費時間,還是穿著原本的濕衣服。我們打了出租車,來到了市醫院,不久前,葉倩才陪我來這裏看病,現在她自己竟然躺在了這裏,這個世界本身就像是一場不按常理出牌的牌局,就算結局早已註定,可我們還是得故作聰明地認認真真地玩下去,直到牌盡,人絕。

一下出租車,我也不顧的撐傘,就往醫院裏跑去,林楓拿著傘,趕忙追上了我。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們,林楓拉著像無頭蒼蠅的我,找到了一個值班的護士,打聽20多分鐘前從學校送過來的暈倒的女生。那護士查了記錄後,卻告訴我們:“那女孩已經被轉去省醫院了。”我和林楓都呆了,難道情況真的是那麽嚴重麽?“那她到底是什麽病?”“初步診斷是白血病,因為病勢來到比較突然,所以穩定住後,就讓她趕快轉去省院,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我像是個打了敗仗無力回天的將軍,無奈,悔恨,遺憾,難過,心裏糾結地難以發洩,被打擊的無力做任何的事情,只能邁著像灌了鉛的腿,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向醫院外走去。

林楓追上來,給我撐起了傘,聽著雨砰砰砰敲擊的傘的聲音,我感覺到好像有把錘子也在以這個節奏,瘋狂地敲擊著我的心,一錘又一錘,□□裸地向我詮釋著生活地無情與無義,就在剛才,我還在海邊開開心心地吃飯,興致勃勃地研究怎麽放孔明燈,我還在無憂無慮,高高興興地想著怎麽玩,可誰又能想到,就在那個時候,葉倩竟然在床上,流著那刺人眼睛的鮮紅的血液,而且還無助地倒在了硬邦邦毫無溫度的地上,老天真的是很會開完笑。我想起了自己放的那盞紅色的孔明燈,那盞帶著我們的美好期冀,卻被老天狠心吹滅了的孔明燈,忍不住打起了冷戰。

我擡起頭,看著眼前的林楓,此時的我們,像一對同命相連,想要找到一片可以遮風擋雨的屋脊的燕兒,承受著生命風雨的洗禮。我氣的真想打自己,憤恨地叫道:“我幹嘛要走啊,她都生病了我還扔下她一下人不管,我就不應該走的。我不應該走的。”淚,止不住的留著,好似想要幫我沖刷掉這深深的悔恨,可一切只是徒勞。林楓一邊給我擦著眼淚,一邊安慰我說:“不要這樣,這不怪你,不要這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相信我,我陪你,陪你等著一切都好起來。”

我撥掉他的手,看著他滿是心疼的精致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我,還可以相信麽?還可以勇敢麽?還可以充滿希望麽?還可以死皮賴臉地對老天充滿期待麽?。。。。。。不可以,不能夠再可以。”

我沖進了雨中,扔下林楓自顧地大步向前走。

可沒走出幾步後,身後的林楓卻忽然大喊了起來:“可以,可以,永遠都可以。秦月芯,你不要為你自己的膽小懦弱找借口,不要為自己的逃避找理由。對人生絕望的不是葉倩,而是你,是你。”

淚混著雨水不停地流。

我不想再聽見任何聲音,加快步伐,快速地跑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即使是一點點不好的小事情或是小細節都能勾起他們對於人生的絕望。悲觀的思想,像是腦子裏的蟲,你看不著觸不到它,也就捏不死殺不了它,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忍著它侵蝕時給你的痛。

而此時,就像我的身邊有著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一樣,它能隨時隨地,僅在一瞬間,就可以摧毀我,讓我煙消雲散。

我在別人的世界裏慢慢地認清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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