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珺對這種事條件反射的反感，獲悉內情後不願去蹚渾水，楊燕莉哀求：“雪珺，你幫幫我好不好，軼擎喜歡你，你幫我說話他會——”

“他會聽我的娶了你？”雪珺板著臉斥道，“人家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像你這樣的花點兒錢就打發了，還想母以子貴不成？”

楊燕莉當然沒天真到那個份上，否則早就敲鑼打鼓昭告天下了。

話雖如此，雪珺到底狠不下心腸，只能試探著給蕭軼擎撥了個電話。

在雪珺快失去耐心要掛掉手機時，對方終於接聽：“餵——”

“難得你還願意接我的電話。”雪珺的語氣明顯帶著嘲諷。

“沒事兒我掛了。”男人的尊嚴啊——

“無事不登三寶殿。”雪珺切入正題，“楊燕莉懷孕了，你拿個章程出來——”

“楊燕莉——？”蕭軼擎有些茫然。

“我以前在易官的同事。”雪珺看了楊燕莉一眼，“她說孩子是你的。”

蕭軼擎沈默片刻，良久方道：“讓她開個價吧。”

“你至少來跟楊燕莉面對面談談。”雪珺有些恍惚，二十三年前的媽媽是不是也面對過這樣的情景，“即便給一張支票，親手遞出去是不是更合適？”

蕭軼擎躊躇著答應了。

楊燕莉哀求：“你和我一起。”她的家鄉在南方，父母都不在身邊，易官集團工程部經理是她的堂哥，這種事自然不宜聲張.

雪珺已然知情，除了送佛上西天已經無從選擇。

說來可笑，自個兒都是泥菩薩了還得超度旁人，有朝一日她掉坑裏，不知道哪個願意“撈這個神兒”。

楊燕莉沒做好當年輕媽媽的準備，蕭軼擎更不會在意這個尚未成型的孩子，很容易達成了共識：蕭軼擎陪楊燕莉打胎，並負責請護工照顧小月，作為補償另外給了張十萬元的支票，條件是從此之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雪珺自始至終都是旁觀者，在楊燕莉被推進手術室時微微闔目：“如果那天晚上我順從了，或許兩個月後也該挨上這刀吧？”

蕭軼擎苦澀地笑了笑：“可以證明我是不負責任的混蛋，可以證明你選擇冷天煜是完全正確的。”

“選他未必正確，但如果有幸做了蕭姨太——”雪珺扶了下頭發，“我就得時刻防備正室妻子帶著人打上門來。”

蕭軼擎伸拳打在墻上：“我的表現坐實了你的顧慮。”

雪珺尚未料到，在她從非洲回國之前，這是兩人最後的對話。

兒童節後幾天，偵探社終於帶來消息：所有信件寄出源頭都和軍方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雪珺更頭疼了。

第二天收到的第四封快遞是兩張照片——冷天煜的全家福和王振輝的個人照，王振輝的照片背後有三個血紅的大字：“劊子手。”

雪珺的精神防線已然坍塌，甚至當著冷家二老的面與冷天煜在家宴上吵了一架，穆月華覺得她無理取鬧，幸好蘇晟曦圓場才沒讓沖突升級，雪珺只覺無趣，打聲招呼就起身離開了，冷天煜還板著臉，蘇晟曦忙道：“雪珺肯定是婚前恐懼癥，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跟女孩兒一般見識，還不快跟上看看。”

冷鳴軒也說：“我看小陽是有心事，你去問問，給她排解排解。”

目送孫子離開，穆月華不高興地指責：“沒禮數——”

“奶奶，雪珺在北京沒親沒靠，有情緒發洩出來才說明把您和爺爺當成親人，她要整日戰戰兢兢陪小心，您是娶孫媳呢還是找傭人？”蘇晟曦笑道，“肯定是天煜冷落了人家，您不能護短讓媳婦委屈。”

現階段是冷天煜交接宏遠的關鍵時刻，考慮到孫子可能因公廢私不覆先前體貼，穆月華轉嗔為喜：“罷罷罷，我懶得操那份心。”

蘇晟曦松了一口氣。

冷天煜很快追上雪珺：“你最近是怎麽了，在家發脾氣就算了，還當著爺爺奶奶——”

雪珺轉身看著冷天煜：“我們分手吧！”

“你再說一遍？”冷天煜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教養不足以擔負冷太太的職責”雪珺終究沒有一刀兩斷的決絕，“你配得上更好的。”

冷天煜稍稍松了口氣：“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麽了？”

“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雪珺低下頭，“現在分開，你我都能擁有一段最美好的回憶。”

“按照你的邏輯，我只能做你生命中的過客？”冷天煜已經認定雪珺得了婚前恐懼癥，“你應該對我有信心。”

“我對自己沒信心！”雪珺的聲音尖銳而又冷冽，“是我配不上你的好。”

冷天煜怔了怔，伸手把雪珺擁到懷裏：“你不需要對自己有信心——因為你選擇了我，別的已經不再重要———”

“有句很流行的表白語你聽過嗎？”雪珺貪戀眼前的溫暖，“遇到你的那一刻，我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完了。”

冷天煜低笑：“很俗氣，但我喜歡。”

雪珺無法在此時逃離，她只能央求冷天煜：“我們在訂婚宴結束後再去領證好不好？”

冷天煜笑道：“時間會很緊張的。”

雪珺楞了楞，繼而意識到冷天煜是想在訂婚禮當天去登記，忙補充道：“我是說訂婚後的第二天再去——”

“絕對不可以——”冷天煜搖搖手指，“吉時不能耽誤。”

訂婚儀式可以簡約，但手續必須齊全，否則準新娘以此為由拒絕洞房花燭夜，準新郎幹脆出家做和尚算了。

雪珺最初的想法是，先訂婚、爾後領證、再辦婚禮。冷天煜卻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走，如果不是穆月華反對，很可能就沒了訂婚禮。

穆月華是小圈圈、大圈圈思想，參加訂婚禮的都是宏遠看重的親朋故舊，結婚禮則主要給外人看的，現在還是冷天煜接掌宏遠的重要關口，決計要把表面工程做好。

冷天煜不能理解雪珺的掙紮與矛盾，更不知他對雪珺的寵溺加深了對方的痛苦，沒有躲在暗角的威脅，雪珺寧可糊塗著賴上冷天煜。

等到月底，雪珺應邀參加石大06級畢業典禮，冷天煜還想讓她散散心，索性加完幾通宵的夜班後陪著去了。

身為石大風雲人物，雪珺和冷天煜走到哪裏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本人出眾外加鄭萍整頓有力，石大聲譽已非四年前可比。

不少大一的學弟妹都來圍觀傳說中的金童玉女，經過一年的磨礪，冷天煜愈發彰顯出精英男人的氣度，倒是雪珺，除了近來略有纖瘦，幾乎沒有別的變化。

畢業聯誼會上，一位學妹俏皮地上前：“學姐，我能提問您幾個問題嗎？”

雪珺善意地說：“可以。”

學妹的問題十分尖銳：“您在大學時代是風靡全國的第一女神，畢業後卻未曾向事業型女強人發展，這是不是從側面證實‘學的好不如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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